《魏晋风流之墨龙追月》楚何遥

2、魏晋风流之墨龙追月（二） 谁当受罚

　　是夜。

　　一个小小的身影小心的从四皇子寝宫门口溜出，蹑手蹑脚的潜出庭院，顺着小路，向大皇子寝宫跑去。然而他并未注意，他这一切动作，都被躲在阴影中的人看个清楚。

　　“是，四皇子出去了。终于可以行动了。”
　　玄玥一边跑，一边对自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跑出来感到高兴。若是让李奶妈知道了，又是一番劝说。只是……自己去找瑝哥哥之前没有告诉他，他会不会已经睡了？

　　正想着，一声猫叫响起，在暗夜里格外渗人。玄玥停下脚步，缩着脖子四处张望。城墙上，一双绿莹莹的眼睛亮着，随即，第二双，第三双……不只是墙头上，前面，后面，出现了好多只饥饿的野猫，将玄玥的路堵死。

　　玄玥吞了口口水，小心的退了一步，心在咚咚打鼓，“猫儿别怕，我、我就是想过去，不会、不会伤害你们的……”

　　那些野猫并未符合玄玥的心愿，上前一步，将玄玥团团围住，饿得发亮的眼睛露出凶光，饥饿的叫声此起彼伏。玄玥死死咬住嘴唇，让自己不要惊叫，吓到这些猫。

　　玄玥还在和它们对峙之时，突然那些猫像被触发机关一样，一只一只向玄玥扑去。玄玥吓得抱头蹲下，再也忍不住，直接哭了出来，“呜呜，瑝哥哥，瑝哥哥……”

　　一阵脚步声响起，随即一个温热的怀抱拥住了玄玥，“玥儿，玥儿别怕，我来了。”熟悉而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玄玥不可置信睁大眼睛，扬起头。正是玄瑝，在玄玥最需要的时候，赶来了。

　　玄瑝背后是一众带着棍棒的宫人。他们提着的灯笼很亮，在暗夜中散发着光芒。玄瑝在玄玥面前俯下身子，灯笼给他罩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让玄瑝看起来如神祗一般神圣，但又可靠、温暖。

　　野猫被赶走，玄瑝把玄玥拎回了寝宫。

　　“这么晚了，玥儿怎么还在外面？”玄瑝开口，是少有的质问口气。

　　“瑝哥哥，我、我想来找你玩……”玄玥的答的小心翼翼，越到最后，声音小到自己都快听不清。

　　玄瑝无奈的摇了摇头，伸出手，弹了一下玄玥的头，“以后不许……”

　　话没说完，就看玄玥捂着被弹的额头，眼眶红了，“瑝哥哥，你、你……”你了半天，也没有下文。

　　玄瑝正觉好笑，突然见玄玥捂着额头的手。那手背上是两道被猫划出的伤痕，红色的抓痕在白嫩的小手上甚是显眼。玄瑝眯起了眼睛，整张脸变的严肃起来。

　　玄玥见刚刚还要笑的玄瑝现在脸突然黑的可怕，正要开口，就听玄瑝叫道：“来人！”语气中，压抑着怒火。

　　立刻有一个宫人出现，“大皇子。”

　　“把医药箱拿来。立刻叫小李子去查这野猫的出处。”

　　“是。”宫人退下。

　　不一会，药箱送来。玄瑝给玄玥包扎着手上的伤口。动作是与脸色相反的温柔无比。

　　玄玥见他包的专注，低下头，飞快的在玄瑝唇上亲了一口。

　　玄瑝大惊，猛地抬起头，愣愣的看着玄玥，“玥儿，你、你……”

　　玄玥的脸稍稍有些泛红，“瑝哥哥不要生气，玥儿小心些就是了！”

