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月海星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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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灯节是庆蓟一年一度最盛大的节日之一，以往都定在中秋月圆之日，但今年与往年不同，这四年多来，芙罗百姓深受瘴毒之苦，身为东宫太子的颜正卿和大臣们商议之后，便下旨传讯全国，将花灯节提前。
百姓们在压抑的状态下过得太久，对这个提议甚为拥护。
于是，在六月十五的今天，全国各地都举行盛大的花灯会庆祝瘴毒拔除沧海境。
六月十五，入夜，似乎为了应和人们的美好心情，宝蓝色的苍穹上挂着一轮圆圆的大月亮，月光倾洒，将整座沧海境笼罩在一片祥瑞的气氛中。
庆蓟的百姓们提前好几日便开始制作各式花灯、彩球、彩带装饰他们的家园，是以，每家每户都将自家制作的彩灯尽数挂在彩绳之上，从这一家的飞檐屋角连接到那一家的榭阁楼台，直到夜色至，家家户户便点灯，整座庆蓟皇城浸透在灯光星海之中，玉壶光转，暗香盈盈，仿若进入了一场翡翠琉璃的世界。
阿珩换好衣裳，匆匆设好南塘的仙障往山下赶去，缇眠已经在山脚等她了。
见到她，缇眠眼前一亮。
阿珩今日一身浅蓝色纱裙打扮，这抹蓝衬得她整个人愈发脱俗秀美。
唉，孩子就是长得快，才几日不见就更加亭亭玉立了。
缇眠赞叹道：“果然人要衣装，这身衣裳与你挺合。”
阿珩整理了散落在肩的长发，赧然一笑：“这是帝座给我挑的。”
今天她还没睡醒，就听见外头有人敲门，开门一看，外头杵着一位陌生的小星官。
那小星官自来熟地笑道：“小仙穗念，奉北冥鲲顼帝座之命，给姑娘送些礼物来，帝座吩咐让姑娘务必收下。”
说着自顾自指挥两名水将把两只珠光宝气的大箱子抬进了她屋里。
阿珩把箱子打开，一只箱子里全是些深海里的珍宝，金光璀璨的看得她眼花缭乱，另一只箱子里全是女孩子的衣裳，件件美得不可思议，但奇怪的是都是蓝色。
穗念瞧出她的疑惑，笑道：“回姑娘，这些衣裳都是咱们帝座亲手挑的，帝座他老人家说了，蓝色最衬姑娘的容貌，请姑娘记着每日换着穿，瞧着赏心悦目。”
穗念说完，朝身后的水将一招手：“走，收工！”
然后不等阿珩道谢，消失个无影无踪。
听完阿珩的叙述，缇眠笑了起来：“这种事也就那条老鱼干得出来了。”
她看着阿珩那一身，忍不住又赞：“不过有一说一，鲲顼那家伙是花中老手，对女孩子的东西有时候比我还懂，今儿看来他眼光的确独到。”
阿珩被她夸得愈发不好意思了：“说到这个，帝座他老人家去哪儿了？我记得他最喜欢热闹了，老早就说要参加花灯会的。”
“那家伙当然一早就去热闹堆里扎着了，不管他，我们也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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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珩和缇眠步行到庆蓟的御城街。
夜凉如水，十里长街上楼台榭宇前，一盏盏精巧的花灯次第点亮，那起起落落的灯河绵延进深蓝的夜空，就连天际那轮圆月都融进了阑珊灯火之中。
御城街上早已是车水马龙，远远的便听见嘈杂的人声，所见之处无不张灯结彩，宝马香车，衣香鬓影，美不胜收，庆蓟那些以灯艺为生的店家还在忙忙碌碌地装饰着自家的灯场，大家自然要在这一天将自己最好的灯艺拿出来比上个你高我低。
六月里芳菲正盛，绯红漫天，薰暖的和风萦绕着花香拂过挂在满街上的天星纱灯罩，飘逸的长纱迎风轻舞。
走进迷离的灯市，见阿珩左顾右盼的，缇眠道：“怎么了？”
“庆功宴不是早就开始了吗？还没结束么？我二哥跟嫂子应该快从宫里出来了吧？”
缇眠笑道：“这才什么时候，宫里一堆繁文缛节，我估摸着庆功宴连个头还没起呢，今天他们几个约莫出不来了。”
阿珩有些遗憾：“哥哥嫂嫂不能来，太子跟小和也不能出来。”
颜正卿是东宫太子要主持宫里的各种宴会，宁和是准太子妃，肯定要陪同。
