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要酒一碗,只需三文 赵家天子从 ...

  •   赵家天子从院里出去后,走在更深露重的小巷子里。身旁跟着神色谦卑的婢女,仔细观察,这位婢女气息悠长、脚步轻盈,颇有几分深藏不露的气魄。相比之下,青衫加身的赵家天子悠哉悠哉一副游街找乐的模样则显得纨绔又简单。
      这位赵家天子忽然止步不前,他把玩着腰间一个拇指大小的木鞘,轻笑道:“好一个只会纸上谈兵的书生。”
      距离京城千里之遥处,曾有一林姓姑娘三敬一酒,千里之遥的京城,就有个五岁皇子因为敬佩而在二十多年后将红芍药封为御酒。皇帝、一品官员、一切有功将士可饮,百姓不可饮,谓之赵天子的一敬。
      而这位自嘲百无一用的书生,却口出狂言,要赵天子广推红芍药,让人人可饮。
      当年六十万军战死,仅二十万的秦兵在一人的带领下死战。这酒中,有咸涩为女子泪、有辛辣为汉子血,可品战场上的生与死,可品秦国灭亡时皇城无一人逃离的爱国决心!
      当下的赵国,江湖可出一分力,却无一人肯出头,而百姓要等到胡人杀到家门口才晓得反抗。所以当下的赵国,导致江湖势力不肯出力的根源,是赵国百姓不够爱国。
      秦国国民爱国,疆土虽小,却耗尽赵国六十万兵力,支撑了近千日。晋国疆土广阔、兵力强盛,却仅一个月就国破山河碎,只因赵兵一入城池,晋国百姓人心惶惶四下逃离,晋国士兵不顾国安弃甲曳兵。
      所以赵国如此之大,人如此之多,加之前朝弊端很深,而导致百姓不够团结,不把国之安危放在心上。
      如果推广红芍药,那人人都能品出秦人的爱国情怀。谁的心中没有一股子战死于天下的气魄?谁的心中没有从城墙一跃而下只为保国一分威严的冲动?用酒唤起百姓心中的宽宏胸襟,让他们都成为那位握枪马上战的枪师,都成为那位死守国门与国共生死的将军。
      一口酒下肚,可品生死大义。
      不知谁家的合欢树在巷子里落了一地的合欢花,这位年轻的帝王俯身拣起一朵,借着月光看清楚了指间柔软的淡红。他轻笑一声,道:“花无人戴,醉也无人管。”
      腰间那柄手指大小的剑鞘仿佛氲出了些许光芒,在无尽的黑暗里闪烁着微茫的冷光。

      背无鞘剑的少年住了几日,因为颇有力气被几个丫鬟使唤来使唤去。那日打狗洞进来时,林家小姐说了一句他很想拒绝但无法拒绝的话:“你既然要走江湖就带我一个,我不仅给你一顿饭吃,我还给你吃红烧肘子、水晶饺子、糯米肉团子、鸡鸭鱼肉样样管饱……”
      少年无奈,吃了人家的鸡鸭鱼肉也得遵守承诺。两人偷偷商定在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逃出去。
      林家枝繁叶茂,但这一代唯独林向禅一个姑娘,这种身份注定了林家小姐的唯我独尊。当年,林家大小姐执意嫁给庶民,即使饱受贫困之苦也宁死不屈。直到丈夫抛妻弃子,她才回到林家,后来以女子身份接手家业。在林家已经没有谁会喊她大小姐,只有一声“家主”。她膝下也只有林向禅这一个孩子。
      所以在家中没几个人敢惹这个金枝玉叶,能管束她的就只有那个好言相哄的穷书生林则已和深居简出的林家二小姐林一月了。
      木禾曾途径亡秦京城旧址,那里有个曾经酒香十里的小铺子,如今成为了行人的落脚处。而这个落脚处始终流传着一个故事——秦国大将军与林姓沽酒女的故事。
      曾经风雅一时的酿酒大师林一月,不仅手法一绝,姿色也属上乘。有人为她一杯酒倾家荡产,也有人为她一个回眸大叹“酒不醉人人自醉”。可如今这个曾三敬一酒的女子却潦倒地坐在阁楼窗边,永远一席红衣。
      一席红衣的姑娘坐在窗边,双颊上有胭脂,双颊畔有明月。即使已有老态,却依旧风韵无穷。
