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一章 风雨走黄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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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笑站在瓢泼而下的豪雨中。
天色近夜了，天风大作，风雨之中，墨色云团翻腾奔涌，吞没了夕阳的金色，留给天地一片沉黯的灰黑。
雨幕连接了天地，天穹与大地都笼罩在风雨之中，但是关笑的身上却是干的，一层看不见的屏障从关笑的身上浮起，将雨水隔在了他身周半寸之外。
遮天大幕已经揭下，丹府之中，关笑的神魂的光焰微小却炽烈地燃烧。强韧、浩然的气息毫不掩饰地散逸而出，虽然双眼捕捉不到它的形状，却让人有一种错觉，仿佛隐然看见一条金色的光带穿过了如幕的大雨，耀眼而飘逸，潇潇洒洒，逸向远方。
关笑的面前，黄庭城威武肃穆的玄黑色城墙默然伫立，如瀑的大雨纷纷拍打在城墙上，然后沿着浑然一体、看不出任何缝隙的墙砖流淌下来，汇成一条条溪流。
而正对着关笑的，就是黄庭城高耸的城门。
城门同样是玄黑色的，从大门的顶端到关笑的脚下，足足有十余丈高，如果抬头看，脖子需要仰到一个足以令人发酸的弧度。两扇沉重的门扉上，巨大的神龙张开无悲无喜的赫赫双目，冷然注视着脚下的一行人。
而关笑也在看着这条巨大而威严的神龙。迄今为止，他亲眼见过的龙只有真火炎龙红霄。但无论是从体型、气度乃至于威压上，红霄都不足以与眼前的神龙相比，即使眼前的龙只是一座浮雕。
有如倾倒天河的大雨同样浇在神龙的浮雕上，但一触到龙身，冰冷的雨水就好像遇到了极为炙烫的龙息，瞬间化为了薄薄的轻雾，雨雾缭绕，环绕着神龙缓缓升腾，好像连豪雨也不敢触碰这横绝天地的神祇。
“这就是烛阴。”在关笑的身后，黄鹤轻轻地对他解说：“虽然在天地之争中，他输给了轩辕大帝，从此离开神国，归去五山之间。传说之中，他就此成为了五山之神，此后千年万载，一直镇守着五山的魂山魄海。”
关笑听着黄鹤的话，视线在这镇守黄庭城大门的烛阴身上深深地投注。黄鹤接着说：“据说，他是五山之中，唯一不以神识状态存在的神。他守护着魂山魄海与神国和凡间的通路，让识去五山的人，通过天道流转，再度降生。”
关笑说：“听起来有点像我们说的阎王干的活儿。”他想想，问：“他会根据一个人做的好事多还是坏事多，来决定让人投个好胎，还是永世不得超生什么的吗？”
黄鹤被这问题问得一愣。苏扶云说：“殿下，天枢姐姐待在昆仑山将近三百年，没去过凡间，你的话她听不明白的啦。”
接着，苏扶云笑盈盈地又说：“烛阴才不是凡间传说里阎王那种小官儿呢。他是神啊！”他的声音随着他抬起的头高高扬起来，话语中是满满的憧憬：“他可不是单单管着神识，他是可以造就海立山奔、昼夜更替的！传说永夜府就是他为了报复轩辕帝划出的一片没有日出的领土，几万年来，魔族想了无数的办法，也没有办法让那里的黑夜结束。这样伟大的神，怎么会耐烦去管每个神识去了哪里？”
“是吗？……”关笑说。他看着门上的烛阴。他觉得烛阴也在看他。那是一种来自太古的注视，悠远、肃穆，威严却又悲悯。
在关笑的注视下，神龙仿佛终于有所反应地欠了欠身。忽然间，整座大门都震颤起来，一线光芒透过神龙巨大的身躯，豁然冲破雨幕，直直地照耀在关笑的脸上。关笑不由得眯起了双眼。
在关笑的眼帘间，那线光越来越明亮，光束也越来越大。这时他看清了，那光并不是来自神龙的体内，而是来自缓缓打开的沉重门扉之间！
不出方轻逐所料，在揭下遮天大幕之后，黄庭城几乎是立刻地感觉到了皇子羲宁的神魂那毫无遮掩、灼灼燃烧的气息。那气息浩荡正大、纯粹炽烈，横亘天地之间，任凭狂风骤雨，也不能抹去分毫那力量带来的震撼。
——无论楚俨对皇子羲宁、昆仑玉京抱持着什么态度，此时他所能做的事的只有一件，那就是打开城门！
伴随着城门的缓缓打开，焕然光芒穿透风雨与夜色，从关笑身上一直向两边扩去，依次照亮了黄鹤、苏扶云、姬单，最后是方轻逐。