唉，她还以为这么好玩的节日可以大家一起热闹呢。
“你这一声叹的，是觉得我陪你很无聊？”
缇眠信手拿着一盏花灯打量着，顺道睨了她一眼。
阿珩吓了一跳，忙摇着手：“我不是这个意思啦。”
“对了，冥殿呢？”
冥殿这几日都是跟在缇眠身边进进出出的，今天怎么不见人影了。
缇眠面无表情，只冷冷一哂：“别管那家伙。”
阿珩吐了吐舌头忙噤声。
其实她一直不是很懂缇眠和冥殿这两人之间到底是怎样的关系，好像互相喜欢又好像互相嫌弃的样子。
啊，太深奥了，她果然看不懂。
“对了，姐姐，缇婴有没有醒啊？今天这么热闹，我们可以叫它出来一起玩。”阿珩兴奋提议。
缇眠把腰间的小瀛洲拿出来，琉璃水晶瓶内枫树林中，依稀可以看到有一只小鹿正盘在一棵枫树下，身上盖着团团似火的红枫叶，睡得正香。
“缇婴，缇婴，醒一醒，出来玩啦！”
阿珩用指尖轻轻弹了弹瓶身，里面那只贪睡的小鹿却只翕了翕耳朵，睡得更香了。
缇眠笑道：“你叫不醒他的，他还要再过几个月才能彻底调养好出来。”
“唉，好吧，那再过几个月等小婴出来我带他到处玩儿！”阿珩颇为遗憾。
缇眠笑笑将小瀛洲收了回去。
“两位姑娘，要不要买一盏灯啊，我们这的灯可是整个庆蓟最好的！”
一个声音热情地吆喝过来。
两人正站在一个卖灯笼的小摊位前，卖灯笼的小贩是个年轻的小伙子，一脸热忱又羞涩地看着面前两名女子，心中暗叹庆蓟之中怎么有这么美丽的女子，跟天上的仙女儿似的，想到这儿他脸上的笑容更热情了：“两位姑娘，我们这儿不仅有灯还可以帮解字说签哟。”
阿珩看着琳琅满目的灯道：“姐姐，要不我们也买一盏灯吧。”
“你喜欢什么就挑，我给你买。”
正要问价钱时，只听身后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道：“全庆蓟最好的灯铺是花灯婆婆的店铺，那灯婆婆有一手扎灯笼的好手艺，这儿的灯笼跟灯婆婆的根本不能比。”
闻言，这边的摊贩小哥气得恨不得撸袖子出去打架，哪有人这么砸场子的？可是一看那几人里为首的人是谁时，他吓得赶紧缩了缩脖子一声都不敢吭。
阿珩转过身去。
她身后站了一群穿着非富即贵的赏灯的年轻人，他们提着手里的灯都一脸惊艳地盯着她看。
阿珩对灯婆婆的店铺很是感兴趣，便笑问：“敢问各位，灯婆婆的店铺要往哪里走？”
她本就清丽绝伦，这一笑，引得人群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叹声，为首的一名锦袍青年走上前殷勤道：“沿着御城街东街走到第一个胡同口拐弯儿便是。”
阿珩朝他微微一笑：“多谢。”
那青年见状，得寸进尺地凑前了几步：“姑娘，我们是不是见过？”
阿珩盯着那青年看了会子，想起来这人她的确见过，还见了不止一次。
此人名叫齐勋，芙罗大将军齐昭的二公子，第一次见他就是他当街强抢仓宇的那把仓家祖传的凌霄宝剑，第二次见，这人因为出言不逊被变成颜正卿模样的冥殿罚跪在御城街。
阿珩对这人没有一点好印象，她皱起眉，心中不悦，不想再理会他。
那齐勋却盯着她，眼神如看到猎物的野兽：“今日良辰美景，在下想邀请姑娘一起去前边儿的山月楼吃杯酒？”
“不必。”阿珩冷淡回复。
齐勋不肯放弃，伸手去抓阿珩的手臂。
“敢碰我妹子一下，小心我剁了你的狗爪！”一声低沉怒喝吓得齐勋赶紧收回了手。
缇眠不动声色地将阿珩拦在身后，眼神如冰渣似的扫着他。
那齐勋蛮横惯了见有人竟敢呛声他，心生戾气，谁知竟看到琉璃灯火下，那橙衣女子一脸寒霜但容貌实在冷艳，齐勋登时火气消了，没想到今天在街上可以遇到两个绝色佳人！
“哟，竟然是两位大美人，本公子今天走运了！”
缇眠看了他一眼，阴冷一笑：“滚，否则我废了你！”
周围冷风骤降，缇眠眼中腾腾的杀气把齐勋吓得腿软，他一下露怯嘴里却还硬气：“哼，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们等着！”说着带着他的那堆狐朋狗友气急败坏地走了。
见那群人走了，摊主小哥才敢探出脑袋来，小声地警告缇眠：“姑娘，刚才那位可是当朝大将军的二公子，有名的小霸王，你们俩得罪了他，以后可没好果子吃了，赶快逃吧。”
“多谢你的好意，”缇眠笑了笑，没把这件事放心上，只淡淡道，“你这儿的灯我不看了，不过我记得你刚才说你这管解字说签，给我试试呢。”说着扔了两片金叶子给他。
