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烟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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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子下手也太重了。
迷迷糊糊地看见一丝亮光，稍稍动一下身体，后脑勺就疼得跟要裂开一样。
此刻已是日上三竿，慕容仞像一具尸体般地躺在床上看着帏帐，两眼发直。
昨天晚上的事情是做梦吧？
他还能依稀想起，在昏暗的火光下洛长生湿润如小鹿般的眼睛，那光滑的皮肤和发红的嘴唇，那手上和唇上的触感......他的手指不由得又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温柔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上面。
但是然后呢？亲上去之后呢？
慕容仞翻遍了脑海里的每一个角落——亲到最激烈的时候......只觉得后脑一痛，眼前一黑，就什么都没有了......
对，肯定是洛长生下的手。
“好狠啊。”慕容仞扶着自己的后脑勺，一寸一寸地挪动自己的身体，靠着墙坐了起来。
“啊！”他坐起来才注意到屋子正中的桌边坐着一个人，正翘着腿冷眼瞧着他，不由得失声叫了出来。
洛长生冷冷地瞧着他从床上爬起来，也没有要去帮忙的意思，说话也好像是一字一句地挤出来般的：“你终于醒了，慕容少爷。”
慕容仞看着他的脸，脑子里不自觉地又过了一遍昨晚在石洞里的情景，脸上一红，身上一软，差点又栽下去。
他轻轻咳了几声，想化解房间里的尴尬气氛，眼角的余光却瞟到洛长生的脸色愈发难看了。
“阿洛，你听我解释......”慕容仞紧张得结巴起来，“昨天那根针上的不是那种毒......”
“…...”
“是那种毒，你应该知道的......”慕容仞舔了舔嘴唇，眼神闪烁——他现在只要一盯着洛长生的脸，就会想到一些不该想的事情。
“我知道，不怪你。”洛长生这样说道，让慕容仞松了一口气。
“但是......”
闻言慕容仞一惊，猛地抬起头，只见洛长生不知不觉已经掠到自己跟前，他的眼睛就在距离自己几寸的地方停住，他额上的发丝轻轻拂在自己的脸上，痒痒地，让人不能自已。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仿佛包揽了日月星辰，深不见底，有一种慑人的魔力，要把他吸进去——慕容仞的呼吸起伏，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了。
这是他这辈子都没有的经历。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明白“怀春”两个字的意思。
这是......
洛长生却“噗”地一下笑了起来，鼻息喷在慕容仞的脸上，他一边大笑着一边拍打着床板，在慕容仞身边滚来滚去，仿佛看见了天下最好笑的事情。
慕容仞很尴尬，他僵在那里，觉得自己一世的英明，估计都毁在了刚刚那一幕上了。
趁着慕容仞还没反应过来，洛长生一溜烟儿掠到方才的桌边，随手拿起一个梨，一边啃一边偷笑道：“慕容少爷，这太阳都晒屁股了，该醒醒了。”
慕容仞两眼一黑，几乎又要晕死过去。
“我早上去城里的药店，帮你抓了点药回来，已经帮你敷上了，不知道有没有用。”洛长生道，“不过看你现在面色已经如此红润了，这毒也应该解得差不多了。”
慕容仞低头一看，自己右脚上被仔仔细细地包扎好了一圈，就像是医师的手法，心道：想不到他看上去粗枝大叶，做事情却意外地细致入微。
“怎么样，我包得不错吧，”洛长生见他露出赞赏的表情，得意道，“从小师父的伤口就是我帮忙包扎的呢！”
慕容仞点头道：“确实不错，只是......”
“阿仞，你应该没有忘记答应过我什么吧？”洛长生打断他，眼睛里充满了期待，指着窗外道，“听说这里就是扬州城，我在街上看到好多好吃的，忍住口水才千辛万苦地把药给你买回来的......”
