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三十章 园深处，临时授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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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楚俨的离开，阖心台上激烈的力量激荡骤然消没无踪。
濮驷背向阖心台，面朝黄庭城池。玄隐之壁在他的脚下流动着。濮驷没有低头。他的双眼越过渺远的云层，投向极北，目光不可及的地方，有白昼永不降临的土地，再往外去，是波澜无际的归墟。
就在濮驷要一跃而走的时候，舒延忽然状若无意地说了一句：“唯一在挑战城主之后不曾重创的人就在这里，你不想问点什么吗？”
赫君羡立时警告地低喊：“舒延！”
濮驷略略回首。他俊美而锐利的眼睛在舒延身上一扫，笑了：“不必了，你是你，我是我，更何况……知道了你与楚城主曾经的一战，我怕我会害怕。”
关笑这时与方轻逐、姬单落脚在了阖心台上，听到了濮驷的回答。这句回答中，透着决意，却也显示出，濮驷对自己与楚俨的力量之差一清二楚，尽管如此，他却毫不犹豫。
关笑不由问出了自己的疑惑：“为什么一定要做这事？如果败了，那些与你一同来的人怎么办？”
濮驷的目光转过来，落在关笑身上，瞳孔微微放大：“你是神裔。”他微微一顿，旋而目光中迸出了一分明亮的光色：“——你是羲宁，神谕中的神座主人。你终于回来了？”
关笑对于这个称呼，至今不能非常习惯，他摁住心底泛上来的怪异，点了点头。
濮驷定定地看了关笑一会儿，说：“平芜城前日突袭了我们的小孤山。”
关笑不知道濮驷在说什么，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起这个，濮驷也没解释，接着说：“我们是同族，但没有血的联系，不过偶然聚到了一个地方。每个人在小孤山前，都至少换过两个地方。这场挑战，我想一试，是我自己的选择。如果成功，他们可以留下，如果不能，自己的路，就靠自己去走。”
濮驷独自下了阖心台。
关笑看着濮驷的背影，孤单孑立，带着他的长刀，飘然向他的同族而去。
关笑的心里泛起一种混杂着钦佩向往与惆怅萧瑟的复杂感觉，冷暖交织，好像在冬日的孤独夜里喝了一壶暖酒。
* * *
黄庭城很大。由于玄隐之壁的流动，以及各个仙府离境的叠加，使得城中的道路府邸在关笑的眼中时时移动变换，甚至有时若隐若现。
在远离阖心台的东面，关笑跟着方轻逐拨开玄隐之壁的气流，那寒冽的气仿佛一桶雪水砸在他头脸上，关笑狠狠地抖索了一下：“怎么能这么冷！？”
然后他就听见方轻逐低低地笑，这时候方轻逐背对关笑，关笑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是关笑非常肯定，他这师父一定满脸趣味：“冷是应当的。”
关笑说：“你好像不冷啊？”一面赶快蹿前一步，离开玄隐之壁的范围。抬起头来，没有看到预想中的景致，他却依然倒吸了一口气：
“灵御要我来的地方，就是这？”
眼前是一片幽深的庭园，静谧、幽雅、蓊郁，白石零碎铺地，往深去，似乎有檐角若隐若现，但是却看不到通往屋舍的路。
关笑试着用“凝神”去看，只能看见气障朦朦胧胧，他问方轻逐：“你能走过去吗？”
方轻逐盯着看了一会儿：“可以，但是多半要用点不大礼貌的方法。”
关笑“哦”了一声，没再往前走：“不知道灵御要我来这里干什么？”
“想必是一些不适合在阖心台说的事情。”庭园一侧，有数块不小的白石，上方圆润光亮，似乎久做坐席，方轻逐向那边去，关笑跟在他身后。方轻逐接着说：“还不到他说的时间，正好，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关笑应着，目光却仍逡巡在园中。这并不是因为这里太奇怪，正相反，这里显得太正常了。正常得让关笑几乎一时间觉得自己回到了天障那一边的世界。
方轻逐说：“关笑。”声音一沉。
关笑一震，立时回过头来。方轻逐说：“我警告你，你不能放松。任何时候。”
关笑说：“你在啊。”
“啪”地一声，关笑感到额上一阵刺痛，那东西在砸中他之后四散逸开，是一团气流。
