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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人人皆可走江湖 一个月的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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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的时日,千金佳酿红芍药跌至三文钱一碗。
有个苍颜老者在黄昏时要了一碗,砸吧砸吧喝得陶醉。
一个月的时日,让干干净净的瓷娃娃林向禅变成了灰头土脸的小乞丐。她穿着少年的衣服,当然少年也只得穿她的罗裙。
“行走江湖嘛,我一介女流之辈会有诸多不便之处,比如……我被劫色了如何是好?再比如……有人要强娶我呢?”
少年也只能说,林向禅真是个乌鸦嘴。
在距离林州一个月路程的夏家镇,这里山贼横行。其中最为霸道强盛的是夏家帮,虽然这些山贼能在夏家镇横行霸道,但其实在江湖上又属一个芸芸众生。
两人就在被抢了钱袋子后、出夏家镇时被这群山贼拦住了。为首的壮汉说要给帮主带媳妇回去。
按理说,林向禅身材平平,虽然姿色尚可,但一脸的泥巴,实在看不出是女儿身。虽然少年穿着罗裙十分惨不忍睹,但还是能稍微混淆视听一下。
“我先去拖住他们,你就跑。先别管我,他们发现我不是姑娘后会放了我。”少年附耳低声道。然后往前两步,扭臀,骚首弄姿:“各位大爷,这光天化日之下怎么能强抢民女呢?”
林向禅没想到他会有这一招,瞧得目瞪口呆,哪里还记得要逃跑。
哪知少年姿势还没摆好,一个壮汉一脚就给他踹出半尺远。接着差点吐血的少年又被那目测有九尺的壮汉提起来,两拳揍得直晕了过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林向禅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为首的大汉一个令下给擒住了。只听为首那位说道:“我家帮主要娶的是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中原以北,是虎视眈眈的胡地。
在边境处,从未享受过丰收的百姓因为这两年赵王大兴兵力,终于闻到了几分江南米香足的味道。而在一家生意兴隆的酒铺子里,三文钱一碗的红芍药最为畅销。大抵是每个人都能从中体会到一些东西,几口下肚后,便是平日少言的人也能多少高谈论阔几句。
今日日头正高时,若能在人声鼎沸的酒铺子里要一碗酒,说一番畅快话,是无比自在的。就有人提到那位来到边境不久的书生。
“两个月前胡人杀我大赵一批马队,老子那天气得差点拿起杀牛刀就要跑去胡地也杀一批。一个书生也能来边境指挥,老子上阵不是无敌了?”壮汉拍拍胸脯。
但有人毫不客气地戳破他:“杀牛的,那天是谁在兄弟几个面前吹嘘媳妇的?还文绉绉地说啥抱着媳妇热炕头悠悠哉一日去,放你的屁!”
一阵哄笑。
两人被绑在一个装潢精致的闺房里,被揍得很惨的少年朦朦胧胧地醒来,顶着俩黑眼圈看到林向禅正伸着脖子照铜镜。
“你干嘛?”少年问。
“想不到我已经美到让人不分男女了。”林向禅有点开心。
这时门被推开,一位清秀的丫鬟缓步进来,身后跟着端食物的下人。一阵香味袭来,两人都有些招架不住,本来横眉竖眼的样子也有些蔫了。
那丫鬟笑道:“饿了吧?这是我们当家的给两位准备的食物。”
有人上前为两人解绳子,少年立刻探头,看到屋外站着清一色的大汉。再转头,那位林家小姐已经吃的不亦乐乎。
“你不怕下毒吗?”少年走过去,狐疑地盯着那些色泽诱人的肉。
“怕啥?既然费那么大力给咱绑来了,最多也只会下点迷药,睡一觉的事,你刚才不是睡了一觉吗?唔……好吃。”
少年想想也是,就跟着她坐下。刚把鸡腿放进嘴里,屋子里又走进来一个人。此人相比 屋外那些看着吓人的壮汉就颇显清瘦了,一袭白衫,执扇而立。
那人开口道:“鄙人夏奕,见过林小姐。”
“噗”一声,林向禅嘴里的玉米粒喷了出来。
那人皱皱眉头。
少年咽下口中的肉,道:“看吧,他是知道你是姑娘才劫来的。”
林向禅瞪了他一眼。
白衣人又道:“几个月前去过一次林家,瞥见了林小姐的风姿,爱慕不已,今日请林小姐来是想一表深情。”
“吃完再表,好吗?”
