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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白陆女士 ...

  •   叶琛记下了董夏家的电话号码,时常打电话询问几声功课,大抵充当了一个唠叨的长辈的角色。他住在本市,亲戚朋友有许多,时常能得到很多零碎的馈赠,比如一大笼整齐的馄饨,手工做的鲜花月饼,还有熏好的香肠腊肉和各种时令水果。因为自己一个人吃得少,白陆是个嘴巴挑剔的人,所以他每个礼拜都会把食物和水果打包整齐,开车送到董夏的家里。
      因为一次被锁在外边的经历,董夏把备用钥匙也扔给他。自此以后他便耐心频繁的单位家里两头跑。送一些吃得,帮她维修一下时不时漏水的下水道,她有的时候会剥开一个冰激凌蹲在旁边认真看,十足认真的学习的态度。但是水管依然时常罢工,她也依然会在晚上十一二点打电话求救。
      叶琛时间多又逮到她在家的时候,便认认真真去抽查她的作业。她并不像传说里那样是一个叛逆坏脾气没法儿交流的人,相反,叶琛跟她讲起话来十分不费力气,言谈成熟,对事情看法大大超脱了自己的年龄,而她又颇有想象力,词语用句都让人耳目一新。更主要的是,她无条件配合的态度让叶琛颇感意外。她缺掉的功课被她一点点补了上来,以前看她在家除了看电影就是涂涂画画,现在每回桌子上都能见到一本数学习题册。成绩也从十几分一步一步涨到60分。胃病也不怎么犯,黑眼圈也少了很多。整个人青葱茁壮得像一株植物。
      而这个时候,白陆提出了订婚。
      他们从认识到计划订婚不到一年,叶琛想起白陆来依然像隔着磨砂玻璃一样,都是一些模模糊糊的动作和响亮的声音。认识初始的时候,她惯会低头抿嘴,让人误以为是一个安静羞涩的人,熟识以后叶琛才看到出白陆既不安静也不羞涩的一面。白陆常常在忙碌,她在一家药厂做质检工作,倒是很合适她的性格。从无数的分子里挑拣出杂质去除,剩下有效而单一的成分。回到家也做着同样的事情,打扫房间,整理衣柜,擦洗冰箱,清洗床单。

      她有颇多的规矩,和叶琛那个三十五岁以后的姐姐的规矩很能相辅相成。
      “门口的鞋子要摆放成一条线啦,乱扔客人看见不好的。”
      “深色衣服浅色衣服分开洗嘛,相互染色了就不好了。”
      “隔天的饭菜绝不准入口的,鬼知道里面生了什么细菌,为了省那一口饭,最后生了病更不划算了啦。”
      脑子里都是这种声音。单身汉做久了,被人这么管着,初始时候还是有些意思的。而且白陆脱口这些话的时候,总会在结尾拖一个长长的语气词,“你就听我的嘛~~~”“不要这样啦~~~~”撒娇意味明显,白白净净的女孩儿说这些词,总能让男生生出怜惜。
      时间久了,叶琛也不清不淡的回过几句嘴。但她总能把道理把持住。
      “什么?去吃烧烤,那东西报到上说,会致癌。”
      “报到很会耸人听闻的。”叶琛回道。
      白陆会转转眼睛迅速说,“我有一个学食品的同学,就从不吃那玩意,里面的化学物质成分复杂着呢。她可是我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听她说的没错的。再说了,街边来往车辆那么多,灰尘总是有的吧,灰尘总是脏的吧,那不如在家吃干净。对于身体健康,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最后会再加一句,“你就听我的嘛~~~好不啦~~~”
      叶琛只能在这种逻辑缜密引经据典软硬兼施的话语里乖乖就擒。
      不过对于叶琛来说,这尚可忍受。让他隐约不自在的却是另外不好解释,非常微妙的情绪。