在黄庭城将要完全敞开之前，关笑忽然回头看了方轻逐一眼。他的这个便宜师父站得离他最远，从淡然的脸上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就在关笑视线投过去的那一瞬间，方轻逐的目光就转了过来，正好与关笑相遇。
方轻逐挑起半边眉毛，向关笑微微抬了抬下巴。关笑一个激灵。
“看他干吗？”关笑在心里骂自己。从这一刻开始，他要独自踏上通往昆仑神皇之位的道路，不能看着任何人的指示去做决定。
在关笑回头的那一瞬间，那道迫人的威压达到了顶点！强烈的神魂震动好像在一瞬间攥住了关笑的心脏，无形的罡风从他的两颊如寒刃锐利地割过，一时他的全身都好像被煮沸了，双目大开，每一寸的身躯都在喊叫着“危险”二字！
然而此时，黄庭城的门却还没有完全打开。关笑只能死死地瞠着双眼，定定地看着那焕亮的光芒之中，隐隐约约开始浮现出的数个身影。
然后，最前方的那个模糊的影子动了，他迈开脚步，轻而缓地向关笑走来。
那个人走得不快，像是专为了显示威严而放慢了脚步，但他每迈进一步，关笑的喉咙就更紧一分。那种强烈的神魂的震荡就更猛烈一分，明明那人离着关笑他们还有很远的一段距离，关笑竟然已经感到内府开始隐隐约约地产生针扎一样的疼痛。
那团金色的火焰在关笑的内府中执拗地燃烧着，外来的威压让原本就小的火焰更加地收缩了，虽然没有熄灭的迹象，但不得伸展的感觉让神魂的燃烧越来越感到窒闷。
关笑视线的余光扫过身边的几人，黄鹤的表情依然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冷。姬单拧着眉头，但是似乎不是因为难受，而是觉得讨厌。苏扶云的神色就不大好了，他紧紧地抿着唇，面色紧张凝重，整个身体呈现出一种绷紧的样子，黄庭城主沉重的威压显然对他产生了明显的影响。
而方轻逐……关笑的目光转到他的脸上，有些惊讶，又有些轻松地发现，他的神情很放松，嘴角甚至噙着一丝淡淡的笑。
但是关笑很快就没有心思去看方轻逐了，因为面前神魂的压力已经使他的丹府中的疼痛变得像刀割一样。虽然他最近流年不利，受伤连连，其他本事或许没长，但对于忍痛这件事已经多了许多要让常人望尘莫及的心得，但是这种越来越强烈的疼痛还是给他带来了有些越来越难以承受的负担。
而此时，楚俨还正将将要迈出城门。笼罩着他的身影的金光，这时正随着他的前进而逐渐淡去。关笑可以看见他身后还跟随着三个人。但是他光是要忍耐丹府中的剧痛，维持住表情与身形就耗去了几乎全部的心神，根本没有暇余去瞧面前这几个人的样子。
但是奇怪的是，关笑此时的意识却格外清醒，也许是因为持续不断的疼痛的作用。
“这就是城主？”关笑虽然没有犹豫，但是不安却无可避免地从他的心底生长出来。来这里之前，黄鹤曾说过，神国五楼十二城，黄庭楚俨并不是年岁最长的，也不是神魂最强大的，但在楚俨的面前，他已经感到了这种几乎难以逾越的威压，可想而知，如果要收服各城有多困难。
忽然，关笑的右腕一跳，随即疾速地热了起来，那热度以难以言喻的速度升高，在数息之间达到了要燃烧起来的温度！随着那热度的升高，关笑虽然目光没有往那里瞟去，却可以明显地感觉到，那个红色的圈一点一点地，勃勃跳动起来。
随着那个圈好像醒过来一般地，跳动逐渐强烈，关笑感觉到，一股温暖而精纯的力量，开始从右腕间，沿着他的气脉缓缓地逆流而上，力量流过的地方，他战栗的气脉都被和润地抚平推开，并最终注入他的丹府。
关笑的丹府中，受到楚俨神魂放出的压力而逐渐收缩的神魂光焰，随着那力量的注入，忽然震动了一下，然后就与那力量融合了，金色的光焰受到注入的力量的滋养，开始长大，温暖了整个越来越感到痛楚难忍的丹府。
关笑立刻明白了这道力量的来源。诧异之余，他忽然有些微微的难堪，因为他对方轻逐的态度，确实说不上有多少敬意。
但是此时，关笑也只能把心神全部收回，只盯着黄庭城主前来的身影。
随着丹府内力量的充盈，疼痛已经完全消弭，关笑的视线变得更加敏锐清晰，而楚俨及他身后几人也走到了一个很近的地方。楚俨的面容开始毫无保留地显露出来，隔着如瀑的雨幕，落在关笑的视线中。
关笑大吃一惊。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风雨走黄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