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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悲说四语(一)不忘情【BG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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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三月里,京都。
冬日的雪早褪去了颜色,和煦的春风平扫过京都里的每一个角落,本应车水马龙的集市,此刻却是寥寥几人,和往日的热闹气氛大不相同,有好事者一打听,原来是京都西面的青苔石桥边,发生了一件大事——
青苔石桥边,聚集着几位年岁约四五十岁的妇人,她们因为害怕而不敢走过去,只得在石桥的另一边,多嘴多舌的谈论一番。
“前面是怎么了?”
“哎呀你不知道啊,前面死人了!”
“听说死的还是郁家的大公子郁白,死的特别惨,好像是被野狗咬死的一样。”
“得罪了丞相公子,被人报复了吧?”
“可不是嘛!我跟你说啊......”
晴天撑着一把杏色油纸伞,施施然然的从她们的身旁走过,目不斜视般的径直走上了石桥,脚踝处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在烦躁的春日平添几分舒心。
在石桥的另一侧的角落,已经围满了好事围观的百姓,看到晴天走过来,也不只是从谁开始的,都自觉地给她让出一条小路。
要说这女子也奇怪,外面分明是晴朗惬意的春日,她却偏偏要撑着伞,长得尤为清秀,看模样是个闺阁中的小姐,却一直被流言说成懂五行、通阴阳的奇女子。晴天的身份是个谜,晴天的一切都是个谜,所以不是乡亲们畏惧她,而是因为不了解,才会自动的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油纸伞边缘微微抬起,一个清雅俊俏的脸庞映入了人们的视线,温润的瓜子脸,颊间泛起微微的梨涡,细长的柳叶眉,非画似画,一双流盼生光的眸子,熠熠生辉。
“这都死了快三个时辰了,怎么还不见郁家人来收啊。”有人不解的问道。一群人眼看着郁白死后的如此惨状,就算是一个陌生人,也会心疼不已,只是不懂那郁府的人,为何得到消息却迟迟不肯出面为他收尸。
“丞相公子下的令,就是要给郁家难堪啊。”旁边的老翁叹气:“听听那郁府里面传出的哭声,唉…怎么还会有人来敢替他收尸啊。”
大家伙儿听老翁这么一说,都闭上了嘴巴,他们都是一群不想多惹是非的普通人,却又控制不住的在是非发生之后凑上去多看两眼。
“会有人来的。”沉默了许久的晴天突然开口,低头看着血液已经凝固干涸,双眼在死后还不肯合上的郁白,说道:“会有人来见他最后一面的。”
尽管郁白英俊的脸被野狗的利爪狠狠划开,身上布满了一个个的狰狞的伤口,死相如此惨烈,但晴天知道,总会有个人,不顾忌流言蜚语的飞奔到郁白的身边。
“一切都将成为过去,逝者安息。”晴天轻声的感叹了一句,撑着伞的葱指摩挲着伞柄,转身离开。
“郁白!郁白!”
刚踏上石桥上的晴天,被迎面跑来的女子撞了一下,整个人往旁边倒去。
“小姐!”一直在晴天身后的鸢尾看到此景,立刻跑过去扶住了晴天。
好不容易找到了平衡,晴天舒了一口气,动了动有些酸痛的脚踝,回头看了看正抱着郁白的尸体,哭的撕心裂肺的女子。
女子本是精致可人的脸蛋,此时却被泪水润湿,淡妆水粉融合在一起,模样好不凄惨。
“那是司马将军府的大小姐。”鸢尾叹了一口气,说道:“俩人本是定了婚约,下月十五就要大婚的,可惜了......”
许是轻水痛哭的样子过于凄惨,围观的百姓们都开始上前劝说,毕竟一个未出阁的大户人家小姐,抱着一个已死之人的身体,众目睽睽之下这般的失态,事情传出去也不好,即使是再难过,也不至于用这种方式。
晴天走下石桥,三四个护卫打扮的男子迎面跑了过去,袖口上绣着“司马”二字,应该是将军府派来带轻水回去的吧。想到这里,晴天停下吩咐鸢尾道:“你过去看看,带司马小姐回家,切记不要让那些护卫在这大庭广众下动粗。”
“是。”鸢尾领命,转身快步的走上了石桥。
一把撑起来的油纸伞,现在松松垮垮的依靠在晴天的肩膀上,本应该用来挡雨的物件儿如今却被晴天当做遮阳伞一般,倒也很符合她随意的性子。
脚下的铃铛“叮铃铃”的响着,晴天踩着石子路慢悠悠的往家走,在晌午的阳光下显得尤为惬意。
“既然已是阴阳相隔,你又何必苦苦纠缠呢。”
“是因为在黄泉路上,一个人走的太孤单了吗?”
