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云涌*下卷》仙人的掌

6、第六回 心思

　　第六回心思

　　暗夜溶溶，荷香飘渺。
　　云卿走在小道上，前面是领路的下人，桔黄的灯光在斑驳的树影间若隐若现，显得特别怪异。虫声、蛙声，远远近近的鸣叫着，待人影一走近便停歇了嗓音。偶尔还能听见几声“瑟瑟”的草木声和“扑腾”的跳水声。
　　“咚！——咚！，咚！——咚！，咚！——咚！”街上传来打更声，原来酉时已过。
　　云卿打发下人先走，自己闪身回到大树上：前院书房里丞相正低头抚额写着什么，一只信鸽停在书房的窗沿上，四周一片寂静。哪里还有那两点灯光？
　　云卿不由疑惑重生：难道那些江湖人已经行动了？隐隐约约间闻得抽泣声，云卿跃了下来，轻轻扣了王蓝忆的门，却没人开门，呜咽声确实是从屋里传出。
　　想到树冠上的那两道光，云卿有些担心，又敲了一下门，门却自己开了——原来是没锁。云卿想了想，抬脚走了进去。只见少年蓝忆正伏在桌上，肩膀一耸一耸，似乎很伤心。
　　难道刚才在左相书房内那一番话他听到了？但，不可能，姑且不说左相那隐在暗处的护卫，就算是依自己深厚的内力，不可能觉察不到。又想到自己刚才在问至王蓝忆亲娘“魅姬”之时，王左相似乎不愿多谈，只是说义父回天乏术，没几天后她也就去了，那坟冢就在云庄后山之巅。然而这真像是万不能让忆儿知晓的，亲者已逝，只怕是徒增伤感......
　　也许是想到了自己的身世，素来清冷的云卿，突儿有些微微心酸。他略思一会，便别扭的安慰道：“王公子别太难过，凡事有好有坏，事情已经过去了，想开些罢。”
　　“本公子为什么就不能难过了？”
　　糯米般的嗓音盖过云卿少年变声期低磁的嗓音。王蓝忆抬眼狠狠瞪着着云卿，波光盈盈的双眸却显得霸气不足，娇憨有余，“本公子现在很不开心、非常难过，云卿竟然见死不救！小灰，小灰...小灰，你好可怜哦！呜呜......”蓝忆微红的双眼中有着深切的悲痛，这根本不像不懂人间疾苦的“纨绔公子”表情，倒...仿佛是，经历过生离死别后的眼神。
　　云卿望着这神态多变的“混世魔王”，拿不准他到底在玩什么花样，便试探性的道：“王公子不是为你娘的事难过？”
　　“娘在本公子还不懂事的时候就去见西天佛祖了，她长啥样都不记得，本公子为什么要难过了？”王蓝忆眨吧着秋水双眸疑惑地道，“云卿干嘛这么问？……”
　　“没事……现在的小孩不都是喜欢哭鼻子吗？”云卿尴尬的道。
　　“本公子叫王-蓝-忆！不叫小孩子。”蓝玉板着脸，黑白分明的琥珀色眼眸隐在淡淡泪雾之间显得极为清亮，“本公子再次郑重其事的宣布一件事，再过几日，本公子便光彩夺目的成年了！”
　　云卿望着这个刹间长满倒刺的活力少年，真不敢相信他的身世如此不幸，想到同是孤儿的自己，云卿不由有些惺惺相惜起来，连自己都没发现心底松了一口气：“王公子，那只叫小灰的大老鼠呢？在下试试看能不能救他。”
　　蓝忆背过身去指指上面，带着鼻音道：“秦伯说，小灰去天上了。”少年回头间便弯了眉眼笑眯眯的道，“它不想回来了，可能天上有比本公子待它更好的。”
　　云卿沉默的看着：少年弯月般的眼眸里隐藏着沉痛的悲伤。明明是难受，为何一定要笑着呢？明明是心伤，为何一定要无忧呢？！
　　看到这样故作坚持的少年，云卿拿不准，他到底知不知道他自己的身世真相。只是不知为何，云卿顿觉得自己的胸口有些空荡荡的，失落又酸苦。心底那个声音轻声道：保护他吧！竭尽全力的保护他。就如，当初你的大师兄选择的那样。
　　对，一定不要让他再受到任何伤害！从没有一种决定让云卿如此坚定！
　　“云卿，今晚要陪本公子下棋吗？”少年欺身上来，抱住了云卿的胳膊。
　　一提到下棋，云卿心底发颤，让他觉得刚刚下定的决心似乎有些太草率了。定定神，他冷冷的甩开了少年的手臂：“无理取闹！”走开几步后立住不动，“夜已深，你早些休息罢。”
　　王蓝忆一顿，笑嘻嘻地道：“云卿也是啊。你这个保镖，现在开始要好好保护本公子。本公子看好你哦！”
　　云卿顿感寒毛直竖，忙加快了离开的步伐。
　　“云卿，可不要睡过头啦，本公子明早亲自去请你咯。”王蓝忆笑眯眯地道。
　　云卿向后随意的甩了手，头也不回的走出院门。他得出去查一件事，距离生辰还有几天，这位小公子的人身安全，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吧。
　　王蓝忆笑眯眯的掩了门，在两扇门契合的当口，少年隐了笑容，身子一转，双肩便紧紧靠在门沿上。只见他双肩轻轻地抖动，偶后幅度大了起来，少顷，少年单薄的身子终于缓缓滑落，他的手背紧掩了双唇，豆大的泪珠纷纷滚落。
　　“魅姬...”少年再也忍不住的轻轻呜咽起来，“娘亲......”
　　深宫之中。
　　黑衣的男子跪在地上，细细的禀报今天丞相府所发生的一切。
　　“左相国单独召见云庄的云卿，只为一株芍药？”说话者是一个低沉的女声，却带着上位者才有的威严。
　　“据卑职所知，那芍药却是一名女子。两年前王相国拜访云庄，对她一见难忘，可惜当时那女子正病着，云大将军便许下‘无恙便相送’的诺言。”
　　“还有说什么？”
　　“只是询问云庄的一些琐事。”
　　“如此……”修理的精致的手指轻轻扣着桌沿，好会儿才冷声笑道，“好一个王左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