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叹》起名废的灾难

8、（八） 桃之夭夭

　　洛水两旁，繁茂的野桃树开得绚烂热烈，温暖的阳光倾泄，鲜草被蒸腾出潮湿的水汽，远方隐约传来小贩的叫卖声和游人的呼和声。
　　两名十五六岁的少年闲适地坐在草地上，炊烟袅袅升起。
　　温珩看着那条被萧承锦烤得焦黄酥脆，散发出诱人香味的鳜鱼，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别急，还要再等一会才好吃。”萧承锦笑道。
　　温珩不理他，将目光从那条诱人的烤鱼移到周遭的景色上，好像刚刚咽口水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
　　“桃花流水鳜鱼肥，你倒是会找地方。”
　　“是不是很满意？”萧承锦将烤鱼翻了个个，又撒了些调配好的佐料，“不枉我趁你休沐回家时偷偷来这边踩点啊”
　　“那你也不该逃课带我来这里”，温珩摇摇头，“不说皇子不该私自出宫，就说今天许先生要上得那篇策论……”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跑出来了，只要别太出格，父皇是不会管我的，更何况他最近忙着求仙问道，连太子都不怎么管了。”萧承锦将烤好的鱼连着枝串一起塞到温珩的手里，“至于许先生那里你也不用担心，我早就偷偷请过假了，回来把功课补上就行。”
　　“但是……”
　　“哎呀别但是了，这烤鱼要趁热才好吃”，萧承锦拿起串好的另一条鱼放到火上继续烤，“过几天就是洛神节，到时可没有这么清幽的地了。”
　　温珩知道说不过他，便不再提这事了，转身拿过从宫中带来的果酒，大口喝了些，白玉般的脸上就漫上了一抹艳丽的胭脂色，显得更加惑人了。
　　“啧啧，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所以说我可不敢在人多的时候把你带出来。”萧承锦打趣道。
　　温珩早就习惯了萧承锦的油嘴滑舌，也不理他，自顾自地从食盒中拿出一个小碟子并筷子开始剥离鱼肉，剔除骨刺。
　　萧承锦看得惋惜，暗暗怀念了一下当初一被调戏就脸红或者结巴的温珩，转而继续烤鱼。待到这条鱼烤好，温珩那边也剔好了鱼肉，并默默地将鱼肉递了过来。
　　虽然知道调戏无用，但萧承锦还是忍不住开口道：“阿珩这般贤惠，当可嫁了。”
　　于是默默递到眼前的碟子又收了回去。
　　“阿珩——阿珩我错了！”萧承锦大叫道。
　　最后那盘鱼肉被两人分食，另一条烤好的鱼则被萧承锦剔了骨刺端了过来。
　　“一定是因为这条鱼放太久变凉了，所以才会这么难剔。”萧承锦看着碟子里支离破碎的鱼肉，强调道：“是因为放太久了，都说了要趁热吃才好吃嘛。”
　　温珩瞥了眼鱼肉，又看了看萧承锦，道：“可我还是比较想和你一起吃。”
　　萧承锦不答，只是耳垂漫上了一抹艳色。温珩暗道，难怪萧承锦这家伙这么喜欢打趣自己，确实蛮有意思的。
　　酒足饭饱，萧承锦仰躺在草地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温珩聊天。
　　“阿珩啊——”，萧承锦拖长了调子，用一副情真意切的口吻道：“今年年底我就要被分封出去了，从此山高水远，怕是再也护不得你了，只盼你…只盼你……”说到最后更是要拉着温珩的手来个执手相看泪眼。
　　温珩的额角突突直跳，只觉得这些年来自己翻白眼的次数与日剧增，咬牙切齿地道：“殿下说的哪里话，臣是殿下的侍读，自然是要跟着殿下的，殿下去哪，臣自然去哪。”
　　萧承锦一怔，“你不留在洛京？”
