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月海星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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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笺词，读来令人怆然，阿珩心下戚戚，只觉此句与她不合，心下隐隐有些不安。
缇眠凑过来看了一眼，笑道：“一句笺词而已，别放心上。”
她望了望老婆婆店铺里侧，笑道：“婆婆，你说这盏灯你就做了一盏，可我怎么瞧见你店里那边还放着一盏呢？”
灯婆婆倒也不生气，回过头去看了看，乐呵呵地走过去把那盏山水青云灯取了过来道：“不是我老婆子扯谎，这山水青云灯上有山、有水，有天、有云，点了蜡烛之后，烛光就能让这些画面动起来。”
阿珩提起灯细看，果然，烛光轻轻摇曳之下水似乎在流动，云好像在风的吹拂下在微微翠色的山巅飘逸。
阿珩哇了一声：“好漂亮。”
“可惜，这盏灯里头放蜡烛的烛台需要特制，老婆子我来不及做烛台，所以，”灯婆婆指着手里另一盏没有蜡烛只有灯罩的山水青云灯道，“这盏灯没有烛台，我不好卖，只好先放着了。”
阿珩对这灯算是情有独钟了，心中有个冲动想把两盏灯都买下来，蓦地，她想起一个好主意，她从怀中拿出月酌送给她的那盏重华灯，打开灯罩放在里面，恰巧底座有根竹竿支撑，那重华灯竟然就这样严丝合缝地嵌在了灯里，阿珩心中一喜，将灯罩盖上，重华灯十分应景儿地燃起淡淡的烛辉，让这盏山水青云灯上的水墨画也轻轻流动了起来。
灯婆婆啧啧称奇：“看来这盏灯也和闺女你有缘，仿佛本就属于你一样，这盏灯我就不收你银子，送给你了。”
“真的吗？谢谢婆婆。”阿珩笑得很开心。
缇眠在旁边提醒她道：“阿珩，既然如此，你不如看看这盏灯的笺词？”
阿珩把笺词拿出来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此句虽不是正经的吉祥话，倒也解了她方才的忧虑不安。
缇眠笑着拍拍她的肩膀道：“这句词意其实挺不错，反正你将来一切都会柳暗花明的。”
一旁的灯婆婆突然问她：“这位姑娘，你不挑一盏么？”
缇眠摆摆手：“小姑娘家玩儿的东西，我就不凑热闹了。”
灯婆婆笑道：“你再看看呢，没准有喜欢的？”
缇眠原本无意，可不知为何听着这句话，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面前的花灯吸引，看来看去看中了其中一盏双翅欲飞的蝴蝶灯。
这盏蝴蝶灯蝶翼轻软恍若轻纱，透出的烛光正巧洒进蝶翼的七彩花纹里，将这只蝴蝶衬得好像活的一般。
她将灯提起来道：“那就这盏吧。”
灯婆婆笑道：“此灯与姑娘有缘，姑娘不妨也看看笺词？”
缇眠将绑在蝴蝶触角上的丝带解下，打开纸卷，只见上面写着：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看到这句，她不由笑了，问：“婆婆，你的花笺上都是些什么吉利话？怎么看着奇奇怪怪的。”
花灯婆婆摇着扇子笑呵呵的：“我写的笺子都是给有缘人的有缘话，和吉利不吉利没关系。”
缇眠轻笑出声：“罢了，这笺词仔细看看也不错，还有些潇洒意味，这盏灯还有我妹妹的灯我都买了。”说着拿出一把金叶子放在了灯婆婆的手里。
灯婆婆讶然道：“姑娘，你给多了。”
“无妨，就当买个高兴。”缇眠说拉着阿珩的手，两人提着灯一起往别处走去。
两人走后，灯婆婆喜滋滋地数着手里的一把金叶子，还拿起其中一片叶子用自己的一颗银牙咬了咬。
忽的，只听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传来：“婆婆，把那盏蝴蝶灯给我吧。”
灯婆婆抬起头来，只见一书生打扮的俊美青年摇着把小扇笑如春风，那小扇上书有风雅二字。
灯婆婆忙起身将那蝴蝶灯递给他：“公子爷好眼光，这盏灯老婆子我就做了两盏，其中一盏刚被一个客人挑走。”
冥殿莞尔一笑：“老人家真会做生意，您老是不是对谁都说只做了两盏，剩下一盏被挑走了？”
灯婆婆笑得眼角皱纹更深了：“哈哈哈哈，这位公子爷真会说笑，您瞧瞧你的笺词吧。”
冥殿看破不说破，从灯里取出花笺，上面的笺词是：落叶他乡树，寒灯独夜人。
“......”