白衣人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如何不好?”便退身出去。
少年啧啧了两声,转头道:“说什么请,还揍……啊?你咋睡着了?”只见刚刚还吃得风风火火的林向禅不知何时倒下去了,嘴里还包着一块没咬下去的肉片。
站在一旁的婢女感到奇怪,按理说,这个时间这个量,少年早该昏迷,此刻却还津津有味地席卷餐桌。而且听说这个人被打得很惨,但除了那两个可笑的黑眼圈外,他丝毫没有没揍过的痕迹。
少年吃饱喝足了,打了个嗝,顺手把林向禅嘴里的肉片扯出来扔掉,很无奈地背起她。
他背着人走出屋子,便有个大汉拦住路,道:“帮主吩咐了,若两位想参观一下夏家帮,由在下带领。”
“我们想出夏家镇。”
“哈哈,可这天底下没有白吃的饭菜啊。”
“我们的钱袋子被抢了,没钱。但是林向禅不肯嫁给你们帮主,要不然,等我们以后有钱了还给你们?”
“不嫁也可以。”一道轻笑,那位夏帮主不知何时走来,“你们二人留下给我打个下手也行。”
“可是我答应要带她去行走江湖。”
这一句,底下所有壮汉都哄笑起来。那位夏帮主也笑道:“行走江湖?呵呵,江湖,可不是你们能走的。”
说着,一股强劲的气机朝少年袭去。可夏帮主没有料到,这股气机如泥牛入海一般陡然消散。而少年依旧一副傻傻的表情,甚至衣袂都未曾颤动。
夏帮主面容一僵,警惕地看着少年。不信邪地又冲出两股锋利的气机,这两股气机破竹而去。
这次没有消散,却有一股神秘的气机将这两股利箭化为绕指柔,乖巧地萦绕在少年身边。
少年终于有了动作,他把林向禅放在屋内,对目瞪口呆的婢女微微一笑。那婢女本骇然的心中此刻突地,有些臊意。不知这个痴傻的少年如何做出这么一个清俊温柔的笑容。
接着门被关上。
屋外,风大作。屋旁的竹林从窸窣作响到摇晃不止,从少年身上迸出的气机充沛而浑厚,仿佛积蓄百年的洪水在一瞬间冲破洪堤。
夏帮主猛然一惊,本想吓唬他一下,哪知这小子真有两把刷子。他连忙拔剑,退后三步欲以剑硬扛。却不料那股真气在距离自己半步地方炸出一个了巨坑,只听那少年说道:“让开。”
夏帮主握紧手中的剑,自他懂事以来,虽然身居夏家小镇,却从未有人对他说过“让开”二字。他冷笑一声,把横在胸前的剑挥下。只见剑身周遭气机翻涌,如同火炉上扭曲的虚无,泛着滚烫的杀意。
剑起,剑花便起。
气机的妙处在于能使无物化有物,能使死物化活物。夏帮主手中的剑为凡物死物,却因为他手中溢出的气机而焕然一新。
那些大开眼界的壮汉们只能连连退步,聚成一团大饱眼福。他们中有人从未出过镇,也从未见过武林高人,只听闻夏帮主师承竹林里那位守坟老人,功夫十分了得,却从未亲眼见过。
剑尖直逼,少年抬手,不知从何而来的剑陡然飞到他手中。
有人认得,那是他们从少年身上取下的破剑。
少年上前半步,架势十足,“一剑祭君。”剑身光芒大震,少年衣衫鼓动,一身绣罗裙,只是无人不骇然。
外围的人只觉外溢的气机如同寒冬腊月的风霜,往身上飞割了许多口子,辣辣的疼。可面对祭君的夏帮主就是置身于三伏天最辣的太阳下面,太阳还往他身上压下去,自身却无力。
在两人即将相遇那一刻,忽然一道浑厚的声音打破了定局。
“且慢!”准确而言不是这道声音,而是突如其来的一片竹叶,直接切断了二人的气机连接。骤然的切断让少年晃了晃身形,那夏帮主直接吐了两口血。
一位普通的驼背老人从竹林中走出,拄着拐杖,凌空抽了夏帮主一棍。
“让路。”
夏帮主愤然,犹豫再三,却只能听他的命令抽剑让开。
只听老人道:“今日不杀之恩,日后夏某必报。”
少年摇头,道:“我不想杀他,我只是想告诉他人人都可走江湖。”
一步也好,一生也罢,对于每个江湖儿女而言,死于江湖也是幸事。
听罢老人垂头躬身一揖,目送他背着小姑娘离开。
这一日,不知为何,武林中走火入魔者有上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