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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巫族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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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之月隐入变化莫测的浮云中,黝黑的树林里,万籁俱寂,只有脚步声和喘气声。
“快跑...不要停!”他上气不接下气,喉间的血腥味令他作呕,尽管四肢已经累得麻木,还是不敢停下。
那小小的身子被他拉着,脚下一绊,直接摔在地上滚了一圈,于是干脆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不要…我跑不动了...呜呜呜……”
“不行,你不跑,会被坏人抓走的!”他将他拉起来,整个人都因为恐惧颤抖不已。
“不要...我要回家!”那小孩不断地挣扎,他被重重地踢了一脚。
“不许哭!”远处的黑暗之中响起簌簌之声,小孩的哭声仿佛是故意在野兽眼皮下暴露行踪。
他用手死死地捂住那小孩的嘴,两人缩在野草荆棘之中,被刮破的皮肤犹如在被小虫一点点侵蚀,他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如擂鼓。
月光从犹如鬼魅之手的树枝间透下,他大口地喘气,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血,从他指尖渐渐流下。
他的虎口被那小孩用牙齿咬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味。
他不敢放手,手上用劲之大,几乎可以把那小孩给憋死。
他的身体突然停止了颤抖,心中一片悲哀突然蔓延开来。
一个黑影,渐渐从森林中走出来。
一步,一步,他屏住了呼吸。
千万不要,
千万不要发现。
黑影渐渐走过,悄无声息的,或许它确实是来自地狱的恶鬼。
“啊!”猝不及防地,前胸被小孩一个后肘击打,手一松,他便哭叫起来--“哇啊啊啊啊!!”
他猛地一抬头,被吓的几乎晕死过去--
月光下,一个青面獠牙的鬼面正注视着他们,咧开的血盆大口似乎要将他生吞活剥。
“喂,慕容仞!”洛长生拍了拍他的脸,在他耳畔大声叫道。
慕容仞惊出一身冷汗,一下子坐起,瞪着那人。
少顷,他才缓过神来,清了清嗓子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我这么聪明,”洛长生嘿嘿一笑道,“去问问客栈老板不就知道了嘛,谁叫你们聚义盟在这一块这么有名呢?”
慕容仞冷哼一声:“你不会告诉老板我就是慕容仞了吧?”
“那倒没有,”洛长生有些迟疑地上下打量慕容仞一番道,“不过就算我说了,他们也未必会信。”
“为何?”慕容仞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呃。”洛长生抓了抓头,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说错话了,便改口问道:“你刚刚做噩梦了吧,来喝口茶冷静一下......”
慕容仞眯起眼睛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道:“你给我说!”
洛长生领教过他的暴脾气,只好老老实实地回答道:“他们说的我也不大明白,好像是你被延什么歌的坏人抓住过,然后聚义盟好不容易把你救回来,然后......”
“然后?”
洛长生小心翼翼地看他一眼,小声道:“然后你就再也没长个......
“噗,”慕容仞嘴里包的漱口水喷出来,被呛得咳个不停。
洛长生一边帮他拍后背一边安慰他道:“我可以理解你为什么要离开聚义盟了,你若是不出来,恐怕会一辈子被人家当成长相奇丑的侏儒。”
慕容仞冷静下来,皱眉望向窗外,心里突然有点想恁死眼前这个愣头青。
然后洛长生真诚地鼓励他道:“其实你长得真的很不错,完全不像传闻那样。”
慕容仞感受到了洛长生殷切的眼神,冷笑三声,说出了他最想听的话:“去吃饭!”
正午时分,客栈一楼,大堂里三三两两坐着几桌食客,小二来回招呼忙活着,好不热闹。
碗筷放在眼前,慕容仞却毫无食欲,只是凝视着自己的双手,气运丹田,感觉温暖柔和的真气在自己周身的回环往复。
经过厨房那晚后,虽然每日总是异常困倦,但伴随他十多年的内伤就像奇迹般地好了一样。
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切就像是一场美梦。
“老板,再上三盘蒸牛肉!”