冥殿笑不出来了：“婆婆，你这都什么笺词？这算吉利话么？”
灯婆婆笑笑，还是那一句：“老婆子我从不写什么吉利话，只写有缘人的有缘话。”
冥殿有些生气，笺词捏成一团儿扔到了一边儿，提着灯笼就走。
灯婆婆忙在后面喊：“公子爷，您还没有付钱呢？”
冥殿回头一笑：“婆婆，刚才那个出手阔绰的漂亮姑娘是我朋友，我的灯就算她买的吧。”说完提着灯一溜烟儿不见了。
“小气鬼。”灯婆婆气哼哼地摇着蒲扇坐回了椅子上乘凉。
排队的客人走了一波又一波，灯婆婆觉得累了眯着眼正要打个盹儿，摊边儿又来了两个客人，其中一个悄悄地说：“尽欢，你看，那个灯真好看。”
“你想买么？我让老板给你拿下来。”
“还是算了吧，这个一看就很贵，我买不起。”
花灯婆婆睁开了眼，只见摊位前站着一名小道士，她容貌清秀中透着英气，一身道袍像是浆洗过许多回了看起来很破旧，她旁边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这男人长得凶神恶煞的，浑身都透着一股子市井流氓的痞气。
不过没关系，来者是客。
花灯婆婆摇着扇子迎上去道：“两位客官，喜欢什么灯，我给你们拿便是，价钱嘛好商量。”
渡华音见这老婆婆看起来很是慈祥和蔼，便大着胆子道：“我想看看那个圆圆的灯。”
“好，那么这位客官，您要哪一种灯呢？”灯婆婆又问徐尽欢。
徐尽欢道：“和她一样的便是。”
“好咧。”花灯婆婆把灯架子上把渡华音指的两盏灯取了下来递给他们。
渡华音欢喜地接过灯柄，将这只圆圆的灯捧在怀里，手轻轻抚摸着上面的红流苏，道：“真好看。”
“这盏灯名叫绣球灯，小道长可以看看，灯身上画的图样。”花灯婆婆指点她。
渡华音定睛细细看去，只见这灯上画的是一支迎亲队，画中有一顶新娘坐的红轿子，前面有骑在高头大马上的新郎官，以及穿得喜气洋洋的迎亲队伍，两边有围观的人们看热闹，有几个孩童在最前面放着鞭炮，这个画面喜气又生动。
渡华音不由赞叹：“画的就跟真的似的。”
花灯婆婆又指点：“小道长可以看看里面的笺词。”
渡华音从灯中取出小纸卷，展开只见上面写道：名应不朽轻仙骨，理到忘机近佛心。
渡华音不由叹道：“好句！”
花灯婆婆指点徐尽欢：“这位客官，您也不妨看看您的笺词是什么？”
徐尽欢将自己的灯盏中取出花笺，展开发现上面写着一模一样的字句：名应不朽轻仙骨，理到忘机近佛心。
“看来两位的笺词一样啊。”花灯婆婆笑了起来：“两位，花灯要买么？”
渡华音一脸囊中羞涩，小心翼翼地问：“那......这个灯多少银子啊？”
“我可以给道长算便宜点。”花灯婆婆笑着比了一个数。
渡华音咋舌，依依不舍地把灯放下，讪讪道：“太......太贵了，贫道买不起......”
