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子的短篇集》小妖不吃肉

11、生亦有怨而死不悔（一）【BL向】

　　生亦有怨，死不悔

　　01、他死之后，他离开了

　　“据悉，今日在本市市中心的一座十八楼高层处，一男子坠楼而亡，男子名叫钟晴，是一间花店的老板，出事之前并无出现异常行为，据警方初步调查系自杀……”

　　夏南垣关掉车里的广播，放下车窗，望着不远处正在举行丧事的灵堂。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淡漠到看不出喜怒哀乐。夏南垣点燃一根烟，却没放在嘴边，尼古丁的味道能让自己平静下来。钟晴不喜欢自己抽烟，他活着的时候就是……

　　—夏南垣，我喜欢你，也许我们会什么都没有，但是我愿意努力，和你一起，我就是想和你在一起。你不能不答应！
　　钟晴骄傲的抬着下巴，宣誓主权一般的对自己说着，有些傲气又有些别扭。

　　—南垣…我和家里摊牌了…所有人都知道我喜欢一个男人…我该怎么办…我什么都没了…我爸妈要打死我…我…我…我只有你了。
　　季念咬着嘴唇，哭的让人心疼，拽着自己的衣角，像个无助的孩子。

　　一个笑着，一个哭着。

　　可他的手只能伸向一个人。

　　“钟晴……”

　　小声的念出这个名字，哪怕声音稍微大一点都好像是对这个名字是一众亵渎。惨烈的悲伤渐渐的在心底蔓延开来，难受的难以招架，夏南垣靠在驾驶位上，拿着烟的手一直都是颤抖的，始终酝酿着如何不让眼泪流下来。

　　他曾经以为钟晴是足够强大的，至…至少会比季念强大。他会等自己，等自己处理好季念的事情，再去找他…

　　可自己竟然没想到自己对钟晴的伤害，竟然会这么大。也没想到一直是自信乐观的钟晴，会选择这样一种方式和自己告别。

　　钟晴，你可知你这样的离开，对我也是一种背叛。

　　“夏南垣，你就从来没有喜欢过他吗？！”

　　时间转到半个小时之前，钟晴的弟弟钟宇看到了车子，冲过来把驾驶室里的夏南垣拖出来，按在车门上，掐着他的脖子，哭的时间太久双眼都是通红的，咆哮着：“就因为那个该死的季念和你是青梅竹马，为了你抛弃了父母朋友和事业，你就要选择他吗！？那你当我哥这些年对你的爱是什么？！是笑话吗？！”

　　“你到底有没有爱过他！他已经死了！你连说真话的勇气都没了吗？！”钟宇沙哑着声音，颤抖着一字一句的说道：“你甚至都没有为他掉过一滴眼泪…南夏垣，你冷静的样子真是可怕。”

　　夏南垣没有说话，静默的看着崩溃的钟宇到最后慢慢地放开手。钟宇绝望的看着这个陌生的夏南垣，离开。

　　其实夏南垣想对他说，自从得知钟晴死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流不出泪了。

　　他走的如此决绝，自己竟然连流泪的时间都没有。

　　从远处的灵堂走出来一位年轻男子，二十多岁的年纪，瘦弱的风一吹就会倒下一般，正一步一步的向夏南垣的车走过来，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肩膀也在抽动。

　　季念走到车边，打开车门坐到了副驾驶。

　　“钟晴死了…他太傻了…”季念手背不停的抹着眼泪。

　　夏南垣递给他纸巾后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他，等着他的心情慢慢的平复下来。

　　“钟晴…钟晴…”季念哭的时间太长了，现在已经是上气不接下气。脑子里总是想着钟晴的样子，从初中开始十年的友谊，好好的一个人就这么没了。季念反复的念叨这个名字，就像夏南垣反复在心里重复的一样。

　　搂过季念，夏南垣深呼吸，终究是开口道：

　　“季念，别哭了。”

　　“我们…去美国吧…”

　　02、他死之后，他开始怀念

　　还记得第一次见到钟晴，那个高中开学的夏天。他和他都是最懵懂的模样，最无邪的年纪。

　　新同桌是个面相来看很好的男孩子，对着夏南垣笑着：你好，我叫钟晴，今后我们就是同学了，请多关照。

　　—你叫夏南垣是吧？我和季念是初中同学，听说你俩是发小儿是吗？好羡慕啊，我也希望能有人从小到大一起陪我玩~

　　—我是长得帅，不过也是后天保养的好，我最珍贵的就是我这张脸了，嗯哼？夏南垣你竟然敢有意见？

　　—像女孩？夏南垣你皮痒痒了吧？！小爷我长得这么帅竟然说我是女的？你想死还是不想活了！？

　　—说多少遍了是钟晴不是钟情！恩…不过我想我也应该会是一个一直钟情一人的人吧，喜欢一个人，一辈子都不会变的那种。

　　—夏南垣你不要总是一副高冷的样子啊，要多笑笑，你看你这样多好看啊~

　　那时候的自己还很嫌弃的把他的手扒拉到一边：“不要弄我的脸。”

