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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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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和庭深下了山,天已经全黑,文恭候府的车马早已等候多时,却依旧训练有素,不见一丝疲态。“小姐。”管家恭恭敬敬的行礼。
“泰叔,好久不见了。”十年,她还记得文恭候府的老管家。
“小姐还记得老奴,真是…”
“行了,泰叔,别那么多虚礼了。让您来接我,真是辛苦了。”也足见文恭候接她回府的诚心,府里管事多年的泰嬴都派了过来。
“小姐客气了,请上车。”凌幽幽上了车,又看了看车下站着的庭深,泰嬴会意,鞠躬示意庭深上车。小姐回府,身边却跟了俊后生,泰嬴有些头疼。
马车里香炉,手袋,细绒毛毯,新鲜瓜果一样不少,凌幽幽铺着毯子,懒懒的倚坐在角落里。“这还没回府呢,小姐的姿态就摆出来了。”庭深屈身取了一颗葡萄放在嘴里,细细的品着,“这侯府的东西果然不一样,葡萄都是西域加急连夜送来的。”
幽幽瞪了庭深一眼“离了师父,你的话就变多,真是烦人。”
“清和,别总这么凶嘛,你这样哪里像是大家闺秀,可惜了这张颇有倾国之姿的脸。”庭深虽浑身给人散发着恍若谪仙的气质,却又总有一丝让人不能亲近的孤傲。凌幽幽自知庭深是不会害自己的,也知自己从不真正的了解这身侧之人。
“少来,我可不想当什么大家闺秀。人生这几十载,想要自由怎么那么难。”幽幽心中一丝怅然,想起师父临走时说的话,欲遁世者先入世,当知此理。当知此理呀。
“伤感了?何必呢,你若习惯了那锦衣玉食,饭来张口的日子,也就不觉得如是了。”庭深额前散着几缕碎发,从幽幽的角度看去,半遮半掩中,英俊的测量让少女心跳漏了一拍。下山之后,他可还会是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少年?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更何况金银珠宝,香羽软塌呢。”只见庭深怔了一下,手中茶盅有握紧之势,瞬间恢复自然。
“清和好境界,在庆云山上的时候怎么不知道你有这等所思所想。想来是我不够关心清和呀。”
“你觉得呢?生命,爱情,还是自由?”幽幽此番试探说的极其明显,庭深也不刻意回避。
“依我看,这些都不重要。”
“哦?”
“心之所想,心之所向,此之为自由。若没了生命,少了爱情,何来自由之说?我的自由,非清和所能解。”庭深眯起眼睛,这喝茶也能喝醉了不成?
“庭深,我只问你一次。进了帝都我便再不会提起,你可想好了回答我。”
“嗯。说罢。”
“你,到底是谁?”幽幽正色看向庭深,没有一丝14岁少女的胆怯和畏惧,尽管这答案可能并不是她想要的。“庭深,在庆云山上,你是谁,我不管,也不重要,那是世外桃源梦一样的日子。可进了帝都,你我是要同进退的,你是我唯一能去信任的人了。你既然跟了我下山,难道还想说,你的身份于我不重要么?”
“清和,你可信我?”庭深倾身向前靠近她,一手撑着桌几,一手握着她的,二人之间睫毛的闪动都能轻易彼此察觉。
“除了你,我还能信谁呢?”幽幽自嘲一笑,别过脸去,径自道“你我都不是孩童了,怎会不知一入帝就会变成了别人的棋子,天下大势,积香观里学到的并不比朝堂上的少。师父是如何说的,为与不为,全在一念之间。进了文恭候府,就连我爹都是陌生的。我告诉自己再多遍,人,生而孤独,要时刻忍耐,却奈何不了我只是茕茕孑立的一子而已。只怕江湖之大,庙堂之远,也不会有我一席容身之地。”
“这番话,是说给我听的吧。你信我,就好。我断不会害你。”庭深一脸温柔,人畜无害。
幽幽推开他,你不会害我,却可知我真正要的是什么?
