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真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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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完手中的事物，傅斯年就急匆匆的赶往一鸣画廊。此次盛夏狂欢主题画展，传闻有明代王履的《华山图》，和元代黄公望的《富春山居图》，也不知是否为真迹。若为真迹，傅斯年可是万万不想错过的，自然要将其收入囊中。
当然这样急切赶过去，一半是为画，另一半自然是为了自家天真可爱的妹妹。
刚走进入口处的傅斯年，竟然遇见了一身旗袍，头发盘起，作妇人装扮的白芷。
四目相对，傅斯年和白芷两人皆是愣住了。这一眼似乎隔了千山万水，沧海桑田。
“陈夫人，你先请。”傅斯年错身让过入口处，如此说道。
“斯年——”平心而论白芷此番前来，名为赎买回爷爷的那幅山水画，可是内心深处自己知道是为了见斯年一面。可是这两年，自己早已面目全非，傅斯年还是那个高贵的傅斯年。自己在他面前该如何自处呢？刚刚在傅清扬面前的那一番，敲锣打鼓的大戏，已经耗费自己太多心力。可是没有料到，在这门槛处竟然会遇到斯年，白芷有些欣喜若狂。可是那一点美好转瞬就消亡了，破碎在这一句“陈夫人”中。
那句“斯年，好久不见”也破碎在喉管之间，未曾出口。白芷匆匆离开，几乎有些落荒而逃。
两人眼神交汇的那一刹那，眼中似乎只有彼此。在一旁目睹在这一切的沈灵均，终于明白原来这就是心痛的感觉。
在傅斯年走进展厅的一瞬间，沈灵均匆忙逃离了。她不知道自己此时要如何面对，自己一心爱慕的斯年大哥。原来斯年大哥以前喜欢的人，是这样子的。看看自己这一身小粉红，蓬蓬裙，画风完全就不是一类。难道自己也要去买几身旗袍？沈灵均想到这里，更加觉得垂头丧气。
勉强将心绪调整得不外露的傅斯年，进入展厅，刚走了几步，就看到相拥在一起的一对男女。一眼望去，男的身姿英武，女的窈窕淑女，倒是郎才女貌。
只是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下，未免有些——感叹就此中断，只因第二眼傅斯年认出这被抱住的女孩，穿着碎花长裙的是自家宝贝妹妹傅清扬。
那一瞬间，傅斯年确定自己特别想一拳打飞，这个抱住自家妹妹的登徒子，仅存的理智将他堪堪拉住。
“清扬——”傅斯年开口喊道。
这呼喊声，将清扬从爱情的晕眩中唤回。清扬听出这是大哥傅斯年的声音。匆忙离开秦怀瑾的怀抱，想松开两人紧握的双手，对方却硬是不放。有些嗔怪的看过去，却发现秦怀瑾正一脸坏笑的看着自己。
窘迫的抬起头，看向大哥傅斯年，却发现大哥的脸紧绷着，一脸严肃。上一次看见这脸色，还是清扬和景行，趁着傅爹不在家的时间，逃学在街上胡天嗨地玩闹之时，却被傅斯年当场逮住的时候。
“大哥，你来了，还以为你赶不及过来看画展呢！”清扬率先打破沉默，颇有些尴尬。为何有一种私会小情人，却被家人当场抓包的错觉。错觉，这一定就是错觉。
“我看你是乐不思蜀，一点也不希望看见我这个大哥，过来打扰你。”傅斯年颇有些恼怒的说道。
“大哥，不是这样的。”清扬有些着急，想拼命解释，眼眶却忍不住先红了起来。
傅斯年看着这样的妹妹，有些心疼，暗自责怪自己怎么这么口不择言，这话说得有些重。
特意在画展溜了小半圈，姗姗来迟的沈灵均，只来得及看见互相牵着手的清扬和瑾哥哥，还有貌似在训诫二人的斯年大哥。有点儿摸不着头脑。
秦怀瑾郑重说道：“傅大哥，你别怪清扬。我秦怀瑾并非什么登徒子，我是真心喜欢清扬的。此心天地可鉴，若你不介意，我可以即刻到傅家去求亲。”
这一道闪电，将现场的另外三人雷住了。
