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小姐》南青木丰

6、第六章 小女孩未成

　　他订婚的时候，把董夏也喊过来了。去通知她的时候，她正抱着双腿坐在地上看简爱的电影，带着一个大个儿的黑框眼镜，灯没开，脸藏在阴影里，她听完他的邀请，半晌没说话，叶琛以为她没听清，便又说了一遍。
　　“好了，我知道了。”她盯着电视屏幕，没有转头。
　　他站了一段时间，又忙活着帮她把饮用水从楼下抬上来，厨房的油烟机坏了很久，一直没有修，趁着今天不忙就打算修理上。
　　她看他忙活的时候，突然问了一句“你爱她吗？”
　　叶琛愣了愣，“她挺好的，体贴，通情达理。”
　　董夏又把脸沉默在阴影里，清脆的回了一句“答非所问。”
　　订婚宴那天人数多的超出了叶琛想象。白陆把单位的同事都请了过来。
　　沈佳琪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母亲的脸色变青又变惨白。顺着目光看过去，就看到了董夏。穿着一件红色的吊带连衣裙，露出好看的锁骨和洁白的小腿。沈佳琪悄悄把椅子往后移了移，一直挪到老妈的视线外，伸长胳膊冲着董夏挥了挥手。董夏看见，目光移到别处，在抱在胸前的手臂抽出一只手轻微的冲她摆了一下，算是回礼。
　　沈佳琪几乎要笑出了声。她对自己老妈的仇恨一点都不能感同身受。即使被禁止见面，她依旧能被董夏某些特质吸引。那种不同于自己的胆大妄为，和令人深刻的坦荡大方。
　　沈傅义似乎有点怕见她，她偏偏径直往他的方向走了过去，沈傅义用手遮了一下脸，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旁边站满了他的同事和好友，他生怕这个不稳定的丫头张嘴再喊出一声爸来。
　　董夏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学费要交了。”然后转身走到挺远的一桌。
　　桌上都是不认识的人。其他人看她只捡了两口菜吃，便砰的把一瓶红酒开了瓶，给自己倒了一满杯，桌上的烟正好她面前，她拆开一包点上一根，吸了一口，又不熟练地缓缓的吐出来，眼睛只盯着一对订婚的主人。全程都没什么表情。
　　叶琛过来敬酒的时候，看看她面前的烟头和酒，皱了一下眉“你抽这个干吗？谁教的。”
　　董夏端起酒杯和他手里的碰了一下，“早就会了。”
　　白陆这个时候正在热络得招呼每一个人，她从一开始就没闲下来过，而且精力旺盛得吓人，带着一种得偿所愿的表情。叶琛从一早上站到现在，不知道喝了几杯酒，脚步有些漂浮，董夏把他扶到旁边的空位置上休息，她扭头看著他，叶琛生得并不出挑英俊，五官平凡，但是形体皮肤保持得还不错，比常人显得顺眼一些。而此时叶琛，头晕乎得厉害，眼睛却清明得看着望向自己的少女，她神色专注细致，眼睛黑白分明，嘴抿得紧，看不出悲喜，只是详详细细的看着自己，然后轻声说，“你是不是难受，我去给你拿点牛奶解酒。”
　　叶琛胃里翻腾，止不住的想呕，旁边的人过来敬酒，董夏忽然站起来，笑着替他挡了，然后不由分说地扶他去了厕所，白陆此时正陪着一个领导，从她身边擦过的时候，她眼睛在叶琛身上落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在卫生间的水池边，叶琛吐了个干净，董夏耐心的陪在一边。过了一会儿，白陆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几张餐巾纸递给了董夏，“要不要紧？”
　　叶琛冲她摆了摆手。“你忙去，不碍事。”
　　白陆看着他又犹豫得站了一会儿。“那后边你少喝点，我过去了，两个人都不在场有点不像话。”
　　然后对着董夏说，“小妹子你帮我看着他点。谢谢。”
　　董夏斜斜的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等叶琛好一点，董夏拉住没让他再回去，而是带他到了二楼的客房。一进屋叶琛就栽倒在床上，董夏插着手看了一会儿，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一言不发。
　　叶琛虽然难受，但吐了一阵却吐得清明了。他撑起身子来倚靠在墙头。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你怎么会抽烟？”
　　她噗一下笑了，“还惦记这事儿呢？”
　　叶琛又执着得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会的？”
　　“我妈教的。。大概十五岁吧。她说我以后在混社会早晚什么都学会，不如现在就教了。”
　　“以后别抽了。”叶琛皱皱眉。
　　“你担心我啊？”
　　叶琛没说话。
　　“你为什么不多担心担心自己？”
　　“我？我怎么了？”
　　“她不爱你。”
　　叶琛被这句话说的心里一慌。然后强自镇定下来，认真问，“你看的出来？”
　　“看得出来。”小丫头笃定的说。
　　“怎么看出来的？”
　　“她今天太卖力了。”
　　叶琛一挑眼。
　　董夏继续说，“她很重仪式，她爱体面多过爱你。”
　　叶琛心里忽然涌出一些怅然，“你真的只有16岁吗？你好像活了很多年一样。”
　　董夏咯咯笑起来，“我还有几个月可就十七了。”
　　叶琛半开玩笑的说，“可惜还是未成年。”
　　董夏执拗的说，“爱人可不一定非成年人才懂。”
　　“哦？你很懂？”
　　“也许我真的懂呢。”她眼睛睁了很圆，嘴角带着微微的笑。
　　叶琛脸上忽然发起烧来。
　　董夏直起身子来慢慢靠近叶琛，一直走近到叶琛能闻到她身上沐浴乳的味道，她的肌肤很好，细腻得看不见毛孔。然后她慢慢伸出手贴到他的额头，叶琛一动不动的望着她，心里倏地过了电一样。
　　“你脸红什么，我还以为是发了烧。”说罢，她把手拿开，仔细的看着他的表情倒退着坐回到自己的椅子。
　　叶琛忽然觉得屋里闷得喘不过气来。他起身要把门窗打开。想了一下，又把西装外套披起来，扭头对董夏说，“你呆着吧，我下去看看白陆，她一个人，不一定应付的过来。”
　　没等到她反应，叶琛就慌忙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