　　“怎么？”温珩扬了扬眉梢，“当初说要和我一直在一起的不是你？”
　　“不，只是……”萧承锦顿了顿，没有接着说下去，而是换了个话头，假哭道：“本宫这般不受宠，想来也只能封个穷山恶水出刁民的地方。本宫倒是无所谓，只是可怜我家阿珩，四岁就跟着我，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阿珩啊——我对不起你啊——”
　　温珩强忍着立刻把这不着调的挚友痛打一顿的想法，微笑道：“待到殿下去了封地，臣就陪着殿下看遍封地的山河风光，终老这山水之间……”
　　“阿珩——”萧承锦立刻感动道。
　　“所以，殿下，”温珩依然笑得温柔，“先放开微臣的手好吗？”
　　“哦…好。”萧承锦看着挚友的笑容有点呆，晕晕乎乎放开刚刚因太过投入而拉住的手。
　　“毕竟一只手揍人不太方便呢，”温珩站起身，活动着手腕微笑道：“殿下想让臣打哪里？让臣打左脸臣绝对不打右脸。”
　　“嗷——”，萧承锦一个挺身窜起来跑出去老远，声音随着漫天飞舞的桃瓣远远传来，“阿珩——阿珩我错了！阿珩你再原谅我这一次吧！阿珩——”
　　“说真的”，温珩有些气喘地靠在桃树上，看着刚刚追了一大圈都没揍到的萧承锦脸不红气不喘的慢慢凑过来，“你真的准备去封地吗？”
　　“不然呢？”萧承锦从地上扯了片草叶，漫不经心地叼在嘴里，靠在温珩旁边道：“太子沉迷女色越发不堪，父皇沉迷炼药求仙问道，朝政一团乱麻，各皇子明争暗斗下死手的都有，这时候能封到个僻静的地反而是个好事。”
　　“但其他人恐怕不这么想。”温珩担忧道。众皇子现在忙着把太子拉下马与相互下黑手，暂且顾及不到没有母族势力支持的萧承锦。但等他们扳倒了太子，第一个要铲除的怕就是生母低微又早逝的萧承锦了。不要说萧承锦无权无势构不成威胁，萧承锦能好好地活到现在，能护着他温珩这么多年半点委屈都不叫他受，能让他们俩的日子过得这般悠闲惬意，怎么可能没有一点势力。萧承锦以前不希望他掺和到这里也就罢了，但是现在……
　　“温珩”，萧承锦转过身认真道：“你和我不一样，你有父母亲人，你不能行差踏错一步，但我只有你。”
　　温珩沉默的看着萧承锦，不说话，萧承锦又接着道：“你也知道现在局势复杂，你父亲惯会把握局面，若你父兄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你便去吧，不必顾及我。”拍了拍身边挚友的肩膀，萧承锦露出个笑容道：“左右我不过年底便走了，而太子立废这件事一时半会解决不了的，更有别人在前面顶着，你就别瞎担心了。反倒是你，”萧承锦的眼里弥漫上深切的担忧，“你性子太软又好骗，放你一个人在洛京我实在是…要是能把你打包带到封地就好了，但是温家……”，摇了摇头，萧承锦把两只手搭在温珩的肩上，板起面孔严肃道：“阿珩你听好了，你不能因为看别人可怜就心软同情放下身段去哄他，也不能给他扎风筝玩，更不能和他一起吃甜点！你只要表现的老气横秋就可以了！对了，不要笑！千万不要笑！”
　　“……”，温珩抽了抽嘴角，想要抬手把肩上的双手拂去，最终却只是低垂了眉目，轻轻道：“对不起。”
　　感到肩膀上的双手一瞬间收紧了些，温珩抬起头看着萧承锦道：“本来是打算和你一起去封地的…等到京中局势稍眀，我就去封地找你。”
　　“……有什么好道歉的，本来就是我不让你去的嘛”，萧承锦无谓的笑笑，将手放下后凑到温珩身旁，整个人挂了上去，“所以说好好珍惜现在的我吧，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可不多了。”
　　“……”温珩觉得他忽然又有些想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