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爱》魇晴

13、2

　　DEMARK，你告诉我，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DEMARK，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对我好？
　　DEMARK，你告诉我，你们幽冥界的人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地骗我？为什么？为什么！！

　　我不会再哭了，不会，不会再哭了。我终于明白，当一个人真正彻底绝望时，他是不会再流下眼泪的，因为他已无泪可流。他会大笑，苍凉整个天穹。当一个人还会哭时，他的心就还没死。
　　那么，现在，我的心该死了吧？

　　我回想起了很多事，回想起我还很小的时候，拥有过一个母亲。我的母亲叫LILY，她给我起名叫LION，不是希望我像狮子一样强壮，而是“LILY‘S ONLY”。我从很小就知道，我和别的小天使不一样，他们一生下来就会飞，但无论我怎么努力都飞不起来，可是，当我抱膝饮泣时，母亲会来，轻声安慰我。我知道，我从来未孤单过，所有人都很爱我，都爱坐在我小小的云头上，哄逗我，面带微笑。但有一天，寂寞而孤独的一天，我忽然意识到将会有什么事情发生。那一天，我趴在我的云头哭了整整一天，却没有人来安慰我。大概到了很晚很晚以后，云下的人间已又经历了一次日升日落，我才见到我疲惫的母亲，拖着她失去了光彩的羽翼回来。她的心一定很乱吧？她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儿抱抱我一会儿又独自坐在一边。很长一段时间，她才告诉我：“明天你会见到你的父亲。如果他们真的有心言和的话……”那时的母亲被爱冲昏了头了吧？不然她怎么会同意与幽冥界谈判？但她似乎没有，她是先召起族人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的，她将维系这个世界的血脉托付给了天湖，从此这个世界不再由天使维持，是生是灭听凭自然。果然幽冥界没有那么好心。我恨那个男人，恨他骗去了母亲的爱情又来骗母亲的生命！我恨那个男人，他骗母亲向那个卑劣的民族打开了结界之门，却在这片白色的世界染上了血色与黑色的污。

　　那一天的一切，被我抽象成一副画面。云下的人间应该下了一场血雨吧？那些卑鄙的人的黑色血液转瞬会消失在空气里，但我的族人血红色的血液不会。那些血红色的血液染湿了每一朵云。
　　我忘记了我是怎样活下来的了，我只记得，最终我活下来了。当我再睁开眼，就只剩一个人了。天是干净的蓝，地是干净的白，天湖是干净的远。我所能目及的一切只有空荡，空空荡荡，像胸腔被掏空了。我害怕孤单，即使云中乐园是一个没有天黑的地方。原来我对孤单的巨大恐惧是从这时开始的。我独自一个人待在云上，人间整整过了九千零一个日日夜夜，我一直在望着人间，望着他们的热闹，直到从只能看见一片灯火或阳光，到能分辨出每一个人的面孔，每一个人的喜怒哀乐。偶有一天我发现我能看透人的灵魂是否干净，我面对一个刚刚出车祸的年轻人，别过头去，不愿看这样悲伤的场面。那是一个干净的人。我闭上眼，再睁开，就发现那个人站在了我面前。
　　他就是DEMARK，说自己有一个很疼很疼的、有和我一样眼睛的弟弟的人。

　　我竟一直忘了怀疑，明明纯种天使或恶魔能活千年，混血如我能活四百年，而像DEMARK一样的幽灵天使活不过二百年的。但他陪了我，整整二百七十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