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七章 甲光向日金鳞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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阖心台中的一夜过得非常快。
几轮游戏下来，凝滞的气氛渐渐开始流动，局中渐渐不再提出初局时那样肃然的问题。心绪一放松，谈话也轻松愉快起来。
于是关笑知道了，舒延的确来自凡世，祖籍京洛，父母于永嘉之乱时辗转南渡，他诞生在南渡道上，成长于流徙之间，亲人在乱中流散，最后只剩他孑然一身，他去过建康，后来又只身离开，往深山中去，二十多年后，羽化登仙。
赫君羡诞生于归墟，并在那里化生，两百余年前，在楚俨还不是黄庭城主的时候，偶然在浩然海上相遇。楚俨像捡一只小虬一样地捡走了赫君羡，从此她随着楚俨一道走过小半个神国，最后停留在黄庭城。
他们有时候说起一段旧事，可以跨越数百年的时光。关笑听得目瞪口呆。
阖心台外的狂风骤雨不知从何时开始渐趋平息，最后终于停止了。天与地之间，原本墨黑一片，看不清界限。随着黑夜一分一分溜走，天地交接的远方，渐渐地，有一点清光开始微微地吐出。那一丝分野之处，满满地被那点清光染上光色。
金色的日光就在不经意间的一刹那，瞬间穿透了万里长空，透过阖心台双眼无法看到的屏障，直直地照亮了整个大殿。
关笑双眼看向远方。他微微眯眼，双眼很快就适应了阳光的颜色。无形的障壁外，群山都沐浴在阳光之中，壮丽而又温柔。
然而这时，关笑忽然感觉有一道气息，正以极快的速度向他们冲来。那气息毫不掩藏，气势汹汹，凛冽如割，在他感觉到的时候，已经离他们极近，几乎就要冲到阖心台上了。
关笑心头一动，他觉得这气息有些熟悉。就是这念头一转的间隙，头顶上，一道汹涌的气浪猝然绽开。那道气息的主人已经冲上了阖心台的露台。
赫君羡骤然站了起来。
一个清清朗朗的少年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急切，从众人的头顶上方向下传来：“云麾君，他们这回真的打起来了！”
* * *
银甲湛湛的少年站在阖心台的边缘，天风荡荡，阳光从他的背后照射过来，给他拓上一层柔光。
少年看上去只比苏扶云年长一些，不过关笑自知道舒延是晋人之后，已经发现，在神国，长相和年纪关系不大。少年一双绿中透金的眼睛，这时候里面正喷着火，对赫君羡大声说：“就在刚才，东流府先冲破了太微宗的离境障，太微宗全宗出动，现在已经打到了参合道上！”
少年满眼的愤愤：“云麾君，他们仗着城主现在没空顾他们，就敢这样放肆，这可是一百年来从来没有的事情！请您马上前去，镇一下那些家伙，简直无法无天了！”
赫君羡的脸色冷得能刮下一层冰碴子来，她断然下令：“马上去召值守的青鳞卫，立刻出发。”
少年痛快地应了一声，足底发力，骤然背向后倒跃出了阖心台！
猎猎风中，一点焰光倏然绽开，雪银嘲风的瑞角一闪，身体矫健一转，四爪舒展开来，以双目都难以追及的速度，顺着风的道路极快地奔下阖心台去。
赫君羡原本开口想把其他人都留在殿中，但方轻逐却执意要上到露台，意外的是，舒延竟然没有反对。赫君羡或许是心中忧急，没再花时间多说，就由他们跟上了露台，看到了刚才的那一幕。
此时，赫君羡一人站在前方，前面几步外就是数百丈下的黄庭内城。她一手轻轻按在腰间那块不知是什么生物的长牙制成的牙板上，双目凝然远眺，眼神越来越锐利，也越来越冷。
雪银嘲风来去如风，关笑感觉只过了极短的一段时间，他就又回到了露台之上。同时带来了一支数百只嘲风与驭手组成的卫队。
阖心台前，青鳞卫排成长阵，金色的阳光耀在嘲风的鳞甲与鞍鞯上，点点金色跳跃闪烁，熠熠夺目。他们全都在黄庭城外迎接过羲宁皇子，但此时他们的眼睛没有一双望向关笑。
雪银色的嘲风站在队列的最前方，整个卫队，数百双眼睛静默地看着云麾君赫君羡，等她下令。对比嘲风齐齐吼啸发出的巨大声浪，数百嘲风的无声静默，显得尤其地惊心动魄。
关笑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只雪银嘲风。
