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子的短篇集》小妖不吃肉

16、来生（二）

　　04、
　　苏泽睡了整整五天。
　　其实用昏迷来形容苏泽，比沉睡要贴切了很多，不过邵羽死倔的不愿意承认苏泽昏迷的事实，嘴里一直念叨着：“他只是睡着了，只是睡着了，马上就会醒过来。”
　　不知道是为了说服他人，还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心理安慰。
　　那刺客几乎是不费力的就被抓到，据说是某个不服气的皇子派来的杀邵羽的，本来只是想挫挫苏泽的锐气，没想到苏泽看到箭射向邵羽的一瞬间，硬生生的拽着马绳兜了个圈，毒箭就这么从他的左肩膀穿了一个窟窿。
　　苏泽五天没有进食，邵羽同样也是滴水未进。自从苏泽被一众太医救过来之后，皇后娘娘便下令禁止一切闲杂人等进入东宫。邵羽没办法，只好日日在东宫外徘徊，等待苏泽醒来的消息。
　　直到第七日，东宫内终于传来了太子苏醒的消息。
　　只是邵羽还没来得及高兴，整个人就直挺挺的向后倒去。

　　三日后，紫荆城外，宣画阁。

　　“你怎么这么傻？”苏泽坐在邵羽的床沿，痴痴的望着他沉睡的脸，比前几日见到的还要消瘦不少，眼部周围都是青黑色，显得邵羽更加的憔悴。
　　遣下了阁里所有的下人，苏泽此刻看向邵羽爱恋的样子，若是被人透漏出一点的风声，就会在整个皇宫掀起轩然大波。
　　“邵羽…邵羽…”
　　就算皇后禁止苏泽出宫，就算现在苏泽的肩膀被白布裹住，疼得他额头直冒冷汗，他还是要赶到邵羽的身边。
　　“你若是女子，我便娶你…”
　　“可就算你是男子，我也想娶你…邵羽…我爱你…”
　　在邵羽的额头印下温柔的一吻，苏泽起身离开。
　　门在外面被关上的一瞬间，邵羽睁开眼，怔怔的望着屋顶。

　　“泽儿生性单纯，却有天生的帝王气概。泽儿从小没有朋友，和邵先生能相处的如此融洽，本宫甚是欣慰，却也不得不提醒邵先生一句，泽儿的未来，是从出生那一刻就注定了的，希望先生能明白本宫的一片苦心。”
　　昨日夜里，皇后娘娘亲临宣画阁，放下尊贵的身份，以一个娘亲的身份和邵羽把事情摊开来。
　　“在下明白。”邵羽垂下眼睑：“我和太子本不同命，注定不应该有太多的交缠。”
　　“先生为本宫画的几幅画像，本宫甚是喜欢，特意寻来先生的一位故人。”皇后对旁边的随从示意，不一会儿，那随从便带进来一个男子。
　　看到来人，邵羽激动的站起身，甚至不小心摔了温热的茶杯。
　　“天佑…”
　　他叫洛天佑，就是那个邵羽心心念念了十年的天佑，一个现在成了救世神医的洛天佑。
　　邵羽眼中含着泪光，天佑嘴角微微上扬，走到邵羽的面前，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印下一吻。
　　“我回来了。”

　　05、
　　当苏泽知道天佑回来后，第一反应就是驾马跑向宣画阁。
　　可是当他看到天佑和邵羽抱在一起的画面，苏泽就知道自己输了，输的彻彻底底。
　　或者，他连和天佑公平竞争的资格都没有？

　　“洛少爷是我们家少爷的青梅竹马，俩人从小就认识，关系好的比亲兄弟还要亲。”
　　“后来洛先生十五岁的时候随家人搬离杭州，不知去向，从那个时候起他就和我家先生断了联系。”
　　“后来打听到洛先生已经拜到了神医金无常门下，还在三年前找到了能暂缓他的喘症的草药，现在是北方一带有名的神医。我家少爷听到了这个消息，开心得不得了！”
　　“洛先生和我家先生从小感情就很好。洛先生说他无法预测自己的未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会死。我家先生为了给洛先生希望，就和他约定，只要洛先生一天活在世上，我家先生就一定会陪伴在他左右，不离不弃。”
　　邵羽随从说的一字一句，都狠砸在苏泽的心上。
　　我爱邵羽，就更应该把他交给洛天佑了。洛天佑很爱他，如果真的如你所说的一样，洛天佑也无法预测他的未来，所以他一定会用尽全力去爱邵羽，那样，邵羽就会得到我这辈子给不了他的爱。
　　苏泽此刻的内心独白，亦是永远都不能说出口的话。
　　差人把架子上邵羽的所有的画卷拿来，苏泽亲手交给了邵羽的随从。
　　“把这些，交给洛天佑。”
　　“告诉他，必须要好好爱邵羽，别让我失望，不然，我一样可以横刀夺爱。”