傅清扬：什么？
傅斯年：什么？
沈灵均：什么？
傅斯年说道：“现在在外面，不方便谈论这个。等会回去，我和秦公子单独谈谈。”
“好的，都听大哥的。”清扬乖巧的答道，用余光瞥了一下旁边的人。心里却在吐槽，不是吧，秦少爷，还有我的好大哥，这什么年代，拥抱一下，就得结婚！我读书少，不要骗我。
秦怀瑾立马会意的答道，“好的，我自然也是听从傅大哥的安排的。”
“我去找一下我哥。”话音刚落，沈灵均就匆匆离去。
傅斯年看着小姑娘落荒而逃的背影，若有所思。进入展厅的时候，傅斯年也是看见这样一个匆匆离去的背影。还以为是看错人，原来不是。
清扬觉得有些讶异，往常傅大哥在的地方，沈灵均可是欢呼雀跃，万万不会自己先行离开。想到此前遇到的白芷，看来是与此有关了。
“这幅《华山图》，出自明代王履之手。描绘华岳三峰的景色奇险峻伟，笔力挺拔刚劲，浑厚沉着，墨气明润，浓淡虚实相生。可谓秀拔之神，雄特之观。更为重要的是——”清扬觉得自己这样真是鲁班门前卖斧，可是大哥不开口讲话，自己总要说些话才好。
“更重要的是什么？”秦怀瑾见清扬停顿住，出声询问道。
“等会再告诉你。”清扬一个健步，追上了走在前面的傅大哥。悄悄问了自家大哥，得到肯定的答案才放心下来。清扬又悄声问了问，“大哥，那幅《富春山居图》呢？”
傅斯年反问道：“扬扬，以你所见呢？”
清扬：“那幅《华山图》我还有七成的把握是真迹，这幅《富春山居图》我却连一成也不敢说。倒不是说我就认为它是仿品，只是单纯的心里没有底气，无从分辨。笔墨疏朗，气韵贯通，如若是仿品，恐怕也是大师级人物所仿，也是价值甚高。”
“不错，你若为那位秦公子相看书画，不建议他买这幅。怀璧有罪，即使这璧不知真假，也是够能惹出一堆是非的。他带着这幅《富春山居图》，恐怕难以安全离开上海地界。”傅斯年说道。清扬的回答让傅斯年颇为满意，他一向知道自家妹妹聪颖过人，却没料到她对书画品鉴更有着独到的天赋。
“好的，谢谢大哥！”清扬得到想要的答案后，转头走向秦怀瑾。
秦怀瑾：“这样开心，和你哥谈些什么呢？”
清扬：“自然是非常愉快啦！但是就不告诉你！”
“你呀！”伸出手指刮了刮清扬的鼻子，秦怀瑾满脸宠溺的说道。
一瞬间，清扬的脸变得涨红。抬头看看走在前面的傅大哥，松了口气——还好大哥没有看见。这人真是惯会撩拨人的！
清扬装作不甚在意的，凑到秦怀瑾耳边说道，“更重要的是，这幅《华山图》九成九是真迹。你可以放心的买下，不是说要送给家中长辈吗？”
“喔，这么确定，原来清扬这么厉害呀？”秦怀瑾饶有趣味的说道。
“那当然！我可是非常厉害的。”清扬说得眉飞色舞，吐吐舌头又说道：“其实我原本只有七成把握的，刚才问我大哥，就有九成九啦！那幅《富春山居图》，以我的水准难辨真假，而且我大哥也说这幅画名声太盛，无论真假，都很是容易招惹是非，所以不建议你买这幅。还有呀，那幅你最先看中的白岱远的《春日游园图》，十成十是赝品。”
“你呀，可真是——秦怀瑾摸了摸清扬的头，说着，可是却没有下文了。
没有听到下文的清扬疑惑道：“我怎么啦？”
秦怀瑾却只是笑着，没有再说什么。
画展出来后，沈正则开车将清扬送回傅公馆。
“沈大哥，灵均，谢谢你们送我回来，下次再见。”清扬说道。
沈大哥：“傅小姐，你太客气了！”
沈灵均：“就是嘛，扬扬，那么客气干嘛。”
送完清扬回家，沈大哥开着车回去，却有些异常的沉默。
沈灵均：“哥哥，你不开心？”
沈正则：“没有，我只是有些累了。”
沈灵均：“哥哥喜欢清扬。”
沈正则：“灵均，不要胡说。”
沈灵均：“我哪有胡说！除了清扬，哥哥可曽对其他女人，另眼相看过一眼。既然喜欢她，哥哥为什么不去追？”
沈大哥苦笑着，却默不作声。
沈灵均：“因为瑾哥哥吗？”
沈正则：“怀瑾喜欢的，我从来不会和他争。”