徐尽欢浓眉一皱，却道：“想要就买，我出钱便是。”说着将腰间的弯刀取下来递给花灯婆婆：“这把刀换两盏灯如何？”
“可以可以。”花灯婆婆是个识货的，这把弯刀虽然生了锈看起来有些破旧，但上头镶着的宝石可是个顶个的真，一看便知价值不菲，正喜滋滋地要拿过来，谁知渡华音一把按住徐尽欢的手往回拽：“不了不了，我们不买这个灯了，不买了。”
徐尽欢瞪着她：“你不喜欢么？”
“这把刀对你来说更重要，我没有这个灯也没关系。”渡华音说着一边跟花灯婆婆道着歉一边拉着徐尽欢离开。
见那两人走了，花灯婆婆也没有挽留，只是摇摇头轻轻一叹，将两只绣球灯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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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小酒馆的摊位前，阿珩、缇眠在一张干净的桌子边坐下，小二热情地招呼上来：“哟，两位姑娘瞧着跟仙女儿似的，今儿仙女儿也喝酒么？”
缇眠笑道：“来一壶小酒便是。”
“好嘞！”小二说着忙去拿酒了。
阿珩将两盏山水青云灯并排放在桌上，瞧着它们发出的柔和灯光，她恍惚地自顾自笑了起来。
缇眠道：“阿珩，老大走了那么久，你想他么？”
阿珩怔了怔，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缇眠叹息一声，忍不住再劝她：“你这是何苦？我也不说什么场面话了，老大恐怕回不来了，阿珩，这样的等待几乎是没有尽头的，你真的想好了么？”
阿珩望着她关心的双眸，笑道：“姐姐，我觉得我想好了，可有时候又觉得没有想好，我想他想到心会疼，太疼了，好多次我都觉得自己撑不下去了......”
缇眠轻轻握住她的手。
“可是每当如此我就想，”阿珩抬起眸，眼底闪着泪，“如果外面没有人等他，盼望他，想着念着他会回来的话，他或许真的回不来了。”
她低下头，泪珠洒下：“我一直有个梦，也许有一天我对着重华灯叫他的名字，他会听到会回来。”
缇眠伸手拭去她眼角的泪，笑道：“好，你这么说了，那么从今往后我再也不劝你了！老大这辈子太苦了，有你这么一个人想着他盼着他，我为他高兴！”
酒送上来了，缇眠拿起酒壶在两个杯子里斟满了酒，递给阿珩一杯。
“来！我们喝酒，为老大干杯！祝愿他早日归来！”缇眠道。
阿珩不会喝酒也一饮而尽！
缇眠却连喝了四五杯酒，阿珩看着她的模样有些担心，她伸手拿酒壶要给自己灌第四杯时，阿珩忙按住她的手：“缇眠姐姐，不要喝了，喝酒伤身的。”
缇眠看了她一眼，松开拿着杯子的手，笑道：“好，那我不喝了。”
阿珩觉得她今天晚上心事重重，好像很不对劲。
“姐姐，你和冥殿最近怎么样了？”
缇眠神色一默，半晌，才哑声道：“阿珩，我其实不该......爱上他的。”
说完，她再无一言，只是背靠在椅背上，静静地望着天上那轮圆月，阿珩知道她心里有事，不敢打扰她，也陪着她静静赏月。
也不知过了多久，缇眠长叹了一声，才道：“阿珩，我有些累了，就不陪着你逛了，你去玩吧，我想一个人走走醒醒酒。”
阿珩不放心她：“可是......”
“你放心，我只是有些事要再想想，不会有事的，东市有烟火会，你去看看吧可别错过了。”她说着结了账一个人信步朝人群相反的方向走去。
阿珩只得跟她道了别，往东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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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桌这边小二正要收拾两人的桌子，却见一书生打扮的青年拎着一盏蝴蝶灯走了过来，直接就在桌边坐下道：“小二，给我烫壶酒。”
小二正要收拾，闻言，笑道：“这位客官，旁处有干净的空座位，您可以先坐那儿，这里小的还没收拾呢！”
冥殿笑着扔给他一只重重的钱袋子，笑道：“不必收拾了，你去给我拿酒来。”
小二拿着钱袋心中觉得这客人古怪，却也不再多说什么，客人奇怪就奇怪吧，有钱就行了，忙去烫酒了。
冥殿看着眼前那还剩半壶酒的酒瓶，还有那只酒杯。
修长的指尖忍不住将那只小巧的酒杯攥在手心中，指腹反复在那杯口轻轻地留恋地碾磨，许久，他默默拿起还有剩余的酒壶往杯中倒满，将杯子置于唇边，仿佛还想从中尝试着那张唇在杯口残留下的温度。
酒香微微，酒液清冽冰凉，入喉却在瞬间烧起滚烫的热度。
他的手颤抖起来，一杯接着一杯......
