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二十五章 猜枚射覆消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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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俨拂袖离开，殿内的空气顿时为之一滞。
最先动作的是江留白，他拾起放在一旁的剑，就要站起来。
“江公子，留步，不忙走。”舒延已经迅速反应过来，抬起手来，对江留白做了个下按的手势：“夜还不短，难得阖心台中访客众多，不妨夜谈。”
江留白瞥一眼方轻逐，抬着下巴，说：“没什么可聊的。”
关笑的心神仍停留在楚俨“两方都不选”的回答上。经过刚才的交锋，他意识到，尽管自己或许在身份上足够与楚俨对话，但是在其他方面仍然远不够格。他琢磨着：“完全不知道这家伙在想什么……无论如何，要找到机会，一定要和他再谈一谈！”
出神间，关笑听见有人叫他：“羲宁殿下。”定神看去，是舒延，他问：“殿下觉得如何？”
关笑说：“好啊。”
舒延拾起他的竹杖，轻轻叩击。一下，两下，三下。随着竹杖在玄黑的石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殿门又一次开启，刚才送来小盏的小小虬龙出现在殿门口，两爪举着一只墨玉托盘。
小虬龙随着殿门口逸进来的轻风，夭矫游入，将托盘放在殿中。
关笑抬眼去看。托盘里是八只同样玄黑如墨，色泽温润的小盅，手掌那么大。还有一只不大的匣子，里面盛着殷红如血的小枚。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在前面的那只小虬之后，又有一列小虬跟着涌入殿内，一些举着壶，一些托着瓯，开始给之前送来的小盏添满。
关笑好奇地瞧着小虬们不知又从哪里找来了一堆蒲团，将蒲团围成一个圈，团团放置，把小盏、壶瓯等都一一按着蒲团的摆放安置好，然后退走了。
“要玩猜枚吗？”苏扶云笑了，先一步站起来，就去找喜欢的蒲团，“这个我可喜欢啦。”
江留白一脸愣怔，他回过头去，诧异地瞪着舒延：“猜枚？！”
舒延怡然微笑，黄庭城的这位灵御君，不仅装束上宽袍大袖，举止悠然，说话也轻和斯缓：“不错，猜枚射覆，清泉佳酪，最适合谈天不过了。”
江留白一声嗤笑，刚要开口，方轻逐忽然说：“为免无聊，胜负再加些条件，如果有人出局，那局的胜者可以向出局者提个要求，或者问个问题，当然，如果出局者不愿意执行，胜者只能另提要求，或者另换问题，直到出局者愿意接受，怎么样？”
江留白目光一闪，盯着方轻逐，眼底都是凉凉的锐芒。这一回，他没再说要走。
关笑原本听到“猜枚”二字，脸上虽然忍住了没有表现出来，心里吃惊得不行：“在这里玩这个？！”关笑一直觉得，猜枚是市中少年喝酒醉了玩的一种游戏，喝到高兴了，酒意升腾上来，脑门都是热的，他们就把吃剩的枣核、果壳藏在酒盏下面，让对方来猜，输了再喝，开心起来，高声谈笑，声音可以一直从酒肆里传到大街另一头。
但是听方轻逐提出输赢的条件，显然这不是关笑所知道的那种“猜枚”，而是更文雅、更繁琐的一种游戏。关笑看着那玉光流转的小盅、血红美丽的小核，忽然一阵头疼。
“正好。”姬单大笑，说，“我很久都没有玩过猜枚了。”他顺顺当当在苏扶云身边坐下，显得兴致勃勃。这时候的这两个人，表情都是一派兴奋与期待，尤其地像一对师兄弟。
关笑挨着方轻逐而坐，另一边是黄鹤。他侧向方轻逐，问：“这个‘猜枚’，是什么玩法？”
“不难，”方轻逐伸手接过赫君羡递过来的两只小盅，将其中一只丢给关笑，“不会让你输。”
在座的共八个人：舒延、赫君羡、江留白、黄鹤、姬单、苏扶云、方轻逐、关笑。只有关笑从来没有玩过这个游戏。方轻逐侧过头，趁着舒延整理枚盅的时候，给关笑简单地介绍了一遍猜枚的规则。
八个人，其中一人做仲裁。这一场的仲裁是舒延。他坐到中央，拢起广袖，打开盛着红色小枚的匣子，数出四十颗，然后将匣子里其余的小枚都取出，放到一旁。
数出的四十颗小枚中，舒延把其中五颗放入他面前的小盅，伸手盖上盅盖，另外三十五颗，舒延把它们重新放回匣中，同样合上盖子。
其余的人这时都纷纷打开自己的小盅。关笑也照着打开看了一眼，小盅里是空的。然后盖上盖子。
这是确认局内共有四十颗小枚。五枚暂时留在仲裁舒延手里。
舒延拿起那只盖好的匣子，轻轻摇晃，匣子里传出好听的清脆响声。突然间，舒延两手一振，关笑蓦然抬头，他感到从舒延的两手之间，好像有一股清暖的气霎时散逸出来，擦过他的面部。
