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行纪》嘉年君

5、第五章 小憩片刻

　　关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了。夕阳的余光照进他的房间，他睁开眼就看见了一片美丽的红色，上一个傍晚的情景马上在脑海中苏醒了，他呻│吟说：“我不想看夕阳了……”

　　“你醒啦？”一个清朗的声音问。关笑侧头看去，一个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还带着一些没有脱尽的稚气的少年，正面带惊喜地看着他。

　　尽管这个少年看上去年纪很小，关笑却不会因此小视他，他记得清清楚楚，昨天他因为龙吟声而伤势迸发，摇摇欲坠的时候，这个少年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还伸手扶住了他和婆婆。

　　关笑点头，缓缓坐起来：“昨天谢谢你，你是？”

　　少年咧嘴笑了，他的笑容纯真明亮，让人一看就心生亲近：“我叫苏扶云，殿下叫我扶云就好了。”

　　关笑被他叫得起了一身的寒栗：“什么殿下？”

　　少年瞪大了眼睛：“关纾姐姐竟然没告诉过你？”他坐直身子，认认真真地说：“关纾姐姐和我们一样，来自神国。她受神皇陛下的命令，照看留在凡间的三皇子。不到一百年前，羲和太子识归五山，现在，你已经是神国唯一的皇子了。”

　　先听到苏扶云说“关纾姐姐”，关笑怔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那是婆婆的名字。等到苏扶云说完，他一时间完全说不出话来，觉得自己不是内腑受伤，而是脑袋被敲坏了。

　　苏扶云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问：“殿下现在感觉怎么样？虽然有方哥哥给你灌注神魂，抚平气脉，但是毕竟你的神识才苏醒不久，还没有洗经伐髓，不知道还有没有什么隐伤。”

　　关笑想起了那惊天动地的碎天一剑，昏睡过去前感受到的那道强大而又温暖如潮的力量。他审视着自己的身体，那股力量依然停留在气脉中，沉稳柔和地流转贯通，让他全身都感到暖融融又懒洋洋的，他惊讶地发现，之前那种深入五脏六腑的剧烈疼痛，已经完全消失了。

　　关笑勉强收拾了一下被震得稀碎的心情，说：“应该没事了。”又问：“……婆婆呢？她没事吗？”他这会儿已经揣了一肚子的不解，急着要问关纾。

　　苏扶云说：“关纾姐姐没事，她说和方哥哥要谈一些事情，让我来守着。”

　　关笑心中放下一块大石，又问：“救了我的人是谁？”

　　“方哥哥叫方轻逐，”提起这个来，苏扶云脸上立马写满了钦佩：“我们神国有骊山、不周山、白登山三大神剑宗府，他是骊山易宗主唯一的嫡传，骊山的下任主人，骊山的人称呼他‘剑神一笑’。我义父说，他天赋极高，神魂的精纯和强大，已经直追各城城主，也许很快就会超越屈神王，成为获得进入蟾宫资格的最年轻的人。”

　　关笑完全听不明白这个少年在说什么。只能听出来，这个救了他一命的人似乎是个很了不得的人物。

　　“啊！”忽然间，苏扶云想起了什么，一拍脑门：“关纾姐姐说，让我见你醒了就叫她来着！”少年一下子蹦了起来：“殿下，我去一下。”说着就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关笑还没反应过来，屋子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出人意料的事情接踵而来，让他应接不暇，他试着去梳理回忆这一天，却觉得没法集中精神。

　　“咕噜噜”，有什么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突兀地响了起来。关笑的肚子已经空了一天一夜，现在正执着不休地发出抗议的声音。于是他顺从了自己肚子的要求，决定把所有弄不清楚的事情都先放在一边，先填饱肚子再说。

　　十多年来第一次，关笑享受到了被送饭到床上的待遇。因为一直以来身体太好，他从来不知道生病是什么滋味，自从身体开始逐渐发生一些奇妙的变化，连受伤也很少发生了，何况婆婆持重认真，说一不二，他自己嘴又不甜，所以自有记忆起，也没什么撒娇的机会，今天这情况，简直是开天辟地的头一回。

　　关纾不再变回老人的模样，而是保持了年轻的形貌。她端了碗碟进来，放在床头，随后伸出一指，点在关笑眉心，开始细细探询关笑体内的气脉走向。

　　对于婆婆的原貌，关笑虽然有些惊讶，但却不是非常意外，说来也怪，他似乎有一种感觉，婆婆的这副形貌，他曾在什么时候见到过。现在有些让他烦恼的是另外一件事：“以后，还管婆婆叫婆婆吗？”

　　仿佛感觉到关笑思绪的跳动，关纾抬起眼来，淡淡扫了他一眼，说：“乱动什么？收束气息。”

　　婆婆积威太重。关笑只好继续闭紧嘴巴，收拾心神，眼观鼻，鼻观心，任关纾审视伤势。一旁一同进来的苏扶云，好像看到了什么极为有趣的东西，转过身去偷偷地不停笑。

　　关笑知道苏扶云在笑，稍稍露出了些不自在，不过很快又释怀了。一直以来，在他眼中，婆婆都是他敬重的长辈，虽然形貌和之前熟悉的不一样了，但无论是说话的方式语调，还是对他的相处方式都没有发生什么变化，所以他也不应该显得不自然。只是……婆婆既然那么年轻，还叫她婆婆……好像，有些不大合适？

　　过了一会儿，关纾收手，松了一口气，说：“没事了。”端过食物来放在关笑面前，一边看着关笑吃饭，一边开始训他：“我的话不管用了？嗯？”

　　关笑知道她说的是刚才她让自己走自己却不肯的事情，冲口说：“婆婆——”突然停住了。

　　关纾微微一笑。这一笑，让她原本就端美的面容更显好看，她平和地看着关笑，说：“没关系，就这么叫吧。”话音一转，又接着训道：“我曾和你说过什么，你全都忘了？你才多少年纪，就敢轻抛性命？”

　　关笑原本一直低头扒饭，安安静静地听训，听到这里，他忽然抬起头来，认真地说：“婆婆，硬要出去，是我错。但是那情况下，无论再来多少回，我都一样不会跑的。”

　　关纾定定地看着他，不说话，眼睛深处泛出一点点光。她顿了一顿，换了个话头，没再提这件事，说：“吃完了，到书室里去。"说完，站起身来，也不看关笑，转身走了。

　　苏扶云有些促狭地笑，说：“关纾姐姐真有意思。”

　　虽然关笑已经知道关纾的形貌并不像过去十多年一直显露出来的那样苍老，但听到苏扶云称呼关纾姐姐，他还是觉得一时之间很难接受：“我能不能问问，你今年究竟几岁了？”

　　苏扶云说：“我比殿下小，神魂凝结成形到现在，是七十八年的时间。”

　　关笑知道苏扶云的年纪可能不像面容一样稚幼，所以听他说已经七十八岁时，并没太吃惊，但当他听到苏扶云说比自己年轻时，还是觉得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你是不是哪里说错了？我今年还不到二十岁。”

　　苏扶云摇摇头：“我可没胡说。殿下，你是一百多年前出生的，这可不比我大了好一截吗？”

　　关笑觉得难以置信：“既然这样，为什么我只记得这十七年的事？”

　　苏扶云说：“因为殿下是神胎。十七年前，你的神识才刚刚苏醒过来。”他摇着头，说：“话说回来，一百多年前我还没有诞生，那时候的事，又哪里知道得那么清楚？具体的，还要问关纾姐姐。你的母亲不在了，半个月前，神皇陛下又识归五山，现在知道所有细节的人，就只剩下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