不知过了多久，酒喝完了，修长的指尖握着那只酒杯，他低声笑了起来，他觉得自己像个疯子。
不，他就是个疯子，他已经疯了，疯了太多年......
而他无路可选，无路可走，现在的他回不了头了......
小二拿着烫好的酒走过来，却看到这个客人像个疯子一样大笑，吓得想转身就跑，那青年却开口发出冰冷如鬼魅的声音：“把酒拿来，多拿几坛来，有多少拿多少！”
......
小二忙完了好几桌过来看到那奇怪的客人已不知喝了多少坛酒，怕是把他们店里的存货要全喝光了，生怕喝出事来，小二小心翼翼地凑到冥殿身边：“客官......您可不能再喝了......”
“砰”的一声，冥殿将手中的酒杯顿在了桌上，小二吓得忙把嘴闭上嘴。
冥殿没理会他，只是一言不发地拿起桌上最后一坛酒跌跌撞撞地走了。
看着那摇摇晃晃走进灯海的身影，小二摇摇头：“真是个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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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殿提着盏蝴蝶灯，拎着一壶酒,脚步虚浮地摇摇晃晃地边喝边走，蓦地，眼前一花，他瞧见旁边的小巷子里窜出来两个小童子。
正是常缅、常怀。
“少君殿下，我们终于找到您了，咦，您喝酒了么？身上好臭啊......”两个娃娃同时捏起了鼻子。
冥殿停下脚步瞧着他们俩，笑道：“哟，你们两个怎么到这儿来了，我不是给你们俩放了假么？”
两个孩子委屈地对着手指，支支吾吾：“我们......我们没有银子。”说完两个娃娃两眼期待地朝他一眨一眨的。
冥殿笑着从怀里拿出一只银袋子扔进常缅怀里：“喏，拿去，随便花。”
“哇！好多好多银子！可以买好多好吃的好玩儿的了！”常缅、常怀登时乐开了花。
冥殿瞅着他俩一个乌黑一个煞白的小脸，提醒道：“你俩换个寻常的样子，别出去吓坏了人。”
“遵命！殿下！”
冥殿笑了笑仰头喝了一大口酒不理会他们继续朝前走，脚步却有些踉跄。
常缅、常怀担心地想扶住他，他手一挥，笑眯眯道：“难得放假，你们俩今天就不必跟在我身边了，去玩儿吧。”
“殿下您去哪儿？”黑白童子疑惑道。
冥殿拎着酒瓶子顿住脚步，像是自嘲似的一笑：“我自有我的去处。”
远处传来烟花窜天的声音，还有人群的欢呼声。
“殿下，我们两个先告退啦！”常缅、常怀到底是孩子，心思一下子就被吸引过去，两个娃娃欢呼着朝热闹的地方奔去了。
人群都聚集去了东门，冥殿走着走着察觉到洒落在身上的月光，他不由抬起头来，只见那一轮巨大的圆月正栖息在那屋檐的檐角上。
檐角的风铃在风中轻轻摇晃着，发出冰棱撞柱般“铃铃”的脆响。
那是一座客栈。
注目许久，他抬步朝那间客栈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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缇眠独自在长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看着街上在风中扬起流苏的花灯，忽听身后传来一个惊喜的声音：“缇眠仙君！”
她顿住脚步，就看到渡华音背着琴一路小跑着来到她面前，徐尽欢则紧跟在她身后。
“在这里遇见您真是太好了！”渡华音热情地迎上来。
缇眠笑道：“华音道长也来参见花灯会么？”
“嗯嗯。”
“你找阿珩是吧，她应该去东街了，你去那边找找吧。”
缇眠给她指了指方向。
渡华音却道：“我的确要找阿珩，不过，也有事要找您。”
缇眠疑惑，她和这位华音道长只是几面之缘，其实不是很熟。