      十几年前,这个姑娘被逼着嫁人,她就酿出一杯千日醉,醉死沉睡在梦里,说着:“我誓死也不嫁”的梦话。林向禅的母亲见状心疼,抱着怀里还在襁褓中的林向禅对她说:“不嫁了,以后这是我的孩子,也是你的孩子。”
      是她给林向禅取名向禅,所以这个人于林向禅来说是小姨,更是娘亲。
      窗下孤月院中的昙花在夜中一现,只刹那芳华。很多年前将它种下的那位小主人已经很久没看见它含苞绽放的样子了,它孤独地绽开又缩回身子,就像这个院子的主人,为自己提名孤月。
      院门吱嘎,清辉之中,鹅黄罗裙的姑娘为寂静的院子里添了几分暖色。她抬头,即便若有所思的样子,大眼睛里还是有一股压抑不住的机灵。
      身后冒出脑袋的也四处转着,木禾打量着这处院子。几簇半凋零的各色矮丛花,看起来很久没人打理的样子。颇为奇特的是一条小溪穿过院子而淌,小溪旁有几个酒罐和酿酒器量。
      木禾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他一路走来,经过许多地方也听过许多事情。林一月这个人物是二十年前风云天下的角色。在旧秦国,广为流传的是她与秦大将军的爱情,那是一段让人扼腕长叹的凄美故事。在赵国,却流传着她的美色,与流觞曲水的雅事。
      试想在一个或万里无云风过无痕的一日或月色如水水色如月的一夜,几名青衫雅士顺着小溪而坐,一位美人斟酒放歌,何等美哉!只是如今,唯有院子里依然流淌的溪水。
      那唯一栋别致的小楼上,幽幽笛声便是从那处传出。传进少年的耳里,只觉无限凄凉。
      林向禅安静地走上阁楼,在路过那一株昙花时顿了顿脚,嘟囔了一句:“保重啊。”就提起裙角“哒哒哒”地跑上去了。
      “小姨,你曾说要有一日我出了林家,就替你埋一具白骨,那是在何地?”她一路跑一路大声问道,跑到那小阁楼时,一把掀开红纱露出个乱糟糟的小脑袋。
      窗边的红衣把玩着手中的青绿色短笛,闻言后拿起手边的酒壶晃了晃,臂上垂下的红纱微摇。
      她懒懒道:“岂止一具,万千白骨累累成山,连小姨都找不到哪一具是他的。那是醉话,你不必理会。”
      接着一个细小的玲珑酒壶朝林向禅飞去,小姑娘接住后踉跄几步。只听她小姨低声道:“你想去找林则已吧?再过几日他就该去边塞了,你往芜州走。这个酒壶挂在脖子上,出去吧。”
      小姑娘盯着红衣背影,问道:“小姨,你的袖子怎么湿了?”
      红衣并未理会,自顾自抚摸着鬓角笑道:“天下就要记住你了。”
      小姑娘立在原地许久。
      林向禅在林家十四年,无一日见她姑姑清醒过。这处偏远的小院子里永远萦绕着一股酒香味,她姑姑就沉醉其中,说着她听不懂的话,偶尔呢喃偶尔细语。
      旧秦京城外是有一处小铺子,那里之所以流传那个故事,不是两人之间的感情有多惊天地,只因为那沽酒木桌子上一笔一划地刻着——
      一日、两日、三日……今日,秦放未至……十日、十一日……今日,秦放未至……
      女子的心思被尽数刻在木桌上,而时过境迁,这张木桌成为铺子里为人人可用的饮酒处。
      少年也站了许久,直到小姑娘踉踉跄跄地从楼里走出来,一步一晃,双手挥舞。
      少年连忙走上前稳住她,这林家小姐也不客气,顺势就爬上了他的背。
      “说好了要走的,你醉成这个样子,如何走?”少年埋怨道,步子一转就对着回小院子的方向。正思索着换个日子,便听小姑娘在背上嘟囔道:“木禾……我就喝了一蛊,没醉!”
      “我知道。”
      少年无奈。
      “走江湖咯~”
      少年闻言顿住脚步,他叹了一口气,又是一转。
      那一回,本是朝着来时路。
      “走江湖咯~”
      这一回,约摸是朝着江湖。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