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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四章 郎情何如妾意长(1) ...

  •   玉蟾宫已有百十年基业,那飞檐叠嶂、曲水回廊初建时便极华美,经过这许多年的沉淀,又更多了几分古朴厚重。
      蓝惠琦把裙摆提得离地足有半尺,快步走在玉蟾宫的大道上。她身后紧跟着个同样是十三四岁年纪的小丫头,再往后隔着约莫两丈远是四个宫人,两两成行,也快步走着,却仿佛并不敢到她近前来。
      天似阴非阴,大道两旁的宫门宫室都在惨白的日光下与蓝惠琦一同一言不发地静默着,唯独那小丫头一面跑一面叫着:“宫主,宫主慢些走!”说着,她紧跑几步到了蓝惠琦身边,又低声道,“不然叫那老女人看见又要说你啦。”——这丫头名叫思暖,是玉蟾宫捡来的孤女,与蓝惠琦年纪相仿,与蓝惠琦一起在折桂阁里由蓝溪带大的,因而两人感情格外深厚。那魔教来的玉蝶日日拘管着蓝惠琦,蓝惠琦敢怒不敢言,思暖对玉蝶也有诸多不满,但凡没人的功夫,就同蓝惠琦一起叫她作“老女人”。
      “说便说,她连亲事都敢给我指了,说几句还不是常事么?”听得思暖这般说,蓝惠琦嚷了一句,却依旧是提着裙子快步往前走。思暖“哎呀”叫了一声,急道:“宫主宫主,你说话小心些罢,后头那几个都听着你的话呢。若是惹恼了那老女人,她又要去作弄老宫主了!——话说回来,这魔教少主来提亲……”这话倒是起了几分作用。蓝惠琦脚步慢了下来,声音也放低了,她凑到思暖耳边道:“多半是她安排的。——呸,不过是魔教教主夫人的丫头罢了,连个姓都没有的,如今竟骑到你我头上来了。待来日夺回了玉蟾宫,我定要亲手扒了她的皮!”
      眼瞅着蓝惠琦火气又上来了,思暖便不再顺着她的话说下去,只瘪瘪嘴,故意耍了个脾气,道:“宫主,思暖也是个没姓的丫头,你这话我不爱听。”蓝惠琦自知失言,忙道:“是我不好。等来日夺回了玉蟾宫,我就叫我娘收你做义女,你就跟我一样的姓蓝,就是我的妹妹了。”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又问道,“思暖,你说我姐姐还活着吗?——那老女人说她烧死了,我娘也说她烧死了,可我怎么总觉得她还活着呢?”
      “宫主,别说这个了。”思暖低声道,“也别问。你如今能保住你跟老宫主的命已经是不错了,还是韬光养晦为好。——老女人到底是老女人,再过几年你正当盛年,她却该死了。”这时二人已到了折桂阁前,蓝惠琦“哼”了一声,道:“怕就怕那时候我多了个魔教少主当夫君。”说罢,她又把裙裾提起半尺,一步两个台阶地迈了上去了。
      折桂阁是玉蟾宫里头宫主的居处,取“蟾宫折桂”的好寓意,也有几分傲气在里头:玉蟾宫在这江湖之中,也如状元一般引人注目。只是如今的玉蟾宫被魔教控制着,风头已大不如从前;且如今的折桂阁是七年前烧毁后重建的,里头住的也不止她玉蟾宫宫主蓝惠琦,还有个凌驾于宫主之上的“老女人”玉蝶。蓝惠琦仰头看着那“折桂阁”三字,轻蔑地冷笑起来。笑罢,蓝惠琦就把心底的憋屈全发在了玉蝶派来监视她的四个宫人身上:“你们四个在外头等着,我不说话谁都不许进来,一步都不许动。我要是出来看见你们挪了地方,就把你们都杀了!”说罢,她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又回头把四人挨个瞪了一遍,这才带着思暖进到折桂阁里去了。
      折桂阁里头坐着个中年女人,约莫三四十的岁数,却未梳发髻,仍是个未嫁女子的发式;那微微有了些皱纹的脸上风韵犹存,想来年轻时当是个极漂亮的美人,只是她穿着绸缎衣衫,却是含胸低头,显得十分小家子气。反倒是年仅十三的蓝惠琦昂首挺胸,走得大方极了,若是再把那提起来的半尺裙裾放下,就当真是个一宫之主的姿态了。
      这中年女人自然就是掌控这玉蟾宫有七年的玉蝶了。
      玉蝶长了双漂亮的丹凤眼,可这双眼中却没什么神采,目光阴冷里带着几分呆滞,看着甚是可怖。她见蓝惠琦进来,就用这阴冷的目光打量着蓝惠琦,非但不起身行礼,反而开口教训道:“把那裙子放下来。”蓝惠琦皱了皱眉,毫不畏惧地仰头与她对视了片刻,才“哼”的一声,松了手,却仍挑衅似地与玉蝶对视。玉蝶却移开了目光,瞅着那裙摆缓缓垂下来,盖过了她的脚面,而后缓缓问道:“听说黑家少主提亲来了?”
