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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不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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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孩子没错吧。”黑暗中,一个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回荡在空旷的山洞中。
“属下暗中观察了几日,应该是他不错。”一个中年男子回答道,毕恭毕敬。
“嗯。”老人的声音有些微弱,似乎中气不足。
“我只担心仞儿,他的伤还没好,此刻就让他出去,恐怕…...”另外一个男子的声音响起,有些急躁地道。
“我们关了他这么些年,他可是一肚子怒气,若有谁招惹他,倒可以趁机让他泄泄气。”
“仞儿这孩子,还是心太软了。”有人道,“恕属下直言,盟主的法子,到底还是走得有些险了。”
“这世上没有能十拿九稳的事,慢慢来罢。”老人道。
杀人的感觉不好受,世上很少有以杀人为乐趣的人。
第一次杀人更不好受,因为这是一个不可后悔的过程。
但是洛长生已经没有办法,他不想让慕容仞死,一点也不想。
至于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他也一点也摸不着头脑,可是若是慕容仞死了,这个问题就再也不会有答案了。
他突然觉得四周杀气忽起,阵阵向自己扑来,他只得迅速抽出剑,一招一式之间,伴随着氐土貉的鲜血在空中飞舞,他的眼前已经看不到那些向自己扑来的人,只有一片鲜红。
——“你若是拔出了剑,一切就无法挽回了。”
师父的声音在洛长生脑海里回荡,但是他已经被逼得走投无路,若放下剑,就会在顷刻之间变成一堆肉泥。
师父果然说的很对呢,他想。
这是他拜师入门以来,第一次违背师父的意愿。
林小雨瞪大了眼睛,血花沾上了她的脸,时间仿佛停止了一般。
氐土貉佝偻的身躯倒了下去,倒在了自己的血泊之中,他再也没有机会去思考——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思考和恐惧都是留给活着的人的。
尾火虎和角木蛟只觉得自己的身体瞬间被一股强大的内力震开,像是一柄巨斧突然劈开山脊,耳膜都在嗡嗡作响。
快,太快了。甚至没有人看到那柄剑是如何穿透氐土貉的胸膛。
在场只有心月狐反应了过来,她的身形一掠,勾魂爪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凌厉的银光,直取洛长生的后心。
“当”地一声,勾魂爪撞在了黑剑上,心月狐只觉得自己整个胳膊都在发麻,几乎都拿不稳武器。
“他杀了氐土貉!”尾火虎愤怒地嘶吼着,长啸一声,震得整个山林都抖了几抖。
转瞬之间,尾火虎的拳头、角木蛟的暗器、心月狐的爪钩,都一齐向洛长生袭来,三股势头合并,让他没有任何退路。
“小心!”林小雨见状不由得尖叫起来,她的心脏都快跳出胸口了。
洛长生却好像听不到任何动静一般,眼睛居然是闭上的。
黑剑就仿佛与他溶为一体般,在空中飞舞着,若即若离,飘忽莫测,每一招每一式,都只是轻点一下便离开,但是足以快到让三个高手使尽全力想要靠近他的身体,却都找不到空隙进入。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剑法,好像只为防御而存在的剑法。
这剑法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怪圈,生生不息、延绵不绝,外面的人无法攻进去,里面的人也伤不了外面一丝一毫。
三个人,三种武功,三种武器,在这种剑法面前,好像都变成了一种东西——因为它们都是无效的。
尾火虎的拳头越挥越慢,在眼花缭乱的激斗中,也越来越瞄不准方向,他突然产生了一种错觉:刚才杀死氐土貉的不是这个人,眼前的这个人,是没有任何攻击性的,不可能杀死氐土貉。
然而方才那令人心胆皆丧的惊天一剑,又是谁使出的呢?
角木蛟青白的脸色近乎变成灰色,见这人的防守如此难以突破,他的头脑也渐渐地冷静了下来,喝道:“停手。”
三个人同时收回武器,跃到五尺远的地方,令他们意外的是——洛长生也几乎在瞬间停下了。
“这是什么妖术?”尾火虎气喘吁吁道,他方才使出了浑身解数,全身都被汗水浸湿,不住地抹着额头上流下的汗液。
心月狐方才一直都只将注意力停留在了气质非凡的慕容仞身上,完全没有在意这个站在一旁的黑衣男子,而此刻她只能脸色发白地瞪视着他。
洛长生的脸上贴着青黄的人皮/面具,黑衣黑剑,站在由三个人包围的圆心中间,黑发被狂风吹得在空中乱舞。
空气静到极致,都能听到每个人心跳的声音。
洛长生还是闭着眼睛的,表情淡然,完全不像是方才经历了那样一场激烈的战斗。
“阿仞阿仞。”他脑子里突然急速地闪现出慕容仞的脸,蓦地睁开眼,只见到满地的鲜血。
他抬眼一望,慕容仞的身子,在不知不觉中转移了位置,周柔小小的手指捏着银针,就放在慕容仞的脖颈上。
慕容仞显然已经进入了昏迷的状态,他眉头紧锁,脸上的青筋尚未消去,呼吸急促,嘴唇发白,整个人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你如果敢向前一步,我就把这根小东西,刺进他的脖子里。”周柔甜甜地笑了起来,为了掩盖她内心的恐惧。
洛长生愣住了,张了张嘴,紧张得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放心吧,只要你不动,我是不会伤害他的。”周柔见找到洛长生的死穴,才安心道,“只不过我能放过你,这些人可说不准了。”
如果目光能杀人的话,洛长生已经被这角木蛟和尾火虎杀死过无数回了。
氐土貉的血已经开始凝固,黑蝴蝶聚集在血泊之上,翩跹飞舞,形成了一幅诡异的画面。
“我兄弟氐土貉的命在你手上,我们是绝对不会忘记的,迟早有一天,我要你以命偿命、以血偿血!”尾火虎绝望地长啸了一声,震人耳膜。
“不动剑法为九式,前八式皆为防身保命之法,修炼之后,你便不会再受人欺辱。你想不想学?”
