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时归矣》扬洋

2、第 2 章

　　就在文恭候府派出大阵仗来积香观接女儿回府的当天，帝都又因为另一件大事而注定不能平静，九皇子回宫了。九皇子南下养病多年，而今终于出现在帝都，皇帝因常年吞食丹药，早已外强中干，太子，七皇子等人蠢蠢欲动，外戚内臣也都各结朋党为自己留了后路，这等情景，人们不禁揣测，帝都是不是要变天了？
　　“这个时候回来，可是有些着急了？”说话之人坐于堂下，中气十足，不细瞧以为是练武之人，却又见文质彬彬眸色深沉，谋士也。
　　“我想做的事，倒是可以假借他人之手，顺水推舟的办了。可我却不愿做这局外人，只看着这一切。有些事情，还是我亲手来得好。”只见堂上那人，遥遥如高山之巍峨，虽身形略显单薄，但一双眼光寸射寒星，透着棱角分明的冷峻。一袭紫袍，立于堂上，让人不敢正视这尊贵。这样气势，实在不敢想象曾是久卧缠绵病榻之人。
　　“南邡明白了，这两日，主子可有安排？”
　　“别的无足轻重的宴会就推了吧，把内务府和工部关于漕银被劫的卷宗拿给我。过两日太子的寿宴要好好准备着。恐怕这是他作为太子爷最后一个寿辰了。”
　　“是。”南邡起身行礼，正要退出去。又听九皇子道“南邡，文恭候府那丫头，回来了么？”
　　南邡一愣，这事他还真没有上过心，一直以为是文恭候年纪渐长，思女心切，又许是着急接回府这两年寻觅个好人家，现在听主子这么一说，好像另有隐情一样的。“听说，今日启程去接的，估摸有个三四天就能回来了。”
　　“行了，你下去吧。”
　　南邡还没出九皇子府的大门，就听小厮通报，说七皇子陈天融到了。
　　一副嬉笑怒骂不谙世事的俏皮面孔，甩着腰间的玉佩，大摇大摆的进了内院，“栖桥，刚一回来就闭门谢客可不是君子待人之道啊。”声音并不大，但清晰的很，只要有些许内力，府内各个角落都听得。
　　“哈哈哈，七哥说笑。今儿给父皇请了安，回来就觉得乏了。”
　　当今圣上膝下有五子，太子，二皇子，三皇子，七皇子和九皇子。据传，生九皇子时，因生母生至一半难产而死，全靠太医大胆剖腹才留下其一条性命，过程实属艰难，九皇子诞生之时就体弱多病，太医不敢保证其能活过弱冠之年。后圣上怜惜，称其可不随“天”字辈，以防难承其重，过病早夭，顾赐名陈栖桥。
　　“这江南好山好水好风光，你在那儿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过了这么多年，身子还没养好？可别蒙了我去。”陈天融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一丝猥琐，接着道“话说，江南女子温润如水，多姿风采，我当真是嫉妒得很啊。”
　　“七哥还是不敢风流本性，我虽人在千里之外，但七哥潇洒事迹也是耳熟能详。”陈栖桥在前方带路，二人散步至花园当中。
　　九皇子府后花园素净的不沾丝毫俗花艳粉，唯见湖中间的一圈莲花而已。陈栖桥使了个眼色，影卫们悄然退去，方圆之间，只剩兄弟二人。
　　“栖桥此次回来，可是打定主意了？”陈天融敛去玩世不恭的一张俏皮面孔，颇为严肃的问道。
　　“七哥心知肚明，何必再问。”陈栖桥轻挑剑眉，一副你知我知的样子看着陈天融。
　　“那甚好。”
　　“七哥莫要误会了，那个位置，非栖桥心中所想。”
　　“这些我又岂能不知。若不是猜到几分你回来的目的，今日也不会只身前来看你了。”
　　“七哥思敏过人，想当年，那惊艳才子天下谁人不知，沌华大师的绝对也被你轻易道破。我竟度了君子之腹，真是惭愧。”
　　“聪明人之间说话就是痛快。话说栖桥对那漕银被劫可做好了功课？”陈天融话锋一转，道出此番而来的真正目的。
　　三月前，从交州走河漕进都的一笔7000万两漕银在南直隶的江宁府被劫，江宁府总督俞广源问罪，被关入刑部大牢。多处卷宗曾记载，此类事件多半为江湖□□所为，又逢今年南方大旱，江湖草莽及易投奔□□暗派混口饭吃。若赶上之前几年，被劫数目不多，朝廷地方官员也就敷衍了事，不愿开罪江湖势力，本来这明里暗里的就除不尽杀不绝，索性干脆送个顺水人情。只是今年，上缴的7000万两漕银是内务府和工部用来筹备圣上登基20年大典，翻修正阳门，乾坤殿还有修葺祭天圣坛和东山皇陵的。这下事情闹的大了，便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此案蹊跷，想必父皇也多有疑虑，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罢了。朝堂之上没有可信任提拔之人，父皇这些年也过得辛苦。”栖桥叹了口气，眼神里透着无奈，和些许怨恨。
　　“7000万两银子，就是劫走了，也得有地方藏。这件事，我心里也有数。哼，江湖□□势力。现在除了江南三大家族还有哪骨子江湖势力有这样的本事，只怕没有帝都的人撑腰，这事儿也办不成。”陈天融冷哼一声，剑眉紧蹙。
　　“七哥所言甚是。行事风格完全是训练有序的样子，连杀人，都是直取命门，几招毙命。这有章有法必然不是□□草莽所能顾辖的。那卷宗倒是不看也罢了。”
　　“江城沈家这几日便会到了，可要派人盯紧点。巡防营的人我都有数，这你不必担心。”江城沈家，江南三大武林世家之首，所谓之首，得益于十五年前临安古家和锡山姚家的没落，时至今日，各大商家票号茶馆镖局唯沈家是瞻，江南上下，江湖之中，只沈一家而已。
　　“我早有布防，七哥放心。”陈栖桥看向湖面，脸上浮现出一抹自信的笑容，运筹帷幄，千里之外。
　　天色已渐暗，陈天融捏了捏栖桥的肩膀，上前一步，背着身并排和他站着，“君所思，即我想，事情必会如二人所愿。今日，夕阳为证，定不辱誓。”“多谢七哥。栖桥共勉。”
　　“改日再来拜会。我那表妹要回来了，这阵儿可有的忙呢。”陈天融又换上那副人生如戏全不在乎的表情，晃晃悠悠的出了府。

　　积香观里，凌幽幽还在收拾细软，想把那些师父送的小玩意儿，什么玲珑鼓，红杉风铃，积木架子全都拿走，还有存下来的小厨房偷偷做的零食。“清和，这些你不必都带走。积香观里总有你的位置。”
　　“师父，可是我舍不得这些。我怕回去了，就忘记了。”
　　“不会的，你总有一日，会再回来。”沌华示意下人把东西重新归置好。
　　“师父，你送我下山么？”那明媚的眼睛里全是期待。
　　“不了，我送你到门口，下山的路，自己走吧。”
　　少女低下头，皱了皱眉，小声说“我出了积香观的大门，就再没有可以信赖的人了。”
　　“你如此聪慧，何来自扰。记住，想要出世，必先入世。不过武功可不要荒废练习了。”沌华嘱咐几句，并没有担心的意思。
　　“清和，再不下山，天可要黑了。”门口传来庭深的催促。
　　“催催催，催什么嘛，明早再走不也一样。”幽幽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的又回头看了一眼房间。再见了，积香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