      “什么‘黑家少主’,那不就是你家的少主么?”蓝惠琦嗤笑一声,“——那可是你家小姐同你家教主的亲生的儿子。”
      “啪嚓”一声响,玉蝶把茶杯落到了地上,细瓷杯子登时碎裂开来,同滚烫的茶水一起溅到玉蝶的裙摆上。她瞅瞅地上那一片狼藉,又瞅瞅冷笑着的蓝惠琦,不急不慌地道:“这碎了的杯子,是思暖你来捡,还是叫蓝溪来捡?”
      蓝惠琦脸上的笑登时僵住了。思暖忙不迭地抢上前去,跪在玉蝶跟前,温顺地道:“我来,我来就是。”话音未落,那玉蝶抬脚往她手背上一踩,她的手按在一地碎瓷片上,血登时把那滩茶水又染上了一片红。
      “宫主,我虽不会把你怎么样,可你若是叫我不痛快,我有的是法子叫你比我难受。”玉蝶站起身来,走到蓝惠琦跟前,笑道,“那黑家少主怎么样?”蓝惠琦咬牙切齿,眼里涌起泪来。她却不叫泪落下来,只恨恨地瞪着玉蝶,道:“你说怎么样他就怎么样。”玉蝶抬起一手来,手指自蓝惠琦那刚开的花朵儿一般的脸上滑过:“我说你二人很般配。”蓝惠琦动也不动,梗着脖子道:“那就般配。”玉蝶道:“那你为何不应了他的提亲?”蓝惠琦道:“我年纪还小,我现在不想嫁人。”
      玉蝶听得她这般说,脸上的神情愈发温柔,就如同娘亲对着自家的孩子一般。她道:“我昨日去看了蓝溪,她说你已十三了,叫我给你留意着如意郎君。”蓝惠琦瞪着她,可片刻过后便敛了目光,叹了口气,道:“你叫他明日再来,我应了就是了。”玉蝶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一面笑着,一面朝门口叫道:“怎么这般没眼力见?都不知道给你们宫主上茶来。”
      只听得门外应了一声“是”,接着一个绿衫宫人就端了茶上来,先奉了一杯给玉蝶,第二杯才递到蓝惠琦跟前。
      如今天热,端来的茶是凉好的凉茶。蓝惠琦抓过茶杯一仰脖喝尽了,重重把茶杯往那宫人手里一塞,转身就往外走,边走边道:“热得头疼,我回屋休息了。”思暖刚拾净了地上的碎瓷片,这时忙朝玉蝶行了个礼,小跑着跟上了蓝惠琦。玉蝶也没拦她俩,只是冲那宫人叮嘱道:“过两日黑虎教的少主再来提亲,你同宫主一起去见他;宫主的嫁衣也该做起来了——好歹是玉蟾宫的宫主,那嫁衣得配得上这身份才行。”那宫人一一应了。
      蓝惠琦听得愈发烦躁,偏生裙摆及地,走起路来着实碍事,她就又把裙摆提得离地半尺,带着思暖快步往自己卧房去了。
      她住的是折桂阁最里头一间偏屋,隔了一栋墙就是桂园,桂园再往后就是后头的山了。七年前她搬进这间屋子后,玉蝶就令人堵了折桂阁后墙上的门,如此一来,她就只能从折桂阁出入了,一举一动便都在玉蝶监视下。五年前,有一回她带着思暖翻过了屋后的墙,逃到桂园里玩了半个时辰,玉蝶以为她逃走了,气得发疯,立时差人把她抓了回来,又当着她的面把蓝溪毒打了一通。打那时起,蓝惠琦便再没动过逃离折桂阁、逃离玉蟾宫的心思了。
      她回了卧房,头一件事是找出金疮药,细细地给思暖受伤的手上了药,这才懊恼地道:“这老女人当真狠毒。也怪我,一个没忍住就把她老底抖搂出来,害得你被她拿来出气了。”
      思暖没说话,也没流泪。她静静地站了片刻,忽然道:“宫主,别管我们,逃跑罢。老宫主肯定也是这么想的——无论如何你都不能嫁给那魔教的少主啊!”
