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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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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起床,雷特穿着一条大裤衩躺在床上,翻身起来,才发现自己睡在下铺,还是哈姆的床。昨晚不是跟哈姆吃饭嘛,这吃着吃着自己好像有点喝高了,然后咋回来的就不知道了。
不管了,先上个厕所吧,嘿,这裤子一拽,发现自己下面……空的!合着他浑身上下就一件衣裳,哈姆怎么连个内裤也不给他穿一件儿啊,怪不得那么凉快呢。
走出去洗手洗脸,他一看表,10点,早课早过了,寝室里唯一一个还在睡觉的就是昨晚熬夜打游戏的王鹏。走过去把王鹏毯子一掀,皱着两道眉毛说:“嘿,昨晚我咋回来的?”
王鹏被惊得一下子坐起来,头撞到床旁的铁支架上,两眼有点发黑,囫囵地说:“哎呦,你好好说话不行吗,吓死我了。”
“好好,鹏子,你说我咋回来的?还有我这衣服是谁的?”雷特放缓了语气,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大裤衩。
“昨晚你喝得有点醉,哈姆一路把你搀回来的,要扶你上床,你死活都不肯,说腿软没劲爬不动,哭腔都快出来了,那时候大家都睡了……“
雷特瞪他,眼神里都是“那你干什么吃的?”
王鹏委屈状:“我,你也知道,我这小身板,您这脚一扑腾还不把我踹成两截啊,最后哈姆实在没办法就让你睡他床上了,哦,对了,你这衣服也是他给你换的。”
他抬起胳膊闻了闻身上的气味,除了昨夜残留的酒气,更多的是一种沐浴露的味道。他去浴室拿起哈姆的沐浴露,嗅了嗅,还真是同一款。
雷特心里乐了,哈姆感情是面冷心热啊,哈哈,这兄弟值得交啊。
下午,哈姆走回寝室,看见雷特戴着耳机坐在桌子旁上网。他没说话,默默取来毛巾,把凉席从头到尾擦了一遍,然后不放心似的又重新擦了一遍。
倒水的时候,雷特才知道哈姆已经回来了。他咧开嘴角露出白白的牙齿十分阳光地笑着说:“昨晚谢谢你啊,那啥,你衣服我帮你洗干净了,晾干了就还你。”
哈姆点头,眼睛里没什么波澜,转身回到对面桌上打开一本书看了起来。
雷特有点尴尬,干咳了一声安静下来,过了几秒又从电脑屏幕上移开去瞄对面的男生。
下午时分的阳光还有些强烈,风把白色的窗帘轻轻拂开又落下,水蓝色的木门半掩着,有一条狭窄的光束投在地板上,然后慢慢延伸到男生形状美好、起伏分明的脚踝上。
这样的下午与以往雷特独自在家中卧室时度过的下午似乎没什么区别,有风有光,夏天也是这样炎热,在家他除了发呆别无选择,但此时他可以保持这样注视的姿势很久都不烦腻,发呆也变成一种很舒服的状态。
门外有晾晒的衣服,随着风来回摆动,光束也在那脚踝上缓慢逡巡着。雷特有一瞬间看得出神,恍惚间竟然觉得那光变成了自己的双手。
大概过了一个钟头,哈姆有些犯困,连着打了三个哈欠,实在扛不住打算上床休息。很快,雷特便听见屋子里一阵浅浅的呼吸,走过去看一眼。
男生侧身躺着,刘海撇开露出一小块儿额头,皮肤干净,眼眸轻轻阖着,眉毛终是舒展开了,眼底有些许的乌青,雷特轻手轻脚地将男生躬身露出后背的衣服整理好:呵呵,睡得还真快啊……昨晚被我折腾坏了吧,好好睡吧。
睡着了才觉得哈姆不再凌厉,身上那股疏离的感觉也淡了,这小子活得是有多小心翼翼啊,雷特感慨。
晚上七点哈姆被电话吵醒了,他揉眼,接起来才知道是父亲:“儿子,你干嘛呢?”
“啊,爸,我刚睡醒,什么事啊?”哈姆翻身坐起来,理理头发。
“儿子啊,你记得你小时候那个邻居小胖吗,叫什么来着,奥,程新蒙。你记得吗?”
“谁?不记得了,还有,你说的哪个家啊,北京的还是山西的啊?”哈姆想了两秒,小时候住大院儿,那么多小孩儿,谁记得啊。
“哎呀,咱们还在北京的时候,就是那有一次,你把你程家奶奶的猫扔河里了,替你背锅,被揍得鼻涕眼泪满天飞的那个小胖子,总爱跟你一起玩儿,你再想想,小名叫程子,记不记得?”
父亲这么一说,他倒真想起来了,程子他确实记得,就是他一直记着的那个小哥哥,北京大院儿各家各户挨着住,特别热闹,但是他的小哥哥对他最好,有什么都愿意给他尝一口。后来散了失去音讯,再没有联系过。
“哦,我想起来了,不是,您大晚上说这个干啥?”哈姆奇怪,父亲怎么忽然提起他将近十几年都没再联系的儿时玩伴。
“哈哈……”父亲在那头爽朗一笑,“那会儿,你爸事业刚起步,家里忙不过来,你出生是你程家奶奶给张罗到医院的,你从小程奶奶就疼你,就一点,你尿湿最多的不是咱家床,是她老人家家里的,哈哈……“这绝不是一个人的笑声,少说有四五个,这酒席上消遣自己呢,一世英名啊!
听完这段忘年交的故事,哈姆满头黑线,小时候就跟隔壁祖孙俩建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这情根种得有点深。不过他亲爹竟然还有点乐此不疲,总以为他不关心自己,感情都是打地道战,暗中观察自己的生活呐。
“我说,亲爹,您不是一个人吧。这小时候的事您多少给我留点面子啊,不过这铺垫完了,您倒是说说今儿这到底是唱得哪一出啊?”哈姆下床穿上拖鞋灌了一杯水,瞬间清醒了一大半。
父亲干咳了几声:“是这样的,你程奶奶托我一个事,让我照应下你小哥哥,程子要去延城念书,我寻思着你正好在那,就让你帮你爸照顾一下他。”
哈姆这下全醒了,几个意思,小哥哥要来?不是,他小他两岁,他还得照顾他?“爸,你没开玩笑吧,这又不是小时候了,哪能立马那么熟络,突然叫过来多尴尬呀。”
哈姆他爸一听,这小子是不乐意啊:“儿子,你听我说,条件你开,算是帮你爸一个忙。”
哈姆拿开手机,忍住笑,镇定了一下:“好说,爸,不然这样吧,只要我考到驾照,你就给我添辆车怎么样?”
别怪他漫天要价,他跟他老子学的,小时候他问父亲要样什么东西,父亲都是一脸语重心长地摸摸他的头说:“儿子啊,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你想要什么就得拿其他的跟我换,这样才有底气,够爷们儿。”
那时候他四五岁还不懂,一脸纯真地看着父亲:“什么是爷们儿?”
父亲高深莫测地说:“就是手指断了都不吭一声的那种人。”
哇……哈姆瞬间吓哭:“爸,我不当爷们儿了,当爷们儿太疼了……”
父亲捏他满是泪痕的小脸,很温柔地说:“呵呵,你还小,不至于那么狠,但是一定要知道,白拿的东西一定要小心。“
其实,父亲那时故作镇定的神情里有一丝恍惚,仿佛思绪回溯到了很久之前。在一个空气粘稠,阳光充沛的下午,他跟一个人莫名其妙产生了联系,就是一瞬间的事,因为太过于唾手可得而显得有些荒诞,以至于以后的日子都让他难以释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