扬州好，入画小金山。亭榭高低风月胜，柳桃错杂水波环。此地即仙寰。
扬州好，高跨五亭桥。面面清波涵月镜。头头空洞过云桡。夜听玉人萧。
运河上的渔船画舫络绎不绝，乐舞之声从轻纱薄帐覆盖的雕花木窗中透出来，温柔似水，骄奢至极，不知道醉倒了多少英雄豪客，又留下了多少才子佳人的风流韵事。
若说是神仙日子，那也不过如此了。
洛长生趴在画舫的边上，手指浸入清凌凌的水中，随着船轻轻地摇动，划出几路水痕，明月当空，正是十五的日子。
“天底下居然会有这般美好的地方！”他望着远处五光十色的江景，不由得叹道。
慕容仞瞧见他那一副痴傻的样子，勾起嘴角道：“你若喜欢，我们可以多留几日。”
洛长生端起桌上的酒杯道：“不过如果每天都这样，反而就不能有这般惊喜了。”
“世上这样的地方多了去了，倒也不稀奇。”慕容仞抿了一口酒道，“只是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有同今日一样的心情。”
“阿仞，你不会对我一见钟情吧？”洛长生眼眸微垂，冷不丁地道。
慕容仞一口酒刚到喉咙里，就一下子喷了出来，扶着栏杆咳个不停，脸上勉强降下去的余温又瞬间热起来。
洛长生拍着他的后背，赧然道：“其实我早就想问了，只是一直不好意思说。”
我怎么会喜欢上这个毛头小子呢？慕容仞心道，虽然自己从小就对女孩子没有多少兴趣，但是也没有断袖之癖。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那个对断袖龙阳深恶痛绝的外公——若是让他知道了自己昨日干的事情，定会被打断腿的。
“慕容仞，”洛奚安见他迟迟不肯回答，眼里亮晶晶地，着急地追问道，“你是真的喜欢我？”
慕容仞无言以对，他自己也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这个复杂的判断。
洛奚安神色郑重道:“那好，虽然我现在还不喜欢你，但是从今天起，我会尝试去喜欢你。”
慕容仞闻言，意外地挑眉，问：“为何？”
“师父曾跟我说，世间两情相悦最是不易，如果一个人喜欢的人也喜欢他，那么这便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事了。”洛奚安喜滋滋地回答，“虽然你是个男子，但若我能喜欢上你，你也喜欢我，我们岂不是这世上最幸福之人了？”
“喜欢这种事情，怎么会有说的那么简单？”慕容仞笑了，“若是最后我们都互相讨厌了呢？”
洛长生沉思良久，道：“讨厌倒不一定，我们还可以做朋友。”
这时随着一声突如其来的响声，岸边几束白色的光线升上天幕，瞬间炸开了十几个艳丽至极的光圈，犹如染色的昙花般瞬息即逝，紧接着四处都开始燃起了烟花，此起彼伏、各式各样的花朵在夜空中绽放，倾国倾城，岸上的、船上的、楼上的，欢呼雀跃声震耳欲聋，倒是打破了船舱里停滞不前的气氛。
洛长生从脖子上解下一项事物，递给慕容仞道：“你拿着这个。”
慕容仞接过来，摊在手上，在忽暗忽明的烟花下，一块刻着风雷卷云纹的暗红色玉玦上流动着十色宝光，古拙大气，绝非凡物。
“这玩意儿从我记事起就戴在身上，为了不被人发现，可是费尽心思呢，”洛长生抓了抓后脑勺道，“以前只有师父知道我有这东西，现在我想把它作为我的信物给你。”
“信物？”慕容仞愣了愣，问道，“为何？”
“你这一路上对我这么好，”洛长生的脸上微红，“我也不知道能拿什么来报答你。”
慕容仞闻言，要将玉玦重新塞到洛长生手上，正色道：“我只是做了自己答应做的罢了，拿回去。”
“等等我还没说完，”洛长生急道，“你拿着它，我就有理由不回师门了。”
慕容仞的动作停了下来：“为什么？”
“师父叮嘱过，这是我最重要的东西，玦在人在，玦无人无，”洛长生脸上更红了，“若是为了它，我就可以留在这里了......”