这声音立刻打破了他的沉思。
洛长生吃得风卷残云,顷刻间满桌的菜肴便蒸发了一半,筷影不断,嘴里塞满食物还不忘叫老板添菜。
慕容仞望着他吃得满头大汗,脸上的人皮/面具都滑下来一块,有些看不下去道:“你这人皮/面具还不如不戴。”
洛长生似乎是才注意到,右手执筷,左手将人皮/面具抹好,也有些不满道:“我也不喜欢戴这个,但是我总不能戴着狐狸面具吃饭吧?”
“你脱了面具也没人认识你。”慕容仞略一思索道,“难不成你是在逃要犯?”
洛长生急忙摆手道:“非也,只是师父叫我这么做罢了。”
“你师父可真是个怪人。”慕容仞这一路上几次三番想要试探这人的身份,但不想这小子虽然愣,但是对这些却是守口如瓶。
洛长生伸出食指放在唇上“嘘”了一声,环顾四周后低声道:“我师父脾气比你还厉害,可不能让他听见。”
慕容仞的眉间跳动了一下,手上拿的茶杯不经意间出现一道裂纹。
面对着洛长生脸上有如□□般凹凸不平的人/皮面具,再加上他放荡不羁的吃相,寻常人不做呕都还好,哪里还吃得下饭。
慕容仞突然有点怀念那晚一袭黑衣的清俊少年。
感受到对面的目光,洛长生有点不好意思地抹了抹嘴,将面前一份吃到一半的红烧肘子推到慕容仞面前道:“你也吃一点,等会儿还要赶路呢。”
若是这人留在自己身边,说不定可以找到治疗内伤的方法,况且此人武功不弱,若将其留在聚义盟,未必不会变成个祸患。
慕容仞一边动筷一边想着,却听见楼下的店小二正嚷嚷着驱赶一个进店要饭的小乞丐,那乞丐本来就瘸腿,被小二猛地一推,撞在门口的套马柱上,讨饭用的破碗摔在地上,碎成几瓣。
“去去,一边去,这里岂是你来讨饭的地方!”店小二恐吓那人道,但那乞丐却一屁股坐下,任是怎么说也不走了。
慕容仞见那人瘸腿行动不便,心生悲悯,将店小二唤来,指着楼下的乞丐道:“给他几个鲜肉包子,钱记在我账上。”
店小二本来是想把那乞丐赶走,以免影响店里的生意,但见慕容仞气宇不凡,一副贵公子的模样,也不敢忤逆,就照做了。
那乞丐拿到包子后,抬头往二人这边看了两眼,也就不客气地坐在地上吃起来。
“他好像知道是你给他买的包子。”洛长生满足地打了个饱嗝,道,“奇怪,这么远也能听见。”
慕容仞却毫不在意,问他:“你终于吃饱了?”