沈灵均：“哥哥，没有必要这样的！就算瑾哥哥救过我们，你也有权利追求自己的幸福。清扬现在也只是对瑾哥哥有些好感，他们认识的时间也不长呀！而且清扬未尝对哥哥你没有好感。”
沈大哥：“我不会和怀瑾争抢什么的，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的。哪怕那是我也喜欢着的女孩。”
进了家门，傅清扬就开始坐在家里等自家大哥。也不知道傅大哥，带着秦怀瑾将车开到哪个沟里去啦！清扬等了一个多时辰，没有见着人影。
“扬扬，这么晚，还没有睡呀？”傅爹一进门，就看见在沙发上睡眼迷蒙的清扬。
清扬：“爹，你回来啦！我在等大哥，等会就去睡觉啦。”
傅爹：“好久没和扬扬说话了，随我到书房来，我们父女谈谈心。”
清扬：“好呀，老爹。”
傅爹：“扬扬，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大嫂？”
清扬有点呆住了，老爹问自己这个是什么意思。
傅爹：“这里就我们父女两人，你就说说自己的想法吧。你也知道，最近这段时间，你娘为这事操心不少，有适龄女儿的那些太太家里，她怕是都相看遍了。昨儿个还和我念叨，现在觉得最满意的就是唐家的女儿，和黄太太家的女儿，问我的意见。”
清扬恍然，原来自家阿娘属意的是唐瑛和黄雅雯。清扬说道：“黄雅雯暂不作评说，唐家大小姐唐瑛，我却是万万不赞同的。”
傅爹作高深莫测状：“喔，为何？”
清扬不客气的说道：“老爹，你这个老狐狸，别告诉我，杨杏佛在追求唐瑛，你不知道？何况唐瑛是我的同学，以我对她的了解，这是一个光芒四射的奇女子，一定是需要站在闪光灯下，站在表演的舞台上的。平心而论，唐瑛知书达理，青春貌美，是一个美丽的女子，却不会是个好妻子。”
傅爹颇有些欣慰的说道：“看来，扬扬长大了。”
其实还有一点，也是清扬心中最大的顾虑，清扬却不能说出来。因为那是未来会发生的，不是现在进行时。未来宋子文会和唐瑛有一段感情纠葛，唐家大少爷会成为宋子文最亲信的秘书，这会让唐家卷入政治的漩涡。
父亲在市府任职，终归是站在政治舞台上。清扬不确定这个世界，和自己记忆中的民国是否是一样的剧情发展，但是这种麻烦能远离还是尽量远离。还有最后一点，清扬可以确定大哥并不喜欢唐瑛。
清扬：“爹，你女儿不傻的。”
傅爹：“你这是说你娘傻？”
清扬：“娘有爹你一辈子爱着，护着，傻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呢！在我看来，娘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傅爹：“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爹会为你找你一个，宠爱你保护你一辈子的男人。”
清扬：“老爹，这话说得太早了吧！我可没有想那么早嫁人！”
傅爹：“下个星期，你大哥要去北平，你就跟着一起去吧。”
清扬有些雀跃道：“老爹，你答应我去北平啦，太好了！”
傅爹：“扬扬，自从你半年前发生意外后，凡事你就变得很有主见，爹感到很欣慰。只有景行那混小子，整天傻里傻气的不着调，和那群狐朋狗友天天胡混。如果不是这段时间，事物比较繁忙，我可要好好敲打一下这个混小子。”
清扬：“老爹，我们是双胞胎，你说景行傻里傻气，我脸上也无光的。”
傅爹：“你呀，还啦好啦，我傅松阳的孩子都聪明着呢！家里都是我和斯年操心着，景行被养得万事都不上心啦。只是，男孩子终究需要自己撑起一片天的。过几日，去你黎姐姐家练习枪法，拉上景行一起吧。”
清扬：“保证完成任务，老爹。”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真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