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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盗亦有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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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此行下山,务必速去速回,千万不要贪玩忘了正事。”
恍然间似乎听到熟悉的声音,洛长生整个人打了个冷颤,从梦中惊醒,差点一个倒栽葱从树上摔下去。
此时已到黄昏,夕阳西下,聚义盟中暗香浮动,婆娑的树影在地上被拉长,偶有几声雀鸣,愈发显得院子里宁静而惬意。
洛长生没想到自己竟然一觉睡了这么久,正在努力回忆梦中情景间,忽然听到近处有人在说话。
“婉婉,你快将我新做的枣糕给何伯和哥哥送去,他们忙了快一天了,也该休息休息了。”
说话的声音如银铃一般清脆好听,惹得洛长生不由得循声望去。
却不知这一望,让他看呆了。
在灿烂的夕阳之中,立着两名少女,其中着浅绿衣裳的那个正向着这边,她的黑发被微风吹起,眼眸微垂,又长又翘的睫毛仿佛扑扇着翅膀的蝴蝶,说话间唇边的酒窝若隐若现。
世间竟有这么好看的人儿!
洛长生直到那人消失在视线中,才回过神来,心口不知为何扑通扑通直跳。
自从下山以来,洛长生一路上见过不少美丽的少女,虽说他是见一个喜欢一个,却一个也没有这个这么令他心动。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今早在厨房顺手牵羊的包子,啃了两口,但却食之无味。
不晓得那个人做的枣糕是什么味道。
想着想着,洛长生不由得舔了舔嘴唇,随即又自顾自地微笑起来。
无论怎样,那一定很好吃!
“奇怪,为什么这两天总觉得少了些东西......”侍童小环捧着装点心的盒子左看看右看看,隔着盒子看到自家公子正望着桌上的玉山蓝莲,也不知道在沉思些什么。
“少爷,这莲花怎么冷沁沁的,怪稀奇的。”小环问。
慕容仞道:“这是长在玉山之顶的一种奇异莲花,采摘下后可以十年不谢,本是世间至阴至寒的东西。”
小环见那莲花美丽,伸手去摸,却在触手的一瞬间猛觉刺痛,惊呼一声,指尖已经被冻得紫红。
慕容仞又道:“一般人是碰不得的。”
小环心知少爷是故意马后炮,瞪着眼睛看他,却见他轻轻将莲花捧起,不由惊呼:“少爷小心......”
“这莲花的寒气能够与我体内狂躁的真气相抵消,所以于我却是无害的。”慕容仞道。
“果然如此。”说话间,何子庸已从内室出来,对慕容仞道,“你修炼内功之时,将此物置于丹田之上,必能调理身体。”
“是,”慕容仞点头道,“尹伯伯还没醒?”
何子庸摇了摇头,神色凝重:“尹弟此番伤势凶险,适才钰儿还说要去请沈春大夫来,我已差人前去请了。”
“哦?竟然需要沈春大夫出马?”慕容仞道。
“钰儿说,尹弟身上的伤中,似乎被抹了能阻止伤口愈合的毒粉,她无法确定这是何物,所以......”
“毒粉?”慕容仞听到此词,皱眉道:“我听闻万俟一族自古就擅制奇毒,他们做出的毒,非唯一的解药不能解,可有此事?”
“也不尽然,”何子庸道,“沈家就曾破解过一次......”
“一次?”慕容仞道,“那若是这次沈家的人无法破解此毒又如何?”
何子庸的胡子抖了抖,道:“尹弟既然已经说出那样的话,万俟随是绝不会将解药给我们。尹弟的命,这回只能靠沈春大夫了。”
“若是我要他非给不可呢?”慕容仞冷冷道。
“仞儿,不可。”何子庸担忧地望着慕容仞道,“你不知江湖凶险,那万俟随不是泛泛之辈,绝不可强取。”
慕容仞在大堂之中来回徘徊几次,深呼一口气,对何子庸道:“何伯,这些仞儿明白,你莫担心。现在夜已深了,你操劳一天,快去歇息吧。”
何子庸点点头,脸色疲倦,一摇一晃地回房休息去了。
慕容仞回房后,从墙上取下轻云剑,在灯下观赏。
此剑是娘亲还在世时专门找名匠帮他打造的。
剑长二尺一寸,选用稀有玄铁,通体银白,寒气逼人。剑柄有云卷波浪之案,剑身上一寸铭刻着“轻云”二字。
慕容仞很少这般仔细地观赏此剑,因为此剑虽已属上品,但和外公扬名所用的游龙剑相比,毕竟略逊一筹。
他幼时曾以为,只要长大了,外公自然会把游龙剑传给自己。但如今游龙剑虽就挂在聚义盟大厅上,自己现在这般模样,也是无颜使用游龙剑。
轻云剑,总是让他想到娘亲。
这也是慕容仞不愿用它的另一个原因。
不知当下还有几人记得她。
那个温柔如水的美丽女子,安静却又深情,望着那人却又胆怯不敢进前,直到后来那人的身影早已不见,挺着大肚子的娘亲便每日望着大门发呆。
直到钰儿出生,他还是没有回来。
直到慕容仞都忘记他的容貌,他还是没有回来。
直到娘亲临死前握着慕容仞的手泪眼婆娑,说可惜她等不到他了,那个人还是没有回来。
世上怎会有如此薄情绝义之人?
慕容仞闭眼长叹,心道:若是娘亲还在......
蓦地,他听见门外传来一声清脆的隼鸣,打断了思绪。
“谁!”慕容仞见窗外黑影一闪,提着轻云剑便从窗口追了出去。
此时聚义盟的众人刚用过晚膳,天色已暗,圆月高挂,慕容仞见那黑影轻巧地掠过房檐,无声无息,要不是方才灯影晃动,自己可能都无法发觉。
要知道,聚义盟也曾在江湖上显赫一时,盟中会武功之人无数,现在更有何子庸,张易之这样的老前辈坐镇,可是竟没有一人发现这家伙的行踪!