洛长生摸了摸肚子,狡黠地笑道:“谢谢大少爷款待,不过嘛,这里的东西还是不如你家里做得好吃,少爷可不要忘记与阿洛的约定。”
得了便宜还卖乖。慕容仞心想,语气和缓道:“那是自然,不过你也要遵守规则。”
那日慕容仞曾答应他帮找到所寻之人,并保证他吃好喝好,而洛长生则负责保护慕容仞在一路上的安全。换而言之,现在洛长生是慕容仞的侍从,还是不完全信赖的那种。
“不知少爷怎样助我找到那人?”洛长生终于从美食中回过神来,想起这个重要的问题。
“我知道那人有个故交,他说不定能知道他的行踪。”慕容仞道。
“是谁?”洛长生有些怀疑道。
慕容仞侧过身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两个字。
“崔离。”
虽然慕容仞从一开始就在欺骗这傻小子,但这话却不假,崔离和外公王翼确实是多年的故交,只是这么多年都不曾见面,关系疏远了而已,要不江有洲也不会为他送来玉山蓝莲。
慕容仞此次离开聚义盟,只有两个目的,一是为尹堂主报仇,二是治好自己的内伤。
为尹堂主报仇自然是要找万俟随算账,自己的内伤本来就是受风雷诀所害,解铃还须系铃人,他决定去崔离处打听消息,看有没有什么法子能够克制风雷诀。
然而此刻正有一个大好机会,可以同时见着两个人,那就是万俟霖的比武招亲大会。万俟随和崔离关系紧密,料来这样重大的场合崔离定然也会去捧场。
于是慕容仞主意已定,就是去扬州城的万花听水阁。
“这个名字有些熟悉,我好像在哪儿听过。”洛长生微微思索道。
你没听说过就怪了,崔离的大名可是连三岁小孩都知道。慕容仞想,这人行事毫无常识可言,武功却又这么好,不知是从哪个石头里蹦出来的。
“那我们接下来去哪儿找他?”洛长生问道。
慕容仞微微一笑道:“我不是说过要带你去看最好看的吗?我们去万花听水阁,保证你能一饱眼福。”
洛长生见他笑起来眼里如春水破冰,一股暖意油然而生,也跟着傻笑道;“你笑起来真好看,对自己也有好处,常言道,‘笑一笑,十年少’嘛。”
正说笑间,突然听见邻桌有人低声惊呼:“看啊,那些苗疆人又回来了!”
洛长生侧头一望,只见一小队着墨青色土布衣裤,包青头帕的壮年大汉带着一个蓝衣姑娘正上楼来。
这些壮汉左耳上都挂着硕大的银耳环,为首的一个身材特别高大,肌肉虬结,脸上纹着蛇形图腾,眼神阴鸷,坐下后一直在打量着四周,似乎是在找寻什么。
洛长生还没来得及收回眼光,就被那人阴毒的眼睛盯上了,一阵鸡皮疙瘩瞬间爬上他的背脊。
“还不快去收拾行李!”慕容仞猛地踹了洛长生一脚,颐指气使道,说着将怀中的折扇掏出扇风,翘起二郎腿,活脱脱地一副二世祖的模样。
“是......少爷。”洛长生立刻明白他的用意,连忙点头哈腰地一溜烟跑回楼上收拾行李去。
那人盯着慕容仞看了一会儿,随即和身旁的蓝衣少女小声交谈起来。
“小二哥,上菜,要全素的。”那蓝衣少女见店小二躲在一旁不敢近前,轻轻地唤道。
那店小二被那个图腾大汉瞪得腿都软了,走近两步哆哆嗦嗦地问道:“客官要酒吗?”
“来四坛上等女儿红,”那人的声音嘶哑低沉,真犹如蛇语。
“是是…小的这就去准备,客官请稍等。”店小二闻言如释重负般地飞奔而去。
“胡老大,不是说好不喝酒吗?要是误了事,我可怎么向主人交代呀。”蓝衣少女有些不满地娇嗔道。
被称作胡老大的大汉哈哈一笑道:“无妨,难不成他还能从我手上逃跑不成?”
说着,大手一挥,令一个扛着巨型灰麻袋的手下将身上东西放下。
慕容仞以扇掩面偷瞧了一眼——似乎是个人型。
他幼时曾听尹伯伯说起过这些苗疆异士,他们擅使邪术,行事乖张,为武林所不容,不过因为南疆路途遥远,他们又眷念故土,所以与中原人士来往甚少。
尹正年轻时游历各地,在南疆时曾因吸入瘴气中毒,被巫族人救回一条命来,所以对这些外族人不像常人那样忌惮。
慕容仞记得他曾讲过这些巫族人以黑白双蛇为图腾,精通兽语,擅长用蛊,更有族中秘传的起死回骸、回春妙手之术,不在江南沈家之下。
想起这些往事,他心中微微一动,不知这些巫族人的医术是否真有尹伯伯说的那般奇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