　　玄瑝愣在那里，好不容易平复下来自己有些激动地心情，正想回应，没想到，玄玥却是靠在椅子上，闭着双眼，睡着了。

　　玄瑝看着他仍有些红晕的脸颊，无奈的笑笑，将玄玥抱上了床榻。

　　“……皇子……”

　　玄瑝睁开眼，是不是有人再叫他？

　　“大皇子，大皇子！”

　　天已经亮了，外面是小李子叫他的声音。怀里的小东西软软的，触感很好。他小心的抽出自己的胳膊，穿上了衣服，打开门。

　　“大皇子，皇后娘娘请您和四皇子一起去迎春殿。”

　　“我和玥儿一起？幕后这么快就知道消息了吗。”玄瑝想着，回到屋内。玄玥也已经醒了，在穿衣服。“唔……瑝哥哥……”

　　醒是醒了，看来还有点迷糊。“快点穿衣服，母后让我们两个去迎春殿。”

　　“咦，皇后娘娘？叫我干嘛呀……”

　　两个人赶到迎春殿，就见皇后和一众嫔妃坐在那里。下堂跪着个人。玄玥觉得眼熟，细以辨认，竟是自己宫中的李奶妈。

　　玄瑝也知道这是要干嘛了。皇后叫道：“瑝儿，过来。”玄瑝走过去，站在皇后身边。看了玄玥一眼。

　　皇后看着堂下站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的玄玥和跪着的李奶妈，开启尊口，“四皇子玄玥，半夜偷溜出寝宫，破坏宫中规矩。念其年幼，关禁闭三日；佑福宫李氏，对主子照顾不力，打三十大板。”

　　玄玥撅起小嘴，看着玄瑝，三天不能看见瑝哥哥了……

　　玄瑝却没看向玄玥，而是踏出一步，“母后。”

　　“嗯。瑝儿有什事吗。”

　　“母后，昨晚事件的发生，的确是四皇弟有错。那李氏也是罚得应当。只是……儿臣觉得，还有人当罚。”

　　“哦？瑝儿说来听听。”

　　“据儿臣所知，那李氏本是颐妃的人。不久之前，是她主动提出将李氏给四皇子。”

　　“瑝儿是想？”皇后的口气变的冷硬起来。

　　“现在还未过多久，就出了照顾不力这等事，儿臣认为，李氏的原主也应责罚。”玄瑝却是不为皇后的态度所动，继续说着。

　　“这么说，你是觉得颐妃也应该受到处罚是吗？”皇后已经微微动怒。

　　玄瑝好似浑然不觉般，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是。”

　　“那你，是不是觉得后宫发生这种事，连本宫都要一起罚了？！”

　　玄瑝扑通跪下，语气却是十分强硬，“母后息怒。儿臣只是希望父皇的骨血，儿臣的手足兄弟可以平安无虑。所以……”

　　“所以什么？”

　　“所以谁动玥儿分毫，我定要将她千刀万剐！”

　　皇后心下一惊。也是看出玄瑝是定要替那个四皇子报仇了。只能暂时妥协：“你先起来吧。本宫会和皇上商议的。”

　　玄瑝起身，“谢母后。”语毕，拉着玄玥，“那母后，儿臣告退。”

　　德兴宫。

　　“皇后娘娘，这……”颐妃有些急躁，却也不敢怎样，只能皱着眉焦急的看着皇后。

　　“今天在迎春殿，瑝儿的态度你也看见了。为了荣妃的那个小杂种，他不惜和本宫顶撞。只怕……”皇后顿了顿，“当初皇上如此宠着荣妃，本宫以为他们是近亲，折腾不出什么。没想到生出了玄玥这么个杂种。荣妃是他堂妹，这么好的机会排除外戚，他怎么能不抓住。若不是还有我和瑝儿，他可能早就立了玄玥。你这处罚，想必不会轻了。”

　　“可是皇后娘娘，臣妾对您忠心这么多年，您能不能跟皇上求求情？”

　　皇后睨了她一眼，“本宫也不想让你受罚啊……”