慕容仞见他一脸窘迫，心里不由得大乐，故意阴阳怪气地道：“哦，原来是这样。”
“你答应过，要帮我解除身上这奇怪的蛊虫，可不能反悔。”洛长生怕被他调侃，急忙转换话题道。
“那是自然。”慕容仞倚在画栏边，斜瞟着他道。
洛长生放心地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又道：“若是有一天你不喜欢我了，就把玉玦还给我吧。”
我什么时候说过自己喜欢他了？
慕容仞听了这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想来想去，自己竟然好像还上了这小子的套般，却又实在不想把玉玦还给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袖中的玉玦，温热光滑的表面上还残留着洛长生的体温。
画舫渐渐划到一处人烟稠密的港湾，来往间欢笑声和吆喝声连绵不断，雕栏画舫间灯火辉煌，两岸建起了几层高的木质高楼，几排桃红色的灯笼在暖风中轻轻摇摆，伴着空中不知谁家飘散的馥郁酒香，更添了几分娇媚和温柔。
船工将画舫停驻在岸边，掀起帘子，脸上堆满笑意道：“此处便是扬州城最热闹也最有名的春华街了，这临江的天香楼是有天下第一青楼之名，里面的姑娘们水灵得要命，二位公子可要悠着点呀。”
“哇，好高的楼！”洛长生早已戴好自己的人皮/面具，兴奋地钻出船舱，仰望着眼前的天香楼道，“好美！”
慕容仞戴上事先准备好的斗笠面纱，提了提衣裾，缓步迈了出来，丢给船工一块碎银，携着洛长生上了岸。
洛长生这个土包子哪里见过这么多好东西，沿着街一个个小摊地逛，买了一袋子的吃食，边走边吃，还哼起了小曲儿。
“有一个移动钱袋的滋味不错吧？”慕容仞在一旁冷冷道，他自是对这些东西不敢兴趣，来到扬州之后，就距离万俟随又近了一步，让他不得不提高警惕。
洛长生皱着鼻子，笑得嘴都合不拢，道：“谢谢少爷恩赐！”
这两人正打趣着，突然从街口冲出两行白马出来，马上的人一边大叫着，一边催赶这两边的游人，要他们靠边站着。
“闪开闪开！没长眼睛吗？”这马上的是些着黄衣的美丽少女，只不过满脸强横，若有人不服气，就使用鞭子催打，肆无忌惮，好不神气。
慕容仞拉着嘴上还叼着包子的洛长生闪到一边，在人群中不起眼的一处静静观望着。
两行白马黄衣少女之后又是两行黑马绿衣的少女，只是这些绿衣少女手上已经不是鞭子了，而是各自持着根笛子，缥缈清冷，一路吹来。
“这是谁啊？敢在万花听水阁的地界这么嚣张。”人群中有人不服气道。
“没看这些小丫头衣服上都绣着玉兰吗？”有人回答道，“是白玉宫的人。”
“不会吧，白玉宫主也要来这次比武招亲？”
“他不是出了名地喜欢沾花惹草吗，万俟阁主会把妹妹嫁给她？”
“那也说不一定，毕竟白玉宫也是江北豪强......”
洛长生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手里的包子，看见远处有八个紫衣少女抬着一顶装饰着华丽纱帐的轿子轻盈地自街口飞来，轻轻地落在了天香楼金碧辉煌的大门前。
一位姿色上佳的少女上前打起帘子，轿子里走出一个白衣人来。
他刷地一下打开手里的扇子，嘴角啜着一丝笑意，当真是面如冠玉，目如朗星，好一个翩翩佳公子。他的目光轻轻扫过楼上，便激起了一阵女子的尖叫声。
那人似乎早已习惯周围人的目光，若无其事地摇着折扇走进了天香楼的大门。
洛长生被这阵仗唬得一愣一愣地，呆立半晌，才对身旁戴着面纱的慕容仞道：“其实你比他好看多了。”
慕容仞倒是不以为然，拉着洛长生道：“我们走罢。”
洛长生正要答应，却听天香楼上一声惊呼，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烟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