渡华音从背上拿下她的小包袱，打开，里面除了几件旧衣裳和干粮之外，还有三块在月色下泛着璀璨珠光的贝壳。
她从中拿了一块拴着红绳的贝壳递给她道：“仙君，这是回音贝，送给你！”
缇眠将那贝壳拿在手里，觉得像个小孩子玩的玩意儿，不觉笑道：“这个东西有什么用处么？”
渡华音郑重地解释：“这是贫道在东海边做的，是护身符！”
缇眠眉峰一挑：“哦？护身符？很有趣，可惜本君用不着，道长放在身边自个儿用吧。”说着就要把贝壳还给她。
渡华音急了，用力把她的手推回去：“不行！您一定要收下！”她说着眼眶一红竟然是一副要哭的模样。
缇眠哭笑不得，这个小道长倒是真有意思。
“这是她在东海不眠不休好几天做成的，你还是收下吧，”在不远处看着的徐尽欢忍不住出声，还幽幽地提醒她，“你今天要是不收下，她会一直跟着你，直到你收下为止。”
缇眠看了眼渡华音，虽然她与她见面次数不多也知道这小道士很固执，她可不想被她一路跟着，于是只好将贝壳收下道：“好，那道长的好意我就收下了，多谢。”
渡华音这才破涕为笑，又继续勤勤恳恳地强调：“仙君，请您一定！一定！一定要随时带在身边！不要拿下来！”
缇眠叹了口气，将那回音贝的绳子和小瀛洲的琉璃水晶瓶拴在一起挂在腰带上，示意她：“这样你总放心了吧。”
渡华音这才满意地点头：“那贫道就不打扰仙君雅兴了，贫道先告辞了。”说着和徐尽欢一起离开了。
缇眠看着那两人奇怪的身影，摇摇头，低头用手拨动了一下回音贝，贝壳轻轻敲在小瀛洲的瓶身上，发出轻轻的‘叮’的一声。
琉璃水晶瓶中那只沉眠的小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晃了晃脑袋上的叶子又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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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一个人在街上晃荡了太久，缇眠觉得实在疲惫不堪，提着蝴蝶灯往住的客栈走去。
回到客栈房间，关上门，转身却看到桌上放着一盏花灯——一盏和她的一模一样的蝴蝶灯，室内有着扑面而来的熏天酒气。
心在刹那间一紧，她知道谁在她的房间里。
那个人坐在暗影里，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她可以感觉他身上那在黑暗中更为明显的气息，残酷、冷漠、阴郁，如他冥府里关押千年的鬼魅。
不知道为什么，她知道他在等她。
他的气息隔着半个房间如一只手攫住了她将她包围，他抬眸，眼沉地像是隔绝了所剩无几的光，融进了铺天盖地的暗。
“阿眠......”他开口。
那两个字叫她不觉拧眉，下一刹，她懂了：他喝醉了。
没有任何的迟疑，她漠然转身离开决定将房间让给他。
身后一阵风呼啸而过，一双手坚定地从背后将她禁锢在怀中，他炽热的呼吸流连在她的后颈上，那双揽在她腰间的手带着灼烫的温度，像是一团要将她焚毁的烈火。
她浑身一僵，怒声警告：“放开！”
他喝醉了，而她没有醉。
他的手臂却越收越紧。
她悄然吸气告诫自己不能放纵自己靠进他怀里。
她站得笔直伸出手想将门打开走出去，但他的手迅速地覆在她的手背上，她全身更加僵硬，但指尖却止不住地颤抖。
而他像是叹息了一声，再一次呢喃着低唤她的名：“阿眠。”
她的手挫败地从门上收回。
那两个字，终是她逃不脱的咒......
作者有话说
第106章 月海星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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