      “那不成。”蓝惠琦想也没想就拒绝道,“我留下来不过是嫁人;可我要跑了,你跟我娘肯定都没命了。”说到此处,她挤出个哭似的笑脸,冲思暖道,“还得烦劳你跑一趟——那四个认贼作父的东西还站着呢,你去告诉她们,滚回去歇着罢。”思暖知道她的脾气,也不多提刚才的事,应了一声就出去了。
      蓝惠琦冲外头的宫人吩咐了一声,说自己头疼要睡觉,谁也不许来打扰,就关了门窗、拉上了帘子,屋里登时暗得如黑夜一般。她独个进了内室里点上了一盏灯,刚要坐在床边独自惆怅一会儿,一抬头却被那坐在床头的蓝衣宫人吓得一怔。
      曾经这玉蟾宫里头,穿蓝衣的宫人都是不会武的,穿绿衣的是会武的,地位却是相差无二;自打玉蝶当了家,她就叫她的亲信穿绿衣,不服她的都穿蓝衣。这些蓝衣宫人日日做些洗衣挑水之类的粗活,这也就罢了,还要受那些绿衣宫人的打骂,过得受气极了。
      可如今蓝惠琦眼前这个眼生的宫人身穿蓝衫,却大大咧咧地坐在她的床上,丝毫没有个当下人的样子。见蓝惠琦进来,她也不起身行礼,只举起手来,竖起一指在唇前,低声道:“嘘。”蓝惠琦不知怎的竟听了她的话,当真没大声说话,只压低了声音问道:“你是谁?你是做什么的?玉蝶那老女人派你来监视我的么?”
      “我?我是老天爷派来救你的。”那宫人笑着从床上拿起一物,“你瞧瞧,这个你认不认得?”
      蓝惠琦定睛一看,只见她手里拿的是把长剑,剑身细长,剑格上镶着颗鸽子蛋大小的绿宝石,那剑柄、剑鞘在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莫名地叫人安心。
      “这……这是我娘的剑!”蓝惠琦低低地叫出声来,“——你是什么人?你怎么会有我娘的剑?”
