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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欢场浪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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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从天香楼的二楼上飞下来一个人,是一个穿着黄白劲装,背着柄大刀的大汉。他就像小鸡仔一样,被人拎着后领扔了下来。
楼下看热闹的观众群也急忙散出个空地,以防被不慎砸到。
然而还没等人站稳脚跟,紧接着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后面连着五个大汉被不断地扔了下来,皆是穿同样门派服装的人。
几个大男人被摔得在地上站不起来,哭爹喊娘,遍地打滚,简直是难得一见的奇景。
“这些不都是金刀门的弟子吗,想不到也有今天。”人头耸动的观众群里有人笑道。
“嘘,小声点,被他们听到了可有你好受的。”虽是这么说,但声音里也透着发自内心的愉悦。
“哈哈哈,风水轮流转,再横的人也会有被收拾的一天,这就是江湖......”
慕容仞本是准备早点离开的,但刚迈动脚步,就听到了“金刀门”这三个字,不由得突然停下。
洛长生没反应过来,猝不及防地撞到慕容仞的后背,摸了摸鼻子,小声唤道:“少爷?”
慕容仞的目光移到张灯结彩的天香楼上,道:“阿洛,你想不想去上面瞧一瞧?”
洛长生早就闻到上面传来的菜香,点头如捣蒜。
天香楼里面已经乱成一锅粥,不断有人或东西从二楼被扔下来,砸得到处乌烟瘴气,满目狼藉。在四散逃跑,尖叫声声的人群中,慕容仞和洛长生好不容易才在三楼上找到了个眼界开阔又不起眼的落脚点——当然在这种情况,也不会有人有闲心去关注他们俩。
旁边几个青楼姑娘哭得如洪水滔天,全然没了平日里妩媚的样子,浓妆花了一脸,如鬼似妖,若是恩客见了,定会被吓一大跳。
老鸨更是被几个龟公扶着,几乎要昏厥过去,她的脸就像一朵晒干了的菊花,此刻全部皱在了一起,哭天抢地:“二位爷别打了,红袖说她身体不舒服,这几日都没有出来接客!哎呦,我的这花瓶啊啊,这玉屏风......”
二楼上立着纹丝不动的两个人,却是谁也不敢上前招惹。
一个长身玉立,衣裳纤尘不染,优哉游哉地用折扇扇着风,嘴角含笑地看着对面,显然是方才刚上楼的白玉宫主。
另一个也是个年轻的公子哥,身形壮硕,肤色微黑,穿着华丽的暗金色外袍,显然是被气得不轻,涨红着一张脸瞪着那人。
“少爷,我们来了!”只听楼下有人大喊一声,一小队人就从楼下冲上来,将白玉宫主团团围住。
“哎呀呀,想不到赵公子出一趟门,竟然需要带这么多打手,”白玉宫主故作惊讶道,“只不过本宫实在没想到,这金刀门倒也是颇有威名,竟然一个能打的都没有,实在是名不副实呀。”
“宁湟!”赵恒之啐了一口道,“你这个死娘娘腔,带这么多女人到处招摇,还反过来非议本少爷!”
宁湟丝毫不恼,闻言笑道:“我是不能不带这些丫头,实在都是我的心尖尖肉,难舍难分啊。”
说着,冲着楼下一行白玉宫的少女抛了一个媚眼,引得少女们尖叫连连。
慕容仞只觉得自己的眼睛被灼伤一般,眨了眨眼,努力压下胃里恶心不适的冲动。
但只听身旁一声干呕,洛长生已经扶着栏杆吐了出来,他明显是方才吃多了。
宁湟显然是听到了声音,不满地向他们倆的方向看了两眼,才挥手让楼下安静下来,对着赵恒之道:“赵公子,把天香楼闹成这样,也委实不是本宫所愿,你看......我早与红袖姑娘有约在先,赵公子还是请回罢?”
赵恒之哪里是受过这般气的人,虽说上次尹淮的事还让他心有余悸,但也长了他几分风头,只听他蛮横道:“今天红袖是本少爷的,你这娘娘腔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只听他话音刚落,脸上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两耳刮子,原来是宁湟身边的那个紫衣美女,打完后转瞬间就回到了宁湟身边,神情倨傲地看着赵恒之。
“莺儿你怎么能打人呢!”宁湟突然失声道,怜惜地拉起紫衣少女的手,吹了吹,一边揉一边道,“莺儿你的手可不要碰那黑皮,会伤到皮肤的。”
被唤作莺儿的少女脸上写满了娇羞,顺势投入宁湟的怀抱,娇声埋怨道:“还不是莺儿实在听不惯......听不惯那大老粗辱骂公子......莺儿委屈......”
“好好好,莺儿是个好孩子,本宫最宠莺儿了......”宁湟拧了拧莺儿的鼻子,宠溺道。
见这两人旁若无人的卿卿我我,洛长生在慕容仞耳畔低声乞求道:“少爷,我没有胃口了,我们快点离开好不好?”