花灯会第一笔生意就接到金子，比他干一年的营生挣得还多，摊主小哥乐得眉开眼笑：“好好，不知姑娘要解何字啊？”
他把准备好的纸笔墨在缇眠面前摊开。
“可以解两个字么？”
“当然可以。”
于是，缇眠提起笔，在纸上写下两个字。
阿珩见状，凑过来看，纸上赫然写着‘红莲’二字。
阿珩心中奇怪，缇眠和冥殿二人好像都对‘红莲’十分执着。
“好嘞，我这就给姑娘您解解看，”摊主小哥搓搓手，拿起纸，谁知，看到纸上的字后他像是看到了不得了的东西似的，越看越慌张，手都在抖，半晌，勉强笑道，“姑娘，这字意不太好，要不，您换个我给您解？”
缇眠怔了怔，眼底掠过一丝凄楚的自嘲：“不，就解这个吧，你说说看，字意怎么个不好法？”
“好，我解，”摊主小哥讪讪着，硬着头皮解道，“这‘红莲’，乃噩花之首，业火中来业火中去，戴罪而生却有消业之能，此二字红为心头血，莲为身心脉，火尽则花谢，字面上透出一股凶煞之气，不吉不利，会招致无妄之灾。”
“果然如此。”缇眠仿佛早就有所料，面上一片淡然。
但这些解字却听得阿珩莫名的心惊肉跳，想拉着她走：“姐姐，今天那么好的日子，我们就不要解这种东西了吧。”
缇眠却只是示意她不要说话，又提起笔在红莲二字上面又添了两个字。
“如果再加上这两个字呢？”她问。
摊主小哥看了那两个字，吓得差点把签纸丢出去。
那两个字是‘鬼眼’、连起来就是‘鬼眼红莲’。
解都不用解啊，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说话声音都在抖：“若加上这二字，则有一去不回之相。”
“一去不回啊......”听到这句话，缇眠魔怔了似的愣了许久，直到耳边响起阿珩含着哭腔的声音：“姐姐，你怎么了啊，你不要吓我？”
缇眠将签纸信手一扔，笑道：“没什么，你不用担心，我们走吧。”
两人离开小摊往街心走去，摊主小哥吓得手忙脚乱地把笔墨纸都收了起来，今天晚上他还是只卖灯吧，别解字了，万一解出来的都不吉利他会被打死的。
“老板，你的东西掉了。”一个声音响起，收拾东西的小哥抬头一看是一个看起来很穷酸的小道士，她旁边还跟着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可怕男子。
那小道士递给他一张纸，他拿来一看，吓得又把纸抛了出去，这就是刚才那张写着‘鬼眼红莲’的签纸。
渡华音忙好心地想帮他接住，结果一不小心把这张纸抛到了旁边点燃蜡烛的灯笼罩里，那张纸被烧成了灰烬。
渡华音一脸惊恐地直道歉：“对不起老板，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摊主小哥却一身轻松，烧了好，烧了好，于是摆摆手道：“没事儿，没事儿，道长想买灯？”
渡华音点点头，兴奋地在他的灯架子上挑选，结果徐尽欢道：“刚才我听到路上的人说前面有一家花灯婆婆的店铺灯最好，我们去那里吧。”
“哦，对哦，那我们赶快去吧。”
两人说着头也不回地走了。
摊主小哥气得啐了一口：“穷酸样儿，那里的灯你们还买不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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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珩挽着缇眠的手臂在街道上走着，旁边的街口像是有人在举办舞灯秀，人潮滚滚，身边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提着灯笼说笑着赶去，这般热闹的场景，阿珩却没有心思凑热闹，只是担心地看着缇眠。
缇眠一路上都有些沉默，像是有什么心事，她担忧不已：“姐姐，你还在想刚才解字的事吗？你不要多想，那个老板说的不准的。”
缇眠笑着嗯了一声。
阿珩更担心了，追问：“姐姐，这个鬼眼红莲到底是什么东西？我只知道红莲是冥殿用来渡他冥界阴魂厉鬼的，这个红莲对你和冥殿很重要么？”
“嗯，很重要。”缇眠淡淡一笑，眉宇间的愁绪像是有什么东西让她踌躇不前。
“姐姐，你可以跟我说一说吗？没准我可以帮你！”
缇眠笑了起来，摸摸她鬓边的发丝道：“这是我和他两个人的事，别人帮不了。”
“可是......”