“若是前八式皆不能作用,留这最后这第九式,便是使出就要夺人性命的一式,不是非常之时,切不可用。”师父道,“你作为我的弟子,需时刻谨记’人命关天’这四个字,不可忘记。”
师父的声音又再次响起,让洛长生愧疚万分、无地自容,他突然丢下剑,捂住了自己整张脸,像个小孩子一样,以为捂住眼睛便可以看不见这一切了。
角木蛟的身形又动了,他明白这可能是一次最好的时机。
他发出了十八只飞镖,每一只都精准非常,狠辣决绝。
只听见“叮叮叮”地几声,飞镖打在了林小雨挥舞的匕首上,她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洛长生的跟前,一边避开飞镖一边将他猛地一推,嘴上还大叫道:“你小子发什么神经,快躲啊!”
洛长生仍是有些发怔,此时有几镖分别擦过林小雨的手上和脸上,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半边脸。
“要死啦!”林小雨的眼泪夺眶而出,“老娘今天要毁容了!”
尾火虎的拳头和心月狐的爪钩也接踵而来,面对三位高手的夹击,林小雨就算是有六只手估计也应付不过来。
她在一片绝望之中,突然感觉到一个温暖的怀抱将她包围——只见洛长生伸手护住她,虽是躲过了心月狐的爪钩,但背上硬生生地受了尾火虎几拳。
洛长生抱着她踉跄几步,二人一齐跌倒在地。
这回是真的要命丧于此了,林小雨内心一个声音说道。
角木蛟掠到二人跟前,手中竟然是洛长生的那柄剑!
此刻月色正明,映照着角木蛟举剑的身影,仿若一个讨债的恶鬼,手起,剑落。
洛长生的瞳孔剧烈收缩着,恐惧顺着脊梁爬上他的脖子,他的脑子抽痛着,这场景突然与记忆中的某个地方产生了重叠!
一阵狂风骤起,深蓝色的天幕中突然升起了一轮新月,只听一声龙吟——角木蛟的右手已经被斩断,黑剑跌落在地上,刺耳的尖叫声回荡不绝。
喘息之间,银光闪烁,角木蛟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他脖子上的血喷涌而出,张了张嘴,倒了下去。
尾火虎怒吼一声,向那白色的身影扑过去,却只行到一半身形就顿住了。
一剑封喉,死相和角木蛟一模一样。
顷刻之间,二十八杀手就又死了两个。
心月狐胆战心惊,已经吓得失去了任何抵御能力,她跪在了两个人的尸体前,恐惧地仰头望着那人。
——白衣如雪,风姿卓绝,浓如墨水的眼眸中冷漠如冰。
慕容仞,他不知何时醒来,而周柔已经被他打晕在地。
心月狐呜咽地哭了出来,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哭过了,作为一个杀人如麻的恶人,她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这么害怕,而这一切都像梦一样不真实,噩梦。
慕容仞一步一步地走来,走到了那柄黑剑跟前,细细地凝视着它,神色复杂。
——洛长生的剑,从剑柄到剑身都是纯黑色的,没有剑鞘。
这是一把几乎没有任何花式点缀的剑,纯然天成,透着一股古朴稚拙之气。
慕容仞看到这把剑的时候,就知道它是洛长生的剑——它就像洛长生一样,浑身上下没有一点杂质。
他捡起黑剑,只见剑身上用鸟虫书刻着“不动”二字,在血色渲染下隐隐透着一股妖异诡谲的不详气息。
慕容仞将剑上的血迹用手帕擦干净,递给洛长生,但他却仍是低垂着头,一动不动地盯着地上尾火虎和角木蛟的尸体。
“你的剑。”慕容仞道。
“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因为不杀他们,死的就是你和我。”慕容仞道。
洛长生指着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周柔和心月狐,突然抬头与他对视,震惊道:“那你也要她们死?!”
“我不杀女人。”慕容仞道,躲开洛长生的目光。
“不能放她们走,你已经惹上大/麻烦了,如果让她们走了,去找更多帮手来怎么办。”林小雨急道
“谁说我要放她们走了?”慕容仞说道,在月色的照耀下,突然猛烈地咳嗽起来,俊美的侧颜苍白如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