　　“那、那皇后娘娘，臣妾知道了，荣妃可是一直病着呐……”

　　“提荣妃做什么？”皇后的脸上却是闪现了一个笑容，“你的事，本宫会好好想想办法的。好了，天色不早了，本宫该走了。”

　　“恭送皇后娘娘。”

　　皇后离开，却一直在思索着什么。瑝儿和那个四皇子……

　　三天过去了，玄玥的禁闭终于解除了。一打开门，看到的第一个人是玄瑝，他站在阳光四溢的院子里。少年的个子已经有些抽高，俊逸的面庞已经长开了一些，愈发像一个翩翩佳公子了。

　　“玥儿。”

　　玄玥飞奔过去，一把搂住玄瑝的脖子，“好想你啊，瑝哥哥。”

　　“玥儿先下来好不好，到御花园等我。”

　　玄玥松开玄瑝，“御花园？”

　　“前天静贵妃送来一本海外的书，我着急来见你，忘记带了。一会我带去御花园给你看。”说完，摸了摸玄玥的头。

　　“嗯……好吧。快点哦。”

　　玄玥看着玄瑝离开的背影，笑得灿烂。自己也要快点去了。

　　玄玥出了门，沿着宫中的甬道走着。边走想着瑝哥哥那里那些海外的故事，傻笑的表情洋溢幸福。一道黑影突然出现在眼前，玄玥一惊，急忙停住了。站在面前的是姜太傅，瑝哥哥的老师。

　　“老臣粗心，让四皇子受惊了。”

　　玄玥摆摆手，“姜夫子，无妨。有什么事吗？”

　　“老臣冒昧，想和四皇子谈谈，关于大皇子的事。”

　　姜太傅一脸严肃，关于瑝哥哥？玄玥觉得一定有什么紧急的事情。而且，玄玥觉得，他的话必定会导致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玄玥一阵心慌，他皱了皱好看的眉毛，“夫子但说无妨。”

　　“谢四皇子。”姜太傅微微抬了抬头，“今天大皇子还在温习功课，突然问老臣是什么时刻。这是大皇子在读书时从未发生过的。今天居然发生了三次。最后一次，大皇子合上书，说他今天就先到这里。”

　　玄玥看着姜太傅，不知道他究竟要说什么。

　　姜太傅皱眉，“今天是四皇子解除禁闭的日子。大皇子竟连书都读不下去了。虽说大皇子聪颖过人，从未不落下任何功课。但是，如此三番五次被其他事情分心，老臣认为，这实在妥。” 语毕，他小心的看了看玄玥的脸色，继续道，“四皇子一定知道，大皇子乃是嫡长子，将来要继承皇位的人。这大魏的江山，将由大皇子打理。自从玄氏先皇取得魏宁江山，我族已统治了百年之久。若大皇子安心读书，那他也必定会是一个励精图治的英明皇帝，立后，生子，由玄氏的千万子孙后代，来继续统帅我大魏巍巍河山。不知四皇子，是否赞同老臣愚见？”

　　玄玥在听到“立后”、“生子”时脸色已有些苍白，一股难以明说的痛楚从心底泛起，要命的是，他本该对这些事感到高兴才是。姜太傅乘胜追击，“大皇子是要做皇帝的人，即使他自己暂时没有考虑到这些，我们这些臣子也必须替国家考量。他将来必须心系天下百姓，黎民苍生，他背负着天下的责任。他不能束缚于儿女情长。更何况，若是断子绝孙之罪，让大皇子如何面对大魏的先皇？任何真心爱他的人，都不忍至他于如此万劫不复的地步吧。”玄玥脸上已浮现痛苦的神色。“老臣相信，四皇子是个聪明人，必定明白老臣的意思。那四皇子，老臣先行告退。”

　　玄玥呆呆地站在那里，感觉世界安静了，又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脑袋里不停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