“好了，没什么事，你不要担心，对了，阿珩，你不是想买花灯么？那个花灯婆婆的店我们去看看吧。”缇眠笑着提议。
阿珩只好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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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灯婆婆的店铺没有想象中的大，只是一间古朴的小店，灯数量也不如别的店铺多，店门口摆着小摊，不过寻常人只消远远一看，便能知道花灯婆婆为什么这么有名气了。
小摊上的灯笼样式各异，都新奇有趣、格外精致，上面镶着灯婆婆自己上山采的七色彩石，绣着灯婆婆自己亲自描的精美花样，挂着灯婆婆亲自做的流苏，所有的灯点上温柔的烛光，便流光溢彩、熠熠生辉，像是九天星辰都拢在了那一层层轻薄的灯纱下。
这样的灯自然精妙绝伦，多少达官贵人都想提前预定，然而，这个花灯婆婆脾气古怪，花多少银子都不接受预定，而且灯的数量有限，说是只在花灯节卖给有缘人，卖完就算！
阿珩、缇眠来到灯铺时，老远就看见灯铺前大排长龙，一路上就听到有人说这个花灯婆婆还有一个特殊的绝招，那就是她亲手制作的放在对应灯笼里的花笺。
大家伙都传言，这花灯婆婆的嘴啊是开过光的，有言必中，言出必现。
她说的吉利话儿都能中，不管是有求姻缘的、求高中的、还是求身体康健的，应有尽有，灵验得很！
所以啊大家伙除了期待买到灯婆婆的独一无二的灯，更希望得到花笺里的祝福。
排长龙的队伍只多不少，前面有人拿着买到的灯欢天喜地地走了，也有人好不容易排到名额，结果和灯无缘，只好垂头丧气地走了。
终于轮到两人了，阿珩见着那些灯只觉得每一个都好看的不得了，差点挑花了眼，缇眠对灯倒是没什么兴趣纯粹是陪着她玩。
花灯婆婆是个年逾古稀的老人家，她穿着十分简朴，面目十分和蔼可亲，手里拿着把蒲扇悠悠地扇着，一双眼慈祥地看着来往的客人。
看到阿珩，老人眼底露出一丝有趣的光，她起身走到阿珩面前道：“小闺女是来选灯的？”
阿珩点点头：“这些灯都好漂亮啊，我也不知道选哪一个。”
“小闺女，你该选的灯不在这里，”花灯婆婆笑着用蒲扇指着左边的灯架子，“你先看看那边有没有你喜欢的？”
阿珩看过去，只见挂满灯笼的架子上有各式各样的灯，不过她一眼看中了其中的那只暖黄色的月兔灯。
“我要那个！”阿珩指着那个灯喊道。
“好，”灯婆婆取了根竹竿钩子把那只月兔灯挑了下来，递给她道，“小姑娘眼光不错，这月兔灯我一共就做了两盏，其中一盏刚被有缘人挑走，这是最后一盏。”
阿珩高兴地赞叹自己的好运，忙接过灯，谁知手正要拿灯柄时指尖却猛地传来一阵刺痛，她吃痛手一松，灯掉在了摊位桌子的垫子上。
“小闺女，怎么啦？”灯婆婆疑惑道。
阿珩揉着划出血痕的手掌，不好意思道：“这个灯柄上有刺，划到手了。”
“原来如此，”灯婆婆深深看了她一眼，将月兔灯拿了回去，道，“看来你和此灯无缘。”
她蒲扇一挥，又指着右边的灯架子：“那你看看那边有没有喜欢的？”
阿珩看过去，不知怎的她一眼就看中了架子上的一盏画着山水画的灯。
“给我那一盏吧。”她道。
灯婆婆‘嘶’了一声，似乎很是惊讶，她取了竹竿钩子把那盏灯勾了下来，递给她道：“小闺女眼光都不错，这盏灯名叫山水青云灯，我今儿就做了一盏，没想到也给你选到了。”
阿珩提着灯不知怎的心里有说不出的喜欢。
“里面有花笺，闺女可以取出看看。”灯婆婆指点她。
阿珩在灯纱的流苏底下找到了挂着的小小花笺，只见上面写着：
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
作者有话说
第105章 月海星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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