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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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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阴天,大概吧。反正那天黎斓看什么都是模糊昏暗的,也不对,刚起床的时候还是很开心的,因为是她的生日啊,也许会有惊喜,会有生日礼物。巷口小店里有个洋娃娃可漂亮了,她每次经过都要停下来观察下娃娃有没有被卖掉。小店老板娘张阿姨和她家关系好,一定会告诉她妈妈可以买这个给她当礼物。吃早饭时,爸爸早就出门上班去了,妈妈在照顾弟弟吃饭,他总是这么烦,又不好好吃饭。黎斓安慰自己没事,他们不会忘了,十岁的生日可是很重要的呢,书里不总这么写吗,要留一个惊喜。可是傍晚回家时,还是什么都没有,别提生日蛋糕了,连一碗加了鸡蛋的长寿面都没有,调皮的弟弟在她的作业本上乱涂乱画。
“你干嘛!”黎斓一把夺过作业本,狠狠的推开弟弟。弟弟撇撇嘴,开始放声大哭。黎斓连忙捂住弟弟的嘴,要是被爸爸妈妈知道她把弟弟弄哭了逃不了一顿打。可是妈妈就在厨房,听见哭声连忙跑过来,一个巴掌甩在黎斓脸上,骂道:“要死哦,又欺负你弟弟!他要什么你就给他啊。”
“妈!你们为什么总这么偏心!”黎斓尖声叫着,眼泪珠子却怎么也忍不住,满腹委屈伤心,“今天…你们都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吧。”
她知道他们是真的忘了,没有惊喜,没有礼物,没有祝福,他们总是这样。黎斓转身跑出了家,用力甩上门,也把弟弟的哭声和妈妈的骂声甩在身后,她要离开这个家。可是她一直跑一直跑,跑到最后自己也不知道在哪,她什么也看不清,等停下来擦干泪水时,周遭的一切都是陌生的,漆黑的,安静的没有一个人影。原来已经天黑了。黎斓又累又饿,不管不顾的坐在地上,把头埋在交叠的手臂上,她想,就算是要饭也好,她也不想回去了,哪都比那个家好。
感觉有人拍了拍她的肩,黎斓抬头一看,是一个戴着眼镜的高个叔叔,斯斯文文的,很温柔的对她笑。“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呢?”男人也蹲下身,和她目光平视。黎斓觉得自己受到尊重,犹豫了好一会儿,说:“我等下就回家的。”男人闻言笑了,“是吗,不会是离家出走了吧,这样可不对哦。”发现黎斓呆呆的,他的笑容逐渐扩大,“叔叔带你回家。”
黑暗中只看见男人的牙齿和眼白,也许是因为他的眼睛是那么清澈,笑容是那么真诚,语气和动作又是那么温柔,所以让她以为他是个好人吧。她牵住了男人向她伸出的手,她一生的噩梦就此开始。
男人开着辆黑色面包车,如同被泼了冷水,她混沌胀痛的脑子清醒了,黎斓开始挣扎,却被男人揪住领子扔进了车后座。黎斓想要尖叫,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男人从车座后拿出白色的尼龙绳,粗暴的扯过她的手,一圈一圈将绳子缠绕在她的手腕上,末了,用力往两边一拉,痛的黎斓眼泪鼻涕一起流出来。黎斓张嘴要哭,男人把手指放在黎斓嘴前,做了个嘘声的手势,语气令人不寒而栗,“安安静静的呆在这,知道吗,恩?如果你哭或者是大喊大闹,我就拿针把你嘴巴封起来,就用这种绳子。”车厢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臭味,男人狰狞的脸晦涩难辨,黎斓吓得无法回答,直觉告诉她最好现在什么都听这个男人的,她拼命点头,眼泪却还是止不住留,哽咽声怎么也忍不住。男人抬手要打她,黎斓连忙深呼吸憋住哭声。男人估计觉得她这样子很蠢,冷笑一声就从后座挤到前座开车去了。