      那宫人只是笑,却不说话;她站起身来,转身把那床上的褥子掀起一半来,稍稍摆弄几下,便听“咔咔”两声轻响,那床板向下打开,竟是个能容一人过的通道!而后,她不待蓝惠琦开口问什么,就指着那通道,道:“下去之后,你就什么都知道了。”见蓝惠琦迟疑,她就又笑道,“蓝家小妹子,我若要害你早就害了,何苦等到现在?时间可不多,你抓紧。”蓝惠琦又看了看她,一咬牙,伸腿迈进了那通道里,沿着梯子朝下去了。
      “过会儿要出来了就敲敲活板门。”那宫人又叮嘱了一句,伸手关上了那门,这暗室里登时暗下来。
      蓝惠琦定定心神,沿着梯子往下走,下了约莫一丈就到了地面上,斜着往下却还有台阶。沿着那台阶往下有个门,里头隐隐有光亮,蓝惠琦壮了壮胆子,沿着台阶走下去,进了那门。门里头是个空荡荡的暗室,有她半间卧房大小,除了进来的这个入口,还有个门,不知道通往何处;暗室墙上挂着一盏昏黄的灯,那灯下站着个人。蓝惠琦刚一进来,那人便抢上前来,一把抓住她双手,含着泪端详起她来。
      饶是七年未见、分别时自己也不过六岁,蓝惠琦只一眼,就将眼前之人同记忆里的对上了号。她立时紧紧地回握住那人的手,叫道:“姐姐!”说完这两个字,她又张了张嘴,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只“哇”的一声,像个孩子似的号哭起来。
      ——站在灯下的正是玉蟾宫人打扮的蓝惠雪。姐妹二人分别了七年,如今在这暗室里见了面,自然是有许多话要说,有许多泪要流,可蓝惠雪知道轻重缓急,就胡乱抹了把泪,拉着蓝惠琦道:“现下不是哭的工夫,你快听我说:当年娘叫我从桂园后头密道里跑出玉蟾宫的,如今我也把你带出去。过会儿——”蓝惠琦好容易止住了哭声,却拿袖子擦着泪,抽噎道:“我、我不能走。”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蓝惠雪抓住妹妹的肩膀,登时发现她竟是那般瘦小,不由又是鼻头一酸,哽咽道,“魔教怎么可能就这样被你三言两语打发过去?——我如今是救不了玉蟾宫,可也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入了虎口罢?”蓝惠琦闻言连连摇头,而后就扑进蓝惠雪怀里,呜咽道:“姐姐,娘还被那老女人囚着,武功也没了。我要是跑了,她会把娘打死的!”
      蓝惠雪先前倒也想过:既然蓝惠琦活下来了,那么蓝溪应当也还活着。且鸿逸听她讲了玉蟾宫的事后,也曾这么说过,因而她心底原本也存了一丝娘亲可能还活着的期许。可如今乍听蓝惠琦这么说,她依旧是大喜过望,直激动得便落下泪来;接着她却想到蓝溪如今应当是被那玉蝶囚着,兴许还常常受折磨,心底的欢喜登时去了大半,心口也不住地疼起来。
      原本她想着,蓝惠琦多少也会些武功,她和沙莎二人带上蓝惠琦,无论是偷偷从密道走还是直接杀将出去,都是不难的;可如今想母女三人都平安逃脱就难了。时间紧迫,上头卧房里随时会有人来,蓝惠雪想了一遭,就对蓝惠琦道:“你先上去,我二人再想想法子。——玉蝶兴许还记得我的模样,可沙莎是生面孔,玉蝶未必认得她,有什么事,就靠她来告知我罢。”蓝惠琦哭着应了,又问道:“这折桂阁里外都有她的人守着,你们是如何进来的?还出得去么?”
      “你不必替我们担心,这间密室除了娘就只有我知道了。”蓝惠雪指指暗室里那扇门,道,“这条密道通到桂园角上一口枯井里,我们打这条路出去,小心一点,就不会被发现的。——你快些上去罢,洗洗脸,别叫人看出你哭过。”
      “哭过怎么了,都是被那老女人气的,没人觉得奇怪。”蓝惠琦恨恨地叨念了一句,忽然又道,“姐姐,有件事你们得小心:那女人对五行八卦有些研究,她读过那本残了的《蟾宫剑阵》,竟自己补完了,还叫玉蟾宫里的宫人都练了这套剑阵。剑阵共用上八人,每人的步法、招式都是拿八卦之理推出来的,有许多种变化;这八个人又分站八个卦象,合起来又是一个大的八卦,又有许多种变化,若是被困住了,着实难以击破。你们若是对上那老女人,切莫让他们结成了剑阵,在那之前就得逃开。”蓝惠雪对五行八卦知道的着实甚少,听得是一头雾水,只知道这剑阵厉害得紧。她点头应了,蓝惠琦就泪汪汪地道:“姐姐,我走了。”说罢,她又抱了抱蓝惠雪,才沿着那台阶上去,回了自己卧房里去,换了沙莎进暗室里来。