02、
“郁白…郁白…”
漆黑的夜里,丝丝的冷风侵透罗衫,如绸如缎的乌色长发随意的散落在耳边,司马轻水站在石桥上,像疯了一样,一遍又一遍的轻语着那个她爱恋的名字。
更夫打更的声音在远处响起,整个长安城都已经沉睡,没有人来理会这个晌午受到了刺激,哭得眼泪都快要干涸的女子。
“郁白…郁白…”司马轻水哭了许久,终于是下定了决心般,一脚踏上了石桥的边缘,声音嘶哑着:“别怕…我来陪你了…”说着脚下一用力,就要往河里扎去。
“你可想好了,你就这一条命,死了再也回不来了。”
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一股更大的力气拽住了司马轻水的胳膊,把她拉回到石桥上。
司马轻水回头,只见全长安城都敬畏的“奇女子”晴天,正微笑着,用瘦弱纤细的手拉着自己的胳膊,轻水突然觉得自己失去了重心,整个人往后倒去。
“别做傻事。”看着跌坐在石桥上,有些受惊的轻水,晴天说道。
俩人就维持着一个站立一个跪坐的姿势,彼此间只能听见轻水啜泣的声音。
“他是冤死的…”过了许久,轻水终是抬起头,看着晴天,说了这句话:“阎王不收冤死鬼…他一个人走黄泉路…会孤单的…”
“所以你要去陪他?”看着流着泪还在点头的司马轻水,晴天脱下斗篷,蹲下身子,把斗篷盖在了她的身上。
“郁白要你回去。”晴天站起身,对轻水说道:“他要你好好活下去。”
即使身上逐渐升起了暖意,却始终拼凑不回司马轻水早已死去的心,她抬头看着晴天,眼神中早已满是绝望:“你…又是如何知晓他的意念?”
“他告诉我的。”
司马轻水的瞳孔,在听到晴天说完这五个字后立刻放大,她下意识的就想去抓住晴天的衣角,却发现晴天早已经走下了青苔石桥。
“活下去…活下去…”
轻水呆呆的坐在冰冷的石桥上,望着晴天逐渐走远的背影,泣不成声。
“郁白…你当真如此狠心…让我一个人活下去…”
03、
“小姐~小姐~小姐你在哪儿啊!”
偌大的将军府,玉儿找了一圈又一圈,急的额头布满了细汗,今日是长安城最有名望的郁家父子来拜访的日子,将军大人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让轻水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去正厅见客人。可现在…玉儿都快急的哭出来了,小姐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嘻嘻。”
花园里的假山后面,司马轻水捂着嘴偷笑,看着玉儿着急的跑出花园,嘴里还念念叨叨的叫着自己的名字,蠢蠢的样子真有趣。
“哈哈。”司马轻水在玉儿走出花园后,立刻控制不住的大笑出声。
“让我去见那个什么郁白,规矩礼数一大堆,麻烦死了。”司马轻水说着,摘下了头上的发簪,一抬手扔进了旁边的池塘。
一头乌黑的长发,自然地垂落下来,随意的散落在腰间,衬得司马轻水一张秀气的脸,更加清纯可爱。
她司马轻水才不要被封建传统那老一套束缚住呢,她要活的自在,活的舒服,谁也不能阻止她,连爹都不行。
所以当郁白散步到司马将军府的后花园时,看到的就是一位散落着长发的女子,坐在草地上和野猫玩的不亦乐乎。
“你是谁?”看到来人,司马轻水立刻皱起了眉头,眼前的这个满是书卷气的年轻男子,看样子应该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年纪,怎么会没有任何人阻拦的走到将军府的花园里?
第一次见到这样可爱又随性的女子,郁白大脑一片空白,看向司马轻水的视线一直都没有离开,不知为何已经沉溺在她嘴角的梨涡里,久久才开口答道:“在下郁府郁白,今日随家父来贵府做客…”
“你就是那个郁白?”司马轻水打断了郁白的话之后,才发觉自己的言语失仪了很多,有些慌乱的站起身,拍拍裙上的尘土,别扭的对郁白行礼道:“小女子司马轻水…额…司马奕是我爹。”
“原来是司马小姐,失礼了。”
郁白微笑着,看到司马轻水有些局促的样子,更是不好意思了,伸手搔搔后脑,他郁白对待诗词歌赋有的是办法,可是这样单独的面对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他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喵~”
在俩人尴尬的时刻,司马轻水身旁的野猫撒娇似的叫了一声,迈着小步子跑到了郁白的身边,亲昵似的蹭着他的小腿。
“这是......”郁白蹲下身抱起猫,再起身时耳朵已是通红,对司马轻水说道:“你养的猫吗?很、很可爱。”
“唔…恩。”司马轻水的脸颊也爬上两抹粉红,尤其是在眼神和郁白对上的一瞬间,看着他微笑的样子,仿佛空气都静止了一般。
在这个晴朗的午后,微风吹卷了衣衫的下摆,池塘里绿荷的香气萦绕在鼻尖,只一眼的邂逅,便在心里,诺下了永恒爱恋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