他喜欢骏马得不得了，还在长安的时候，就每日往西市钻，那里有整个大唐最好的马市，从海西跨流沙而来的骏马跟着胡商在人中穿行，关笑觉着那些骏马简直从鬃毛到四蹄都会放光。只可惜他家没地方养马，所以他就只能眼馋。
而眼前的嘲风，又哪里是一匹海西骏马可以相比的？关笑不由想到了那腰间小囊中的那只龙蛋，心里不可抑制地痒起来：“如果我的使龙能是这样的，该有多好……”然而，也许是因为龙蛋需要他的神魂滋养，而他的神魂自凝聚而成之后，就一直没有成长过，一直保持着一团幼小的光，所以龙蛋也几乎完全没有任何动静。
此时，赫君羡向前一步，踏出了阖心台，对着以雪银嘲风为首的嘲风卫队，说：“出发。”
* * *
赫君羡与嘲风卫队离开不久，从空中还能看到他们的身影，方轻逐对关笑说：“我们也走。”
关笑一怔，问：“跟上去吗？”
方轻逐一哂，反问：“否则呢？”
关笑心中也好奇得很，却瞟了一眼舒延。舒延缓缓拢他的袍袖，淡淡一笑：“羲宁殿下请自便。”说完，竟信步走了。
跟着方轻逐，关笑跃出阖心台，追向前方在眼中几乎已经只剩下几个黑点的嘲风卫队，拔步狂奔。
姬单也一同来了，黄鹤与苏扶云留在阖心台上。
奔出不小的一段路程，关笑渐渐地开始感到吃力。游走在气脉中的力量，随着疾速的前行正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迅速消耗着，而丹府中的神魂光焰太小，根本分不出多余的力量加入流转，时间一长，胸腑之间渐渐开始窒闷。
随着力量的流失，关笑的脚步也变得迟缓了，只一个喘息的间歇，就落后了方轻逐一截。
关笑以为在他力量将尽的时候，右腕的那个红圈将再一次释放出气流来，灌入他的气脉，然而这一回，右腕却毫无动静。
关笑倔劲上来，咬牙生生地催动丹府中的神魂，那点金焰微微内收，随后豁然一个跳动，光焰骤然上涨，力量从丹府中汩汩涌出，漫向四肢百骸。
“你发什么疯？”这缕骤然变强的神魂气息太过明显，随着一声含着凉意的问话，一只手从旁边斜伸出来，捞住了关笑，关笑收步不及，几乎一头撞进方轻逐怀里。
姬单及时刹住脚步，在他们身边停下。
关笑望着方轻逐，喘息不停，他的神魂力量消耗得太快，现在气脉中流转的气已经有些稀薄：“我跟不上。”
“没指望你跟上，”方轻逐却说，“能跟到这里已经够难得了。”然而，说到这里，他话音一转：“但是，我在这里教你一件事：不要逞强！”他双眼目光锐利，直指关笑：“在长安那次是为了活命，打开天门时则是为了关纾，就算你不得不搏。现在根本没有必要。这个毛病，你小子给我立刻改掉。”
关笑没听过方轻逐用这样的语气对他说话，怔了一下才反应了过来，忽然觉得直到这一刻，他这个便宜师父才有了点师父的样子。
姬单说：“殿下，这话不错，你这种法子，对丹府损害太大，时间一久，神魂再也凝聚不起来，离五山就差不多只剩一阵风的距离了。”
关笑知道他们都是为了自己好，干脆地认错，又问：“我的力量消耗太快，要怎么办？”
方轻逐说：“我先告诉你几句法诀。”
那几句短短的口诀，乎是紧跟着方轻逐曾教给关笑的几局骊山宗卷序篇的文字。现在时间不够，关笑来不及认真回想细读，只把它们连贯起来，让气脉中的气流，自然而然地跟随心中所念的口诀流动。丹府中并没有更多的力量产生，但气脉中的流动却更加顺畅了。
三人再度拔足，开始追赶前方的嘲风卫队。
全速前行中，关笑仍然感到气脉中力量的捉襟见肘，比较方轻逐与姬单的游刃有余，他只是要保持跟上他们的步伐，就已经竭尽全力，但至少窒闷感渐渐消失了。
关笑抬眼看去，前方的嘲风卫队似乎已经放缓速度，向某个地方降落而去。
然而，三人还没有赶到嘲风卫队减速的地方，关笑就感受到了数十道强大的风压，它们挟卷着骇人的力量，互相碰撞，有几道穿过了黄庭城流动的玄隐之壁，直向他们扑来。
关笑向前方道上看去，随着赫君羡带着青鳞卫赶到，争斗的双方被突然打断，数百人渐渐分成两拨，相对而立，夹着十余人立在中间，全部都拿着刀剑一类的东西。
“这和长安道中的青皮打架有什么区别？”关笑惊讶地想。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甲光向日金鳞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