几乎就在那一瞬间，舒延手中的小匣里，声音戛然而止。与此同时，各人面前的小盅中，纷纷响起了叮叮当当的声音，如明珠溅雨。
关笑正凝神分辨，方轻逐在他耳侧说：“不用听了，那声音和枚数没有关系。”他声音里含一分笑：“猜枚盅加过禁制，如果能从声音上直接听出，就没什么可玩的了。”
关笑“哦”了一声，有些不自在，不自觉地错了错身。
七个人，三十五颗小枚，由仲裁舒延随意分配入各人的小盅内，至多十枚，最少也可能一枚也没有。除了本人和仲裁，没有人能知道各人自己面前的小盅里，究竟有几颗小枚。
然后，舒延开始分发筹码。筹码也是殷红小枚，一人五颗，就摆在小盅旁边，一目了然。
第一圈，从舒延的左边正位开始，是苏扶云。
依照规则，苏扶云可以取用仲裁小盅中的小枚，改变自己小盅中的枚数，然后再随意指定圈中的一个人对赌。
关笑听方轻逐说到这条规则时，问他：“怎么换？会被看出来吧？”方轻逐只淡淡一笑：“一会你就知道了。”吊得关笑非常好奇。
谁知苏扶云笑嘻嘻地说：“才第一轮，也不好猜，我就不换啦。”然后挑了姬单，说：“姬哥哥，我猜我比你多，押一颗。”
作为被挑中对赌的人，不能拒绝，因为条件由对方开出，所以一般都会吃亏。关笑满肚子好玩，看他们师兄弟对掐。
姬单说：“第一轮就找你师兄开刀？”他琢磨了片刻，龇牙一笑：“我猜，你盅里有九枚。”
被挑中方虽然没有先机，非常吃亏，但可以直接猜对方小枚的颗数，如果猜对，无论对方是不是对的，都算被挑中方赢。
玩过几轮后，高手已经可以摸准局中各人小枚的大致数量，那时就到了厮杀惨烈的时候。但是刚开局时，根本不可能知道对方有几颗小枚，只能靠运气。
所以，姬单直接猜数，关笑自然地觉得他是纯想赌一赌。
但是舒延揭晓答案却是：“姬公子对了。”
苏扶云发出一声惨叫：“姬哥哥，你怎么又猜对了？！”要再轮到他，还要再等六个人，他小盅里有几颗已经被姬单叫破，被挑中对赌的可能大大增加。而输给姬单一颗之后，他手里现在已经只剩了四颗筹码，也许根本撑不到下一轮了。
姬单得意而笑，根本不回答他。
果然，下手轮到姬单，他不怀好意地笑着，毫不犹豫地选了苏扶云：“小师弟，还是你吧。”然后，他伸手握住小盅，准备换手。
舒延也端起他那只小盅。关笑看看姬单，又望向舒延，发现他两人都没有打开小盅的意思。这要怎么换？
关笑正疑惑间，一道细细的气轻轻擦过他的手背。
气是从小盅中逃逸出来的。关笑的双眼看不见气的形迹，但是他能感觉到场间忽然之间多了两团温暖的力量，轻盈地跳动。
姬单的嘴唇翕动，但是关笑却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只看见舒延点点头，轻轻摇晃他的小盅，姬单手中的小盅内有一次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声音消失后，姬单放下小盅。
苏扶云一脸心如死灰的表情，小声说：“姬哥哥，不要全押吧……”
姬单龇牙，说：“当然不会全押，押四颗就足够了。”他瞧瞧苏扶云剩下的四颗筹码，笑容满面：“我猜，你比我多。”
苏扶云无计可施地最后一搏：“我猜你有七颗。”
于是，在开局不过两场次胜负后，苏扶云就以极快的速度出局了。
姬单笑眯眯地收起苏扶云的筹码，提出要求：“你也没啥我想知道的秘密，就给我捶肩一百下好了。哦，对了，不能使用道法。”
在苏扶云给姬单捶肩的间隙，江留白开始换手。他和舒延无声地来回说了好一会儿，似乎才下定了决心，叮叮当当的小枚敲击声再次响起。
关笑偏过头去，小声地问方轻逐：“这方法好方便，用这个，不是相隔很远，也能互相说话、传递东西了么？”
方轻逐的视线落在舒延与江留白之间，听到关笑发问，他也用只有他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这做不到。还有，这话你到此为止，不要再问别人了。”
关笑说：“这为什么？”
“这个东西，是所谓禁术的一支，从蚩尤一族的术法中化出来的，”方轻逐极轻地哂笑了一下：“原本的术法不是不能达到你说的效果，但是要满足相当多的禁制，完整的术法早在神国失传了，现在的术法，起效的范围差不多就是一丈，只能事先加在死物上，也就够猜枚。”
殿中金色的龙息点点跳跃，映着方轻逐从未曾有过的严肃面容：“有关永夜府的事，极为复杂，在你完全想清楚之前，不要提。在这种时间，在这个地方，不要提。”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猜枚射覆消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