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医玉厨》楠楠自语

6、侯府世子

　　再说那年轻男子出了太白楼的门，便坐上了一辆黑漆齐头平顶的马车，马车沿着南盛街走了约一刻钟，便到了城北的春华街，那边除了皇宫的正门和官僚办公的府苑，就多是达官显贵们的府邸，街道大多平坦宽阔，却冷清了不少，马车沿着春华街西侧走了半晌，在一座府邸的角门前立住了，那年轻男子从马车上下来，自有那跟随他的小厮上前去敲门，须臾片刻便有个老者前来应门，那年轻男子便吩咐到，“墨竹你自回去吧，今晚上我歇在这儿了。”那个叫墨竹的小厮忙应了，把手中的食盒亲手交给了年轻男子，自带着车夫回了，年轻男子见他走远了这才整了整衣衫，提着食盒进了角门，又走过两道月门，进了一所庭院，院子里并排种了两颗桂花树，开满了一树的桂花，树下放了个梨花木做的软榻，一个穿着宝蓝色净面绸直裰的病弱少年歪在榻上，手里捧着本《医道正宗》半眯着眼睛睡着了，长长的乌丝拖在脑后，一阵风儿吹过，落下一些桂花瓣飘落在发丝上，发出阵阵清香，那年轻男子见状怕扰了少年的休息，忙放轻了脚步，却见那榻上的少年瞬间张开了眼睛，见到是年轻男子，忙放下书本，迎了上去，口内说道，“哥哥，你今儿怎么过来了？”又见他提了食盒，笑道，“今儿又带了好吃的，我去沏茶来。”说毕接过食盒，回了里屋，半天端出个素白底荷叶花的托盘，上面放了两盏粗瓷茶碗，再一个青瓷粗白碟，上面放了几块豌豆黄，那少年端到榻上，拿起一块豌豆黄放进嘴里，笑道，“今儿又带了什么别致的糕点，不像是常吃的桂花糕，萝卜糕。”“这叫豌豆黄，是太白楼最新的糕点，我吃着倒好，就给你带过来些。”少年闻言一噎，憋得满脸通红，年轻男子忙替他捶背，过了一会儿少年才顺过气来，咳得满脸通红，年轻男子嗔怪道，“吃个点心也莽莽撞撞地像什么样子。”却又宠溺地摸了摸少年的脑袋，递了碗茶给他，那少年一气儿都灌了下去，这才觉得好了些，又问年轻男子，“你没有听错，就叫豌豆黄么？”年轻男子不悦道，“难道哥哥我堂堂静远候世子会骗弟弟不成？”那少年暗自高兴，却也不敢表露太多，只笑道，“是个好名字，只是敬廷哥哥我从未听过这个茶点，吃着味道倒真不错，只是不知何人所做？”那静远候世子姓赵，名云祥，字敬廷，听了弟弟赵云锦这一说，便笑道，“是个女娃儿给太白楼的方子，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弄来的，敬敏你吃着好，下次我再多带点给你和你师傅。”
　　那赵云锦听闻点了点头，又捏起一块豌豆黄慢慢吃起来，那赵云祥见他这样刚要说什么，只听见一阵笑声从院前传来，却是个肥头大耳的道人，穿着白色素绸鹤氅，趿着个芒鞋，却拿着个化缘的钵体，从院门口走过来，口内喜滋滋叫到，“托小徒弟的福今儿又有好吃的了。”赵云祥知道这弟弟的师傅云空大师，生平最爱吃也会吃，便笑道，“我带了锅包肉和豌豆黄来，今晚我们两个小酌几口如何？太白楼的金苏酒，二十年陈的。”那云空大师是个好酒好吃的，听闻哪里忍得住，忙催着赵云锦去厨房弄些下酒菜，自己进房开杯调盏，与赵云祥对酌起来，云锦见状只抿着嘴唇笑，自去了厨房，那云空大师见了豌豆黄倒也罢了，却夹了一块锅包肉，放进嘴里嚼了一下，顿时一股子酸甜的口味在口内弥漫开来，他品了半天才咽了下去，口内说道，“这肉酸甜可口，外香里酥，倒是从未吃过，不知道是如何做的？”