      蓝惠雪把蓝惠琦方才那番话学了个样,沙莎听罢,思忖了一番,道:“我倒是听懂了点意思……一点而已。结阵最讲究配合,我想着,若是击破其中一个,只剩下七个,那这剑阵自然威力大减,可以逐一攻破了。”说罢,她叹了口气,又道,“说来惭愧,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什么阵法哩。”
      “咱们的七剑合璧说到底也是个阵法。”蓝惠雪道,“六剑合璧比起七剑合璧要弱许多,五剑合璧比起六剑合璧又要弱许多,如此说来,你刚刚说的也确实有道理……”沙莎道:“道理自然是有的。只是你们这蟾宫剑阵里头的八人相辅相成,要从他们之中挑一个击倒可着实有点难。”
      “真要是被困进了剑阵里头,也只好试试这个法子了。”蓝惠雪道,“现下咱们先歇息,待三更过了,玉蟾宫里头守夜的人少些了,再去探路,看看能不能找着我娘。”
      于是二人在暗室里头轮换着休憩:一个睡着,一个就到那暗门旁去听着外头的动静。
      这半日里,蓝惠琦到折桂阁里吃了午饭,摔了个碗,找了外头监视她的几个宫人的茬,罚他们在日头下跪了半日;晚饭她是在自己卧房里吃的,同那个叫思暖的小丫头一起,二人边吃边低声骂玉蝶。蓝惠雪还记得这叫思暖的小丫头,当年蓝惠琦日日缠着她,思暖就紧跟在蓝惠琦后头,一口一个“琦姑娘”地叫着,甚是乖巧。如今她二人都长大了,思暖愈发稳重起来,蓝惠琦依旧锋芒毕露,却也知道疼人了,这两人相互关照,蓝惠雪看在眼里,又是欢喜又是心酸,不由又抹了把泪。
      吃过晚饭,那玉蝶忽然来了蓝惠琦卧房里。这时沙莎正睡着,兴许是做了梦,还喃喃地叨念了句什么,仿佛是骂“姓鸿的”,可把暗门底下的蓝惠雪吓得一身冷汗。好在那玉蝶没听见床下的动静,只端着架子做出个贤良样来,跟蓝惠琦说了几句“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之类的话。
      接着就听一个年轻姑娘道:“宫主,依我看,那黑虎教的少主黑啸风长得俊,武功又好,听说还读了不少书,不是个莽汉子。要是换作我呀,我立时就嫁了。”又一个怯怯地道:“就算是能跟着宫主嫁过去,日日只看着他也好……”蓝惠雪听出了这个声儿:这是白日里瞅着黑啸风红了脸的那个柳儿。
      “柳儿,你要是瞧上他了,你就也嫁给他算了。”只听蓝惠琦道,“到时我当了正妻,你就做个妾,也没什么不好的。省得到时你日日瞅着他,他却一眼都不瞧你,那时候你心里可就苦啦!”她刚说完,就听得“当”的一声响,是瓷杯重重放在桌上的声音。然后蓝惠琦疑惑地道:“玉姑姑,我跟柳儿说着玩,你怎么生气了?”
      前头几句话不像是蓝惠琦的脾气说得出来的。蓝惠雪开始时只当她是逢场作戏,给玉蝶个面子,演给别人看;听了后来这一句才明白了:她是话里有话,刺玉蝶来着。
      这玉蝶原本是黑无惧的夫人魏氏身边的丫头,跟着魏氏嫁到了黑虎教。当年玉蝶瞧上了黑无惧,自恃美貌,日日打扮得花枝招展在黑无惧前头晃。可惜那黑无惧同魏氏恩爱非常,她白费了许多心思,黑无惧却是看都不看她一眼。
      这些弯弯绕绕蓝惠雪不知道,蓝惠琦却知道;不光蓝惠琦知道,这玉蟾宫里头的人大多都知道,还常在背地里议论。这时蓝惠琦的话说出来,除了暗门后头的蓝惠雪,在场的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可又不能说破;那玉蝶本就是来做样子的,这时也不好发作,尴尬地又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便带着人匆匆走了。
      玉蝶一走,思暖就关了门,低声恼道:“宫主,你又这般信口胡说!——万一她又去作践老宫主可如何是好?”蓝惠琦大叫一声“啊哟”,懊恼地道:“我一时没忍住……思暖你怎么不拦着我?”
      蓝惠雪心念一动,悄悄地挪回暗室里,叫醒沙莎,又吹熄了灯,二人沿着那暗室的另一条道,打桂园角上那个不起眼的枯井里头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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