慕容仞虽然也感觉不适,但仍旧摇头,揉着太阳穴道:“再坚持一会儿。”
“宁湟,你欺人太甚,今天本少爷要跟你拼了!”赵恒之怒火攻心,抄起随从身上的一把大刀,就势要攻来。
“今儿个好热闹。”
千钧一发之时,一个银铃般的女声忽然传来,不大不小,不紧不慢,不慌不忙,却让场中瞬间安静下来。
三楼西南的包厢门忽然敞开了,一只玉手扶着门框,迈出了一只精致小巧的绣鞋。
出来的是一个轻衫红裙的妙龄女子,只见她面有倦容,似乎是被打搅了一场美梦,衣衫凌乱却不见一丝媚俗,反倒有种别样的娇憨可爱。
她身上并没有戴复杂的首饰,只是梳着一个简单的单螺髻,一根金色的步摇上镶着一颗红豆般大小的红玉。
她莲步轻移,盈盈款款地走了进来,腰肢婀娜,一颦一笑都带着独特的风情。
她走过慕容仞和洛长生身边时,略略地扫了他们一眼,丝毫不作停留,便向楼梯走去。
她虽是青楼女子,却不带风尘之色,美目边一颗精致的泪痣,在眼波流转之间,几分哀怨,几分痴愁,不知道多少风流,都在这简单的一望里面了。
只见她缓缓地走下台阶,对着那二人微微福了福身,朱唇轻启,不卑不亢道:“赵公子,宁宫主,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她的脸虽然也能算得上绝色,但也说不上比莺儿美到哪儿去,但她身上仿佛有一种魔力,不是那种嚣张跋扈的欺压,而是一种细水长流的美丽,让你不由得陶醉在她的温柔里,不敢违背她的意愿。
“红袖姑娘,听闻你身体抱恙,在下特地命人采摘了这千年的红参,来给姑娘补补身子。”宁湟挥了挥手,莺儿一脸醋意地从袖中取出一个红木盒子,不情不愿地递给在一旁抽噎的老鸨。
“本来想到姑娘既然不舒服,将这红参送上便走,不想将天香楼闹成这样,真是惊扰了姑娘的好梦,在下真是心痛不已啊。”宁湟说着,还用衣袖拭了拭眼泪,“但这赵公子执意要见姑娘,在下阻拦不下,他便要强闯进去,在下实在不忍姑娘的闺房被打扰,这才出手......”
“宁湟,你给我闭嘴!”赵恒之怒道,他上下打量着红袖,眼露失望道,“我还以为这名满天下的天香楼第一头牌有多厉害,原来也不过如此,好看是好看,但也不如传闻中的那般倾国倾城,更别提跟万俟阁主比了…...”
“庸俗,世上美丽女子多了去了,哪是你能看得完的?”宁湟打断他,用折扇敲着掌心,话锋一转道:“却只有红袖姑娘的这一双手,举世无双,堪称天香楼的镇楼之宝。”
“哦?”赵恒之似乎全然忘记自己肿得老高的脸是谁打的了,好奇地问道,“怎么说?”
宁湟用食指抵在嘴唇上,一脸高深不可说的表情,随后敲着折扇向红袖走了两步,脸上露出了一丝淫/笑,向她赔罪道:“红袖姑娘,在下失礼了。”
在这青楼上下的人,几乎都是瞬间明白了其中奥妙。
望着周围人脸上突然现出的会心微笑,洛长生皱起了眉毛,显然没有想通——其实他连着天香楼是干什么的都不知道,以为和别的酒楼没有什么两样,只是多了几个丫鬟而已。
看阿洛的表情像是没懂我就放心了,慕容仞心道,默默不语。
“多谢宁宫主的抬举,红袖的琴技自知是上不了台面的,但如果诸位想听,红袖愿意献丑一曲。”她虽然受了调戏,脸上仍是云淡风轻的神色,掩嘴笑道。
“妙极,妙极,”宁湟抚掌大笑,“在下洗耳恭听。”
说着,命人架起一张古琴,红袖施施然地坐下,抖了抖衣袖,露出一双手来。
这双手就像是每一根手指,每一处细节都用玉脂凝膏制成,柔若无骨,毫无瑕疵。手指轻轻按在琴弦上,仿佛马上会被划破一般。
“落叶何翩翩,攘袖见素手。”宁湟不放过任何一个拍马屁的机会,朗声赞道。
红袖眉眼带笑,悠扬清越的琴声从她灵动的指尖流出,当真是黄莺出谷,珠玉落盘。
一曲《玉妃引》,如泣如诉,催人泪下,众人都听得入了迷。
宁湟正搜肠刮肚,准备伴着乐曲,吟诵几句诗词,眼神却突然在红袖身上停住了。
一只肤色微黑的手蓦地抓住了红袖的手臂,琴声骤然而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