那赵云祥与他一样是个吃货，见他称赏，便笑道，“这首先把猪里脊肉切成薄大片，用适量盐抓匀，上粉裹匀，锅中油五六成热时，一片片下入裹好面糊的肉片，中火炸熟捞出，最后淋上醋与白糖面粉调制的汁儿便好了。”云空点头不语，又吃了几块，林云祥见他吃的畅快，想必心情愉悦，便笑问他，“我这弟弟十二年来多亏了大师照拂，只是他这身体到底如何？还望大师明言，若好了，我便回了父亲，把他接回家里，父亲年纪大了，想他想得紧。”那云空大师闻言顿着了顿筷子道，“他体内的毒素已经清除了，只是因为从娘胎里带来的毒，到底亏虚了身子，须得多多调养，再则我的一身的医术他还未完全掌握，等几天也不迟。”那赵云祥见状，只能叹了口气道，“父亲知道后不知道有多失望呢。”那云空大师见状只冷哼一声道，“现在知道后悔了，当年干什么去了，曦儿在世的时候也不知道对她好一些，现在她去了，就留下这么点骨血，我不照看谁照看。”说毕也不理赵云祥，径自拿了壶酒走了，赵云祥也不恼怒，只是取了个酒杯慢慢喝，那赵云锦端了盘云吞面过来，见师父不在房里，知道又是躲哪里喝闷酒去了，也不说破，只是放了盘子在赵云祥面前道，“哥哥你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免得酒喝多了伤了胃。”赵云祥透过摇曳的烛光，见少年静静的站在他面前，那与他母亲九分相像的面庞让他又想起了他母亲付曦儿在世时，自己常常赖着她的情景，不禁一时有些忪怔，那赵云祥见他发呆，莞尔一笑，自去舀了一碗云吞面，坐在对面吃起来，他吃的极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却很优雅，赵云祥见他吃面，回过神来，便也舀了一碗吃，极细的龙须面和着鲜嫩的馄饨，虽然不是顶好的手艺，口味却也不差，吃了半晌，那赵云祥放了筷子道，“弟弟，你想不想爹爹，想不想回静远侯府。”赵云锦听了此话，心中一震，慢慢放了碗筷道，“当年那事情，我也听师傅说了，我怕回去惹了父亲伤心。”赵云祥心里一紧，忙道，“父亲如今年纪大了，想你想得紧，你回去了他必然待你好，再者当年的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人也受了惩罚，今生再也没有了指望，这不比杀了她还强上十倍？”赵云锦叹了口气道，“话虽如此，但我一向跟师父自由惯了，去侯府怕受拘束。”赵云祥听闻这话心里一松，笑道，“侯府里有我和父亲呢，谁敢拘束你，你只管横着走就行。”赵云锦听闻扑哧一笑道，“哥哥说笑了，”又道，“我走了怕师父寂寞，师父虽然不是我亲生父亲，到底养了我一场。”刚说完便见云空大师晃晃悠悠地走进来道，“乖徒儿，不枉我养了你十二年。”又冲着赵云祥道，“你小子也不用为难，告诉你父亲，三年后来接你弟弟吧。”那赵云祥听了也只能应下，三个人又吃了点东西，云空大师便自去休息，留下赵云锦收拾，那赵云祥见状道，“云空大师也是，送来人伺候都退回去了，偏要你做这些下人的活。”云锦边收拾边笑道，“师父说我福小命薄，不要过得太奢华，免得折了自己的福气。”那赵云祥笑道，“等你进了侯府这个样子是不成的，这些事情自有伺候你的丫头婆子做，你就好好当个公子哥儿就行了。”云锦笑而不语，两人收拾了一顿，方才洗漱安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