　　06、
　　花儿是叶子活下去的勇气，叶子是花儿的一切。
　　花儿不能没有叶子，叶子不能没有花儿。
　　花儿爱着叶子，叶子爱着花。
　　十年后，花儿依然爱着叶子，叶子却爱上了风。
　　花儿还会原谅叶子吗？

　　画中虽然只是简简单单的线条，天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画中的男子。
　　下面最后的署名是邵羽，可是，花儿是谁？叶子是谁？风又是谁？
　　天佑皱眉，似乎想通了什么。身体里开始传来阵阵的隐痛，以心脏处最为激烈的疼痛，慢慢的撕心裂肺。天佑握紧着拳头，指尖泛白，体温开始急速上升了，呼吸渐渐也变得困难。天佑觉得头昏脑涨，拿着画卷的手开始无法控制的颤抖，力气仿佛一下子被抽干……
　　几十张画卷落在地上，四散开来。最后一张突然脱落出来，映入天佑的视线里。
　　那是苏泽和邵羽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邵羽为苏泽画的画像。
　　苏泽赤脚站在莲花池里，闭着眼睛，享受着午后的惬意。
　　小羽…小羽…你是什么样的感情画出这张画的呢？
　　天佑双腿无力的跪在地上，身子也慢慢的向旁边倾倒，目光逐渐涣散开来，最终失去了意识。
　　“天佑！天佑！天佑你怎么了！你醒醒啊！”

　　“天佑，你最怕一个人了，小羽一直在这里，别怕，我陪着你…”
　　“天佑…天佑…我说过的…我会陪你的…你不能死…你醒来啊…”
　　“天佑，我不能没有你…”
　　金无常施下最后一根阵，洛天佑渐渐地睁开眼睛。
　　“天佑…天佑…”
　　邵羽激动地抱着他痛哭。
　　天佑，我不能没有你，可是我爱苏泽。
　　天佑，我爱苏泽，可你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小羽…和我离开京城好不好…”
　　“……好”

　　07、
　　苏泽找来了卜卦师，要求占算他和邵羽的前世、今生、下一世。
　　前世，天佑和邵羽是一对相依偎相爱恋的恋人，而苏泽是默默无闻的配角。从生到死，苏泽都是作为一个旁观者，看着他们相知、相恋、相爱。
　　卜者说这是劫难，是他们生生世世都要纠缠的劫数。
　　如果前世苏泽不曾带着悔含着泪离去，如果今生的苏泽没有踏过那一道雷池，这一切的命运，都不会是现在这样的走向。
　　静静的听他说完，苏泽没有流一滴泪。
　　“如果这辈子，我没有把爱告诉他，我们下辈子会不会还是这样的纠缠？”
　　反反复复的，永无休止的。
　　纵然现在心里如千刀万剐般的疼痛，苏泽的脸上却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样子。
　　“我们…下辈子又会如何？”
　　“死后之事，只有死后才可知晓。”
　　“我开始期待了…”苏泽的后脊背挺得笔直，骄傲的神情一如年轻时候的样子，尽管现在的他已是双鬓斑白。
　　“我真心希望...希望那一天能快点到来。”

　　邵羽的指尖细细摩挲着泛黄的纸张，直到指腹覆上画中男子的脸颊再也不肯移动一分。
　　他怀念的看着画中的男子，看了好久都不愿意离开视线。
　　“小羽，快来帮忙。”
　　“来了。”邵羽收了神，转而把画卷卷好，放在柜子最上面的角落。连带着那份爱恋，一起埋在他的内心深处。
　　自从和天佑离开了京城，邵羽就决心封笔。他再也不愿画这世上任何一处风景，因为只要他拿起画笔，就会想到那年，苏泽赤脚踩在莲花池中的样子。
　　一辈子也不能忘。
　　我心向山，君心向水。
　　希望下一世，我能挽着你的手，共赴山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