两日后,文恭候府气派的马车队伍从中正门入都城,一路畅通无阻,凡经过的主街都被街道司清理过,一丝淤泥也没有。不多时,便至文恭候府,大门的朱漆一看就是新刷过的,红毯从内院一直铺到大门口台阶下,两旁的下人早已站立等候多时,不敢有一丝懈怠。文恭候一袭正装,头戴束发嵌金宝紫冠,身着二色黑红百蝶穿花金丝扣,也已到了门前。
“幽幽,终于回来了。”文恭候亲自上前,掺着幽幽下了马车,握住女儿的手不停的拍着,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爹。”凌幽幽就是再懒,也要装出一副欢心的样子,随着父亲入了府门。庭深坦然的跟在他们后面。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十多年不曾一起生活,文恭候的声音添了些苍老。
“有劳爹费心了,实在不必如此阵仗。”
“是爹有愧于你。这些爹能做的,不及万分。”文恭候依旧握着幽幽的手,没有放开。
“爹言重了。”幽幽口中的疏离掩盖不住。
冗长的问候请安之后,幽幽终于到了自己的别院,整个别院早已大改装修过,池塘已被填平,竹林早已被移走,就连入口的假山石也换成了价值连城的大玉海,完全不似十年前的模样,唯有院内两颗参天大树还暗示着这里逝去的时光。
“那位公子,小姐可有意向安顿在何处啊?”泰嬴的话唤回了幽幽飘然而去的心思。
“庭深啊,他住在外院吧,书房旁边不是空着一间客房么,以后他都住那。”如何当好世家小姐这门课,在积香观上可是没人教的,但凌幽幽天赋使然,一点就会。
“是,老奴这就去准备了。”
“慢着。泰叔,庭深不是我的下人,以后您处处照应着点,吃穿用度可万万不能少了他的。屋内的摆置都按我那屋的来,我刚刚也见了,书房布置的那台端砚,给他也备下一台,庭深的字可是极好的。”对泰叔摆架子这种事,五岁时候的凌幽幽可没做过,但现在,她来的得心应手。
“老奴明白。不敢怠慢了公子。”
待泰嬴走远,只听庭深用内力传声悠悠的道“凌幽幽你果然是世家小姐的好料子,让你身陷江湖这么多年,真是埋没了啊埋没了!”
“难不成让大家以为我是好欺负的?”幽幽朝自己闺房走去,她知道庭深就在那儿。
“这床果然比积香观舒服,紫檀松寿齐天架子床铺了三四层的细碎鸭绒毯,这叫一个乐不思蜀啊。”
“这是闺房,你以为像积香观一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啊。”
“哟,那清和是不希望我走喽。那我今晚就睡这吧。”说罢,四脚朝天,真放开了躺在了幽幽的闺阁中。
“你…哎…”幽幽叹了口气,坐在圈椅上,只听丫鬟来报说侯爷来了。
还没等幽幽提醒,那暖床之上哪还有庭深的影子。这轻功,是用不到正地方了。
“幽幽,今天未见到你大哥,不过过两日他就回帝都,太子的寿辰他也是要去的。”文恭候隔着茶几在幽幽身旁坐下。
“听爹这意思,我也是非去不可了?”幽幽早就料到,未待及笄就接她下山,可不是思女心切这么简单,只怕这太子寿宴才是真正目的。
“此等大事,身为侯府之女,哪有不去之理。”文恭候这话说得倒有三分威严,让人不敢忤逆。
“那是。只是这刚回帝都不久,怕惹出了乱子。”摆出一副顺从的样子,小女儿姿态尽显。
“我文恭候的女儿,会差到哪里去。怎么会惹出乱子。”底气十足,好似这些年当真是他抚养的女儿。
话音刚落,门口鱼贯而入数名侍女,手捧各色雕纹衣饰,站成了一排。只听文恭候满意的看着眼前,毋庸置疑的道“这些是这几日绫罗坊加急特意为你定制的,都是上好的云缎,必定会衬得我女儿更加沉鱼落雁无人可及。初五太子的寿宴,就穿那一套芙色罗裙罢。”
幽幽目送他除了门口,甚至忘记了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