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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承君之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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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你快醒醒!”
耳畔似乎传来妹妹的呼喊声,慕容仞缓缓地恢复了意识。
“小姐,何堂主,少爷他醒了!”
一睁眼,便看到小环那张血盆大口,慕容仞不由得侧头,见屋里慕容钰,何子庸,张易之都在,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四肢却完全没有知觉,不由得大惊。
“哥哥莫慌,是何伯让我用针封住你的穴道,等过了今天再给你解开,你昨夜经脉逆行,情况过于凶险,今日还是暂且别动为好。”慕容钰一边说道,一边却看向一旁的何子庸。
其实慕容仞在一觉之后只觉神清气爽,身体完全没有任何不适,刚要开口解释,就听何子庸叹道:“仞儿,我知道你报仇心切,但我几次三番地告诫过你,现在不是时候,你怎么就不听呢?”
“是啊少爷,你看你刚出聚义盟不久就内伤发作,让我们找了一晚上,这样的事情可别再干了。”小环道。
“我何时......”慕容仞正听得云里雾里,他突然想起昨晚的那个厨房小贼起来--他是谁?从哪儿来?来干什么?现在又在何处?
张易之见慕容仞神色诡异,轻咳一声道:“我们在距离聚义盟一里处的听雪亭找到你的,当时少爷你已经昏迷,估计也记得不太清楚了罢。”
听雪亭?慕容仞心想,定是那小贼在自己昏迷后将他带到那里的,不过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见慕容仞此刻神游天外,脸上并无悔过之意,何子庸语气有些强硬道:“仞儿,你曾答应过你外公若内伤没好,就绝不出聚义盟一步,为何昨日要违反自己当日的诺言?”
慕容仞本没有做错事,却莫名其妙地被一屋子的人怪罪,想起这三年来自己从未踏出聚义盟一步,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何变化,自己的病若是永远不好,那他就只有在这弹丸之地画地为牢,永无出头之日了,不由得怒道:“我只是半夜烦闷,出去散散心而已,你们未免管得太宽了罢。”
“哥哥!何伯和张叔每日都为你担心,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慕容钰急道。
“那你们为何要让我收下崔离所赠之物,明明知道他不会安好心,却......”慕容仞冷冷道,“我慕容仞绝不是仰人鼻息之徒。”
“仞儿你...罢了,”何子庸听到这话胡子都气歪了,突然想起三年前王翼的话--“我恐仞儿所受内伤长此已久会影响到他的心性,若他有什么出格之举,定要设法控制住!”
何子庸看着在床上动弹不得的慕容仞,吩咐下人道:“来人啊,少爷违背禁规,罚他在屋反省三日,你们好生看守!”
“何伯......”慕容钰闻言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却被张易之抬手拦了下来。
“且等他头脑冷静下来再说罢。”
眼睁睁地看着那几人离开房间,慕容仞却只能躺在床上干瞪眼,恐怕天下像他这么窝囊的人也没有几个了吧。
入夜,慕容仞身上有一半穴道仍是解不开,在床上扭动挣扎着。
忽然听到屋外几声闷哼,外面的守卫被人击倒,一道黑影破窗而入,定睛一看,却是那个戴狐狸面具的厨房小贼!
洛长生一进屋,看见慕容仞被人点了穴道定在床上的滑稽模样,隔着面具都笑出了声。
慕容仞冷眼看这小贼在自己床边左瞧瞧右看看,摇头晃脑,好不得意,也不知有何所图,道:“你还敢回来。”
“我怎么不敢回来,要不是我,你估计昨晚就被疼得灵魂出窍了。”洛长生见自己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有些不快,心想:要不是师命难违,我才不想回来哩。
“你为何要将我带到听雪亭?”慕容仞问。
“我看你伤得不轻,就将你带到那处无人的地方观察伤势,我师父说过,大侠绝对不能见死不救。”
慕容仞怎么看这人也不像是个行走江湖的大侠,只好问道:“阁下姓甚名谁,尊师又是谁?”