方轻逐说：“谁在都一样。”他眼中已经没有笑意：“何况黄庭并不安全。”
关笑立刻意识到，方轻逐在非常郑重地同他说话，于是他也敛正了表情，听他的师父继续说。
“楚俨是偏向你的，”方轻逐望着关笑，说，“但是因为一些原因，他在犹豫。他的两个部下，灵御和云麾可能是完全相反的两种想法。这很危险。”
关笑一怔，在他看来，楚俨表示的完全是两不相帮的态度：“为什么说他偏向我？”
“他当时问，你能给他什么，”方轻逐说，“实话说，你能给的再有限不过，而且可以猜到。如果他选择羲真，早就已经答应了。如果他想两不相助，也不会多问你这些问题。”
关笑这回是真的惊讶了，他完全没想到那席简单的对话中藏着这么多的东西：“那么你说，灵御和云麾是截然不同的想法，又是怎么回事？”
“赫君羡对我们非常防备，舒延就不同，”方轻逐说，“不过，赫君羡的态度不假，舒延那边，我还不能确定。”他一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割天与分天两把剑的剑柄：“不知他要说些什么。”
对于这两人的态度，关笑是有直感的，但并不像方轻逐这样清楚：“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方轻逐勾唇笑笑：“你还有得学。”他顿一顿：“这个原本用不着教，多经一些磋磨，自然能学会。但是你没这时间。我会教你。”
关笑心中一跳，点了点头。
方轻逐微微沉吟，说：“我告诉你，我猜想楚俨在犹豫什么。其中一个原因，是他不想这么快地与羲真决裂，成为羲真首先攻击的对象。另外一个是，他在犹豫白登山。”
关笑轻声重复：“白登山？”
“楚俨和白登山有很深的渊源，仇沾还不是白登宗主时，照临识去五山，听说楚俨在离开白登山前，仇沾一直照看他，到楚俨的血裔楚广玉上白登山时，他立刻就成了仇沾非常亲近的弟子。”
方轻逐面上露出一分微冷的笑：“比起楚广玉，我觉得郁孤要好得太多，虽然他比楚广玉更难对付。郁孤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楚广玉的心思太过深沉，闻律吃过他的亏。”
“原本骊山一直以为，郁孤就是未来的白登宗主，既然现在楚广玉也成了仇沾的人选之一，他很有可能向羲真交换一些条件，来争取白登宗主之位，甚至争取更多的东西，比如说，白登山第一神宗的位置。这事很有可能不假，因为黄鹤提到这件事的时候，楚俨没有否认。”
“所以，”方轻逐说，“如果楚俨不想与他唯一的血裔反目，他也不能就这样选择你。”
关笑非常认真地听方轻逐说这些，方轻逐并不简单地告诉他自己的判断，而是会一并告知判断的原因，这种经验弥足珍贵。
“而且，如果说之前蟾宫天卷对楚俨的吸引可能不大，但在他难以破除五衰障，已经离五山不远的现在，朔宫中的天卷对他的意义就完全不同了，”方轻逐思索了一会儿，断然摇头，“这不是楚俨犹豫的原因，如果他觉得性命重要，就不会冒险进入五衰障，或者当他发现难以破障的时候，他就会立刻答应羲真。”
关笑说：“他为什么急着要进入神境？”
方轻逐说：“这我不知道，如果知道是为什么，也就可以和他谈一谈了。”这话他说得漫不经心，显然经过几次试探，没有得到答案后，他对这事并没有什么把握。
“明天，楚俨会接受一场挑战，我不觉得他会败，或者重伤，但你必须做准备，”方轻逐忽然问道：“你觉得，要预想什么情况？”
关笑没想到方轻逐会突然对他提问，他口里微微发干，思索了好一会，他抬起眼来，望着方轻逐，说：“楚俨赢了，没有受什么伤，对我们没有影响，我还有机会和他再谈一谈；如果他重伤，很有可能就不会再见我；如果濮驷赢了——”关笑顿了顿：“我不知道。”
方轻逐说：“混血裔不可能选择羲真那个女人，而且这几乎不可能发生，不必考虑。真正需要担心的，就是楚俨重伤。这城之所以安定，是因为楚俨的压制，一旦楚俨失去对城的控制，这里会立刻变得非常危险。”
关笑从骨髓深处微微一阵战栗，他不知道这是害怕，还是激动。
方轻逐淡淡一笑：“所以，我觉得应该趁这个时间，教你一些保命的法子。”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三十章 园深处，临时授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