　　—夏南垣~我们竟然是一个大学的！啊哈哈哈，你逃不过我的手掌心了！

　　其实，我好像一开始就没想逃过。

　　—夏南垣，你喜欢我吗？

　　—不是兄弟的喜欢，是恋人的喜欢。就像我对你的感觉一样。

　　大学毕业典礼上的录像带，钟晴正作为毕业生代表发言，在演讲的最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大胆的对自己表白的话，夏南垣下意识的不停的在按倒带，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定格在脑海中的，是那个时候，倒在血泊里的人影瘦弱却那么清晰的时候。

　　—没想到季念也喜欢你，夏南垣，你说我该怎么办？

　　—夏南垣，我不想放弃你，哪怕是和季念争，我也不想放弃，感情是自私的，我不想把你让给他。

　　曾经爱笑又自恋的钟晴，到最后，还是选择了用最绝望的方式离开了这个世界，他那张最自豪的脸，在触碰到地面的那一瞬间就面目全非。

　　钟宇曾经对自己说过一句话：“你觉得我哥从十八楼跳下来会很疼吗？其实你的背叛，才是让他最疼的。”

　　所以才不想这么疼下去，选择了一种再也不会疼的方式离开吗？夏南垣想，那种感觉，他好像也能感觉到了。

　　“南垣，接我们的车来了。”

　　客厅里的季念叫了一声，夏南垣突然清醒了过来，拿出录像带，在出门之前出神了好久。

　　还是轻轻的把它放在了这座房子里的某一个角落。

　　03、他死之后，他不再开心

　　夏南垣和季念选择了西雅图的一座小房子，装修已经很久了，是从一对过世的老夫妻的儿子那里买来的，据说两个老人是在同一天手拉着手，一起闭上了眼，一起葬在了冰冷的地下。季念感慨着，说今后也要和夏南垣这样，哪怕死亡都要在一起。

　　听了这话的夏南垣也是笑着，拉着他的手，和季念一起开始描画着翻修的图纸。

　　“这里，我想涂成白色，再买一些新的家具。”季念对夏南垣说着：“再在前面的花园里种满百合花，我的最爱。”

　　夏南垣一一答应了他。先开始买好材料，看季念用废旧报纸折成的帽子扣在了自己的头上，夏南垣无可奈何的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往那边去一点，别沾到衣服上。”

　　季念吐着舌头，可爱的样子让人喜欢的不得了。夏南垣沉下心，拿着滚刷一点一点的在墙上刷着，本以为生疏的动作一上手却也能找到感觉。原来的已经旧的发黄的颜色逐渐被掩盖，变回了原本最透明的雪白。

　　“这下…你不会走了吧。”季念突然开口道。

　　站在折叠梯子上的夏南垣动作猛地一滞，胸口堵得难受，半晌才开口：“走？我要走去哪儿？”

　　季念突然红了眼眶，他说：“南垣，我什么都没有了，我怕你也走了。”

　　现在钟晴死了，没有人跟他争南垣了，他应该高兴才对，因为他终于能留住南垣了。

　　夏南垣温柔的安慰着他：“放心，我在这儿。”

　　夏南垣明白他在想什么，在最嚣张的年纪做了最错的事，而现在，一切都回不去了，如果自己再离开他，季念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季念的眼泪唰唰的往下掉，走过去，从后边抱住夏南垣，哭的像个孩子：“南垣…南垣…”夏南垣尽量放松下身子，给季念他所需要的安全感。

　　盯着雪白的墙面，夏南垣的大脑也是一片空白。

　　“别哭了…别哭了…”

　　突然发现自己安慰人的词语太过于贫乏，夏南垣琢磨着一会儿，还是找不到其他的安慰方式，只好从梯子上下来抱住季念。

　　“南垣，我不会说英语，我什么都不明白，在西雅图我要是迷路了可怎么办？”哭了好久的季念，在夏南垣的怀里闷闷的说了一句。

　　“总会习惯的。”夏南垣说道：“我们会在这里住好久的，你会习惯的…”

　　季念抬头，盯着夏南垣的眼睛看了好久，夏南垣也回看他。

　　和小时候一样，季念的眼睛永远是那么的清澈漂亮。夏南垣嘴角上扬，伸手把头顶上的纸帽子摘下，戴在了季念的头上，然后轻轻的，在他的额头印下一个吻。

　　季念的眼里还带着泪花，嘴唇嚅动着。

　　然后死死的抱住夏南垣。

　　他知道，他这次终于是抱住了他的爱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