“我师父说了,这些都不能告诉别人。”既然此人已经见过自己的容貌,洛长生也管不得那么多了,把面具掀开来,顺手拿起桌上的一个苹果就啃,边吃边对慕容仞说:“其实我在找一个左脸上有块黑色胎记的人,但是在这里呆了几天都没有找到,你看起来在这里住了很久的样子,不晓得有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慕容仞心下一惊,有这样特征之人聚义盟只有一个,那就是他外公,王翼。
他仔细地打量着洛长生,觉得此人行事手段诡异,虽然昨夜救了自己,但仍然不能判断敌友,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
正思索时,见洛长生把魔爪伸向案头放着的玉山雪莲。
“这东西好漂亮,可以吃吗--啊!!好冰!!!我的手......”
慕容仞蓦然想起这人的内力可以抑制自己体内躁动的真气,于是灵机一动,故意说道:“你说的这个人我认识,他常年云游在外,不知所踪,在这里是等不到他的。不过我有办法能够找到他,你助我离开这里,我们一起去找他,好不好?”
听了这话,洛长生有些犹豫--师父只是叫他到此地来找那人,却没有告诉他如果找不到该怎么办。
慕容仞装模作样地叹气道:“你说你在我家已经白吃了这么多天......”
“没有,只有三天而已!”洛长生急忙打断他。
“你在我家已经白吃三天,人赃俱获!你若还不做出什么补偿,算什么大侠?”慕容仞心里觉得异常好笑,这小子真是比小环还好上钩。
“......”洛长生无言以对,自己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自作自受,但却还是逞强道,“你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我怎么能帮你?”
“你怎么知道我是不是好人?”慕容仞又好气又好笑地问。
“你把那个好看的小姐姐气哭了,你还能是好人?”洛长生反问道。
“什么好看的小姐姐?”
“就是今天在你身上扎针的那个。”
“你原来一直都在。”慕容仞心道,想不到这小子竟没有被其它高手发现。
洛长生点点头道:“是呀,她今天下午一直在哭,好可怜的。”
这回轮到慕容仞无言以对,听说妹妹被自己气哭了,他的心像针扎一样难受,只恨不能抽自己几巴掌。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只听慕容仞冷哼了一声道:“也罢,你不帮我,我自有办法出去。”
“这里这么好,你为何想要离开?”洛长生惊奇地问。
“这里哪里好,我在这儿呆了十六年,没有一天不感到烦闷。”慕容仞随口说道,突然发现自己的四肢能自由活动了,立刻坐起来,瞪着那人道,“你究竟帮是不帮?”
“这里的饭菜这么好吃,我一直在这里等那个人也不亏。”洛长生认真地思考后回答。
慕容仞道:“这些算什么,你若跟着我,我可以带你去吃最好吃的,去看最好看的,去玩最好玩的。”
“真的!?”
“绝无戏言。”
一个时辰过后,慕容仞简单地收拾好行李,取下轻云剑,正要迈出门口,踟蹰了一下,又回到书案前,研墨提笔。他思索良久,只在纸上写下四个字--“诸事勿念,兄留。”
随后将纸条放在自己枕下,正要带着洛长生离开,却在回廊处望见慕容钰一人坐在园中抚琴。
夜凉如水,明月如镜,春花如火,美人如玉。
洛长生望着少女的身影不由得痴了。
慕容仞一把将他探出的头按下来,在他耳畔低声道:“你盯着我妹妹做什么?”
“原来你们是兄妹啊,”借着月光,洛长生将头凑上去仔细瞧了瞧慕容仞道,“但为什么你们长得不一样?”
“废话,我是男的。”慕容仞拍开洛长生向他伸出的手,不耐烦道。
洛长生执着地盯着他的脸,问道:”你妹妹叫什么名字?”
慕容仞道:“你若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她的名字便能知晓大半了。”
洛长生突然想起自己还不晓得眼前这人姓甚名谁,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叫洛长生,当然你还可以叫我阿洛,你呢?”
只见慕容仞脸上突然咧出一丝微笑道:“等本少爷心情好了再告诉你。”
洛长生正要追问,却听见远处传来铮铮两声,悠扬的琴声伴着少女的歌声传来,回旋婉转,如泣如诉。
只听她唱道:
“有狐绥绥,在彼淇梁。心之忧矣,之子无裳。
有狐绥绥,在彼淇厉。心之忧矣,之子无带。
有狐绥绥,在彼淇侧。心之忧矣,之子无服。”
洛长生听到这琴音,只觉女子的歌声凄婉,他的心肠都为之一颤,莫大的哀愁席卷而来。
却已来不及细品,被慕容仞拉着跃出墙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