      他记得他们去看的第一场电影,从影院出来,天色已经黑沉,无数的人从一个狭窄的电影院出口涌出,大多成双成对,路旁的灯光温柔昏黄的灯光透过树叶缝隙映在干燥的路面上,映在树下流动的面庞上,光和影婆娑跳跃,暖风带来的花香颇会撩人。在这种氛围下,他有点局促思考,到底要不要牵她的手。他忽然想起年少的时候,他和一个女孩一起去旅游,一路上的风景都没怎么看见,相机里的景色照片都是糊了影子的,几十公里的路程中,他唯一思考的就是怎么牵住那个女生的手。几次伸过去又躲了回来。最后看准时机,抓到对方的时候,心里倏地像过了电一样。对方的脸色也红得可爱。十年时间,女孩子早就嫁人生娃,天各一方了,但那种感觉依然清晰。
      等思绪回过来的时候,他身边的白陆正镇静的望着他。这不过是第三次见面,似乎结局已经了然一样,她是熟根熟底的人推荐的,人品上没有什么瑕疵,她对他的热情也昭昭彰彰。他知道有一天他们会穿着大红的礼服挨桌敬酒,然后一起醉在挂着大幅结婚照片的卧室里。即使知道,也还是有些紧张。也还是不由得想瑟缩。
      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情一样,白陆这个时候主动把手伸出来,说了一句,“你可以牵我手了。”
      他的紧张消失了,取代的一阵一阵没办法消除的尴尬。拉住她的时候,叶琛一路上脑子都是她的这句话。
      最后他想,“你可以”这三个字,用得可真差。
      往后的日子,这种微妙的尴尬偶尔闪现,白陆做什么都有一个规程和标准似的,连恋爱也是,在第几次见面以后就可以拉手了,几次聊天以后就可以肌肤相亲了。不得不说,她的节奏掌控的很好,氛围也很用心,常能把场面把控得顺理成章自然不突兀,暗示也做的足,给他埋伏了不少的心理准备。
      奇怪的是,她的这些准备本来是让事情顺顺当当的,让彼此消除羞涩的,但是拉过她的手,亲上她的额头,剥开她的衣服的那个瞬间,他总能无可遏制的尴尬起来。
      情未至,却把情深的表象做了十足。
      叶琛把这种尴尬含含糊糊的说给一个喝醉酒的远方来的老朋友听,朋友只说,你如果不愿意,她还能逼你不成。
      叶琛脱口想说,好像真的是被她逼的,又好像一切都是自己的意愿。但是自觉说出来太不大丈夫,含混耍了个花腔,揭过了这个话题。
      模模糊糊的,就走到了订婚的当口。
      下班的时候,白陆把屋子收拾的干干净净,摆了一桌子好菜,还点燃了一套她珍藏了很久的蜡烛。两个人说了一些的单位的八卦,蜡烛快燃到底的时候,白陆声情并茂的讲了一个女同事被抛弃的故事,说“你没有看见,她在单位的台阶哭了整整一个晚上,头发散的,妆也是花的,体面和礼貌都也不要了,简直像一个女鬼。”“这么说是刻薄,但是再刻薄也不过她那个男人啊!当初追的时候口口声声山盟海誓的,现在连个电话短信都不接,她差一点瘫在我们门口,打电话过去那边直接关了机,好似原来为他洗衣烧饭的人与他不相干似的。人怎么能这么绝情呢?你说。”“更惨的是,他们连婚都没有结,女孩子花一样的光阴就这么过去了,什么都没有了。说到底还是男人的不负责,当初缔结这个关系,就不该轻易背叛。不是我偏心女孩子,假使女生毫无理由的把男生给抛弃,我也是会为男人抱不平的。我永远忠实于婚姻。”
      “好男人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来呢?你说说。”
      叶琛只得老老实实的表个态,“是够混账的。”
      听到这句话,白陆心满意足的接了下去,“所以说,选人还是看眼光的。我当初看上你,就是觉得你人够好,不能做出这种事情。”
      叶琛不知道怎么接话,只好默不作声。而后听到她话题一转,就抛出这句话,“咱们订婚吧。”
      这个时候烛火摇晃了一下,粉色的蜡烛燃到了底,露出黑色的底座,和一截难看的烛心。
      他在她目不转睛的注视下点点头。除了点头还能怎么回复呢?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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