黎斓蜷着身子看着漆黑的窗外,一路上都没有什么灯光,男人应该一直都在往小路上开,而且路很烂,车子颠的厉害。这种时候,黎斓只想回家,一会儿想爸爸妈妈,哦,还有讨人厌的弟弟;一会儿又想万一自己被杀死了怎么办,这种新闻可是听的不少。男人沉默的开着车,气氛压抑的让黎斓几乎无法呼吸,她又开始怨恨起家人来,如果他们对她好点,她就不会遭遇这么恐怖的事情了,不知道,爸爸妈妈会不会来找她呢?害怕与疲倦炙烤着黎斓,她知道不能睡不能睡,可她真的好累好累,在颠簸中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从恶梦中惊醒后,黎斓发现,这不是自己做的一个梦,醒来后也没能把头埋进被子里寻找温暖,因为她躺在冰凉的地板上,什么也看不见,没有灯,也没有窗户,隐约听到“滴答”声,和奶奶家摆在破旧桌子上的老式摆钟很像,好可怕。她觉得更冷了。那个人去哪了?会对她做什么?她现在在哪里?黎斓的喉咙疼的厉害,她想大声哭泣,却发现哭声细若游丝,她只能徒劳的张大嘴,哭了一会儿,伸出舌头舔了舔眼泪,好苦,根本不解渴,便止住了哭声。黎斓坐在地上,四周空荡荡,似乎有什么东西一直在身体间的空隙游走,黎斓被吓得不行,不敢随便乱动,之后紧紧的搂住自己,却只让自己的每一发丝、每一汗毛都在感受可怕的触动。随便来个什么人都好,哪怕是那个坏人也好。黎斓发着抖,数着钟声,从来没有那么渴望过不是一个人。
在钟声敲过第三声的时候,黎斓渐渐能看清自己所处的环境了,门就在离她两三步路的地方,最上方有一小窗户,光就是从那里透出来的。房间很空,只有最靠里面的墙角处堆了许多堆叠在一起的旧家具,能够看到有弹出了棉花的单人沙发、小平桌,摆钟挂在最里面的那面墙上。这间房间并没有被废弃,因为钟还走着。黎斓想自己果然是疯了,这种时候还有心思想这些有的没的。
刚开始黎斓的确是心惊胆战,但后来发现,男人每隔两天进来一次,放下水和食物就会离开。有时黎斓会听见男人在门口的呼吸声,她知道,他在观察她,但她真的不知道他想做什么。房间里有夜壶,是男人拿进来的,过个两三天男人会倒一次。有一次黎斓鼓足勇气问:“你究竟想干嘛?”
男人转身看向她,微微弯腰,竟然温柔地笑了,“我喜欢和小孩子做朋友,我们会成为好朋友的对吗?”
黎斓觉得毛骨悚然,男人接着说:“是不是觉得一个人有些无聊呢,嘻嘻,我会有很多好朋友的,他们也会是你的好朋友。”
从那以后男人会主动和她说话,但更多的是一个人絮絮叨叨,说自己一直被欺负,那些小孩总是欺负他害他聋了一只耳朵。奇怪的是,黎斓开始不怕他了,她宁愿男人经常出现,打破这可怕的滴答声。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够这么专注的看着她说话。但男人并不总是这样温和,有时他会很狂躁的在门外走来走去,或者啐她几句,仿佛全天下人都欠他天大的情似的。
大概过了将近一个月的样子,房间里来了两个入侵者,这次是两个,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和她一样,孩子们先是害怕哭闹,然后是小声抽泣。黎斓坐在一旁冷静看着,她知道现在自己身上很臭,她已经很多天没洗澡了。男孩名字叫李之远,很胆小的样子,男人一问他就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利索的很。另一个女孩却很倔,一直又吵又闹,也不肯说出自己的名字,满身的肥肉似乎是她最大的底气。当然,男人也打了她,脸上的婴儿肥的颤动一清二楚,黎斓知道那一定很痛。女孩还是咬紧牙关不肯多说一个字,眼睛睁的大大的,眼泪一直在眼眶打圈,她把头扬高,像只高傲的公鸡。男人似乎越打越来劲,从扇巴掌到用脚踹,踹倒后拎起来接着用拳头打肚子,嘴里不停骂着:“我让你瞪我,让你瞪我,听不听我话,说不说。”李之远缩在墙角不停发抖,紧闭双眼,捂住耳朵,仿佛这样子就能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终于男人走了。女孩到最后也没有说自己的名字,黎斓走到女孩的身边,看着鼻青脸肿的女孩,问:“你为什么不说呢?”女孩把头转向一边不理她。但之后黎斓还是知道了女孩的名字,很好听,叫韩家悦,一看这名字就知道女孩是父母的心头肉,也不奇怪这个女孩会那么相信她的爸爸妈妈是超人,一定会来救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