慕容仞心下暗惊,这究竟是何方高人,夜晚潜进聚义盟意欲何为?
慕容仞没有携带玉山蓝莲护体,隐隐感觉自己腹部已经开始有灼热真气开始发作,心知不妙,却还是紧跟着那人。
这边洛长生几乎不用看路,光靠鼻子就能找到后厨的所在,见众人都已收拾东西准备入夜,厨房的灯火一熄,他便溜了进去。
他的手熟练地摸进蒸笼里,满意地摸出一只半凉的虾饺,正要放入口中--一柄利剑折射着月光,凌厉地向他正面刺来!
他直觉耳畔剑啸声起,伴着丝丝凉意,只得扔下手中虾饺,顺势向后翻了两个后空翻,方才躲过这一刺。
可是那剑犹如白蛇一般,紧紧地缠住洛长生,将其逼入灶台的死角,封住去路,剑花飞扬,滴水不露。
“好剑法!”洛长生第一次见如此漂亮又厉害的剑招,脱口赞道。
可对方却没有因此赞扬而停下,招招都出手狠辣,若不是洛长生躲得快,恐怕早已被削成肉泥了!
缠斗之中,已现杀意。
慕容仞心知若和此人僵持过久,自己必然会露出破绽,步步紧逼之中,却被那人--轻松躲过,额上已浸出一层密汗。
洛长生却想自己不过是偷吃点东西,这人却出此狠招,实在有点欺人太甚了。于是右脚一滑,附身自下而上躲过一剑,随即反手一掌打在那人腰上。
他这掌只使了五分力气,但慕容仞体内灼热的真气却被这一掌打乱,蚀心的疼痛瞬间窜到四肢,手上一软,轻云剑“哐当”一声落在了地上。
“咦。”洛长生见自己这一掌下去,竟然就打得对方半跪在地,不由得惊呼出声。
按理说这人的武功不弱,应该不会这么不经打呀!
慕容仞强忍疼痛,把几乎要喷出去的鲜血硬是又吞了回去,用轻云剑支撑着站起来,瞪着对方,道:“阁下何人,为何深夜闯入聚义盟?”
方才那人身手太敏捷,此刻借着月光,慕容仞才看清楚对方的模样--
着一身黑衣,背一柄长剑,与自己年齿相当,挺鼻薄唇,一双眼睛清朗如明月,正皱着鼻子非常不满地打量自己。
他项上挂着一个小孩子玩的狐狸面具,嘴角还有点食物的残渣,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
那厢洛长生觉得眼前此人眉眼长得甚是熟悉,却又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像谁,正思索间,见对方又将剑举了起来,似是又要来攻。
“等等--”洛长生惊道,“我不过是偷吃点东西,没必要这么小气吧?”
慕容仞闻言冷哼一声,手上的动作却不停。
洛长生无奈,只好翻窗而出,跃上房檐,准备溜走。
慕容仞紧追不舍,却渐渐地感觉脚下无力,腹中一口真气没有提上来,眼前一黑,竟然径直栽了下去。
前面的洛长生用眼角的余光看到那人身影一晃,竟然自己就摔下墙去,心中疑惑道: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
他几个起跃之间,已跑出很远,但心中终究是放心不下,只好偷偷摸摸地又倒转回来,却见那人已摔在草丛之中,口溢献血,正捂着胸口喘气,似乎不是装出来的。
洛长生环顾四周,确保无人后,才慢慢靠近那人,问道:“你没事吧?”
慕容仞没想到这家伙还敢回来,警惕地看着他,却全身发软,没有办法起来,只得冷哼一声。
洛长生见他疼得脸色扭曲,有些于心不忍道:“我刚刚也是不得已才出手,没想到把你伤成这样,你还好吧,哪里疼?我帮你揉揉?”
慕容仞听到此话,以为这人存心要羞辱于他,更是气得一口血喷了出来。
洛长生毫无防备地被喷了一脸血,用衣袖抹了抹脸,这才想起师父曾告诫过--绝对不能让外人看见自己的脸。这才急忙把挂在脖子上的狐狸面具给戴上,一边戴一边念念有词:“完了完了......"
慕容仞见此人举止诡异,更加确定其来者不善,心下正在寻思着怎样向聚义盟其他人报信,只可惜自己现在完全无法动弹。
洛长生见其猛然吐血,才知道他必然是受了内伤,于是盘腿在慕容仞的身旁坐下,将其扶起,手贴在他背后,将自己的内力缓缓地推入慕容仞体内。
说来也奇怪,慕容仞原本五脏六腑因为真气的灼烧疼痛难忍,但这人的内力柔和而淳厚,有着与可与这狂躁内力相抗衡的阴气,在他体内二人的内力相遇,竟没有出现以往的排斥,二气瞬间调和成一,疼痛感也随之消失,但随之而来的乏力困倦之感袭来,慕容仞不自觉地进入睡眠状态。
然而洛长生的情况却是相反,他本只是想稍稍帮助慕容仞调理内力,但慕容仞体内却有一种力量将他的内力牢牢吸住,自己的内力源源不断地由掌心被抽离,洛长生试图摆脱这种奇力的控制,随着自己身体被渐渐被掏空,他才意识到了危险,掌间猛地一使力,自己被自己内力给震出几丈远,摔进一旁的池塘里,裹了一身泥。
在他挣扎着爬出水坑,却发现慕容仞已经坐着睡着了,浑身安然无损--而且面色红润,完全不像是方才那般模样。
这家伙不知道练了什么邪门的武功,洛长生拧着衣袖委屈地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