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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生亦有怨而死不悔（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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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他死之后，他生活着
和以前的同学朋友大多都已经断了联系了，夏南垣和季念，现在只生活在他们自己的小圈子里，幸福安逸，平静淡然。
所以当曾经一个宿舍的哥们儿崔胜澈找到这里的时候，蹲在小花园里翻土的夏南垣是微微惊讶的表情。
“别来无恙。”崔胜澈的笑，和在大学里的一样的阳光。
“别来无恙。”夏南垣拍拍手套上的土，站起身，上下打量着崔胜澈，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你老了。”
“都这个年纪了，当然老了。”崔胜澈笑，眼角已经开始有皱纹了，看着夏南垣的眼睛很调皮的眨了眨：“你还不是一样。”
想想自己脸上的皱纹，夏南垣想，自己还真是没有资格说他。
也是，都是快四十岁的人了，还怎么年轻。
邀请崔胜澈进屋，夏南垣给他泡了杯茶，虽说国外没有喝茶这个习惯，不过季念总是喜欢茶的味道，所以又在花园里开出个地方，专门种点小茶叶，虽然味道比不上国内的好喝，却也是掺杂着思乡的年头在里面，倒也不赖。
“味道不错。”喝了一口，崔胜澈由衷的赞叹。
“季念上午刚摘下的，下午你就来了。”夏南垣道：“还很新鲜。”
“我记得你喜欢的是老味道。”崔胜澈意有所指，看着夏南垣：“还是，你变了。”
夏南垣微笑，他知道崔胜澈也是当年最不能释怀钟晴的死的人。
“这就是你这次来的目的？”他问。
“这么多年了，我还是替钟晴的死不值，是你让他没了希望。”崔胜澈道：“你只顾着你的青梅竹马为了你抛弃所有，就不想想钟晴为了你也始终是没有任何怨言吗？”
夏南垣淡淡的开口：“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钟晴爱自己爱的多么深，所以才会利用了他的爱，只是享受着，迟迟不给回应。
“而你却在他死了之后立刻跑到这里，夏南垣，你在躲什么？钟晴已经死了！他就死在我面前，地上都是血…”说到最后，崔胜澈的声音都不稳了，看着夏南垣：“你难道就不想想吗？季念他是用了最卑鄙的手段，利用你的同情心永远的留在了他身边，你这样，对钟晴公平吗？”
“如果我现在离开，这样对季念公平吗？”
一句话赌的崔胜澈哑口无言。夏南垣叹气：“我以为你只是来叙旧的。”
崔胜澈泄气的摇摇头，支支吾吾的开口道：“我也是来看看你和…季念，我…挺想你们的。”
“我记得大学的时候你叫他小季子。”夏南垣保持着微笑，抿了口茶：“所以说，还是你变了？”
崔胜澈彻底没话说了。早在大学的时候论嘴上功夫，他怎么也说不过夏南垣，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还是这样。
俩人沉默无话，直到季念的声音突然出现在门口：
“怎么有两双鞋？”抱着纸袋走进来看到来人，季念的惊喜大于惊讶：“小澈子~你怎么来了~”
崔胜澈站起来，有些不太自然：“我来…看看你们。”
季念高兴的不行，多年的老友再见面足以让他激动一阵了。
忙活着晚饭，季念的兴奋完完全全的体现在他的手艺上，不出几个小时，满满一大桌十几道菜，足够十几个人的分量。
“多吃点~”季念这么说着，笑颜如花。
崔胜澈才发现，其实一直没变的，原来是季念。
05、他死之后，他忘却了时间
头发白了，夏南垣和季念都是。
街道里搬来了几个年轻父母，都带着小孩子，而作为这附近唯一一对华人夫夫，做出来的饭菜，收到了所有邻居的喜爱，尤其是季念。几年下来，季念做出的饭菜已经是出神入化的地步了，总是有三两个小孩子，打着过来玩的借口，就为了吃点季念做的东西，哪怕是小饼干，也那么美味。
夏南垣也再也没有踏进过厨房，他不想做，季念也不让他做。几顿饭而已嘛，谁做都好。
家里的白墙也开始泛黄，季念曾经提出再重新刷一遍，夏南垣摇头拒绝了。
他老了，不想折腾了，也折腾不动了。
“正好，这墙花了，我们的头发也白了。”他笑着对季念说。
季念嘟着嘴，虽然不想承认，但他也老了。
“没想到这一过就是二十多年。”季念感叹道。
“过年整好三十年了。”夏南垣搂着季念，靠在椅子上，享受着午后的阳光，调笑道：“怎么年纪一大，记性都不好了。”
“我记得你叫夏南垣，我叫季念，我爱你，你爱我，这就够了。”季念靠在夏南垣的心脏处，不服气的说着。
夏南垣闻言没有做声，闭上了眼睛。
是啊，这样就够了。
05、他死了之后，他放弃了所有
“四十年了。”
“是啊，四十年了。”
都是快七十岁的人了，还要过情人节。夏南垣看着苍老的季念，头发白的找不到一缕青丝，就跟自己一样。
老头子了。
夏南垣没有任何的行李，只有一根拐棍——尽管他现在还用不到。
“今天不走，行吗？”季念乞求的语气，他分明察觉到了什么。
也许是夏南垣那不符合他现在年纪的，眼神里的光，也许是他最近的看一个方向的样子，也许是他太了解夏南垣了。
“对不起。”没有年轻时候那样有活力的声音了，夏南垣的声音沧桑又低沉。
那一颗好不容易得到依靠的心，如今又开始翻江倒海，季念拉着夏南垣：“就当我求你……”
可夏南垣却轻轻的放开了他的手，直直的看着前方。
“你要去哪儿？回去吗？他都不在了。”季念颤抖着说。
夏南垣微笑，这一次，季念看的清清楚楚，他是由衷的笑了，那个熟悉的嘴角的弧度，眼睛都弯了下去。
原来他这么多年，都没有开心过。
“这辈子我不欠你的了，季念，下辈子，我求你还我个安宁。”
夏南垣的声音早已没了温度，他看着季念的眼神，一如当初知道钟晴死了之后的样子——毫无生机。每一个字，都直接抨击到季念最脆弱的神经。
于是季念本来红润的脸色变得苍白，季念捂着脸，他不敢看夏南垣离去的样子。
“夏南垣，你真狠心。”
从外面关上门的那一刻，夏南垣听到了季念说出的这句话。
是啊，夏南垣承认，他确实狠心。
他本想着要让所有人幸福。
却没想到最后却伤害了所有人。
05、他死之后，他找不到他了
夏南垣还能做什么呢？他已经老了，身无分文了，用了最后一点钱买了机票，回到了原来的城市。
走过钟晴曾经开过花店的地方，那里早已变了样。
走过钟晴跳楼的地方，刺痛了自己的眼睛和心脏。
最后他只好流浪，佝偻着背，走一步都是颤巍巍的。在一大片的墓园里流浪，只为找到那个最熟悉的名字。
再日日守在那个墓碑前，望着那张照片出神，慢慢的，慢慢的靠了上去。
“钟晴…你真的是钟情…”
“你个傻瓜，为什么要喜欢我呢。”
“我回来晚了，所有的回忆都没了，你，也没了。”
“我到现在才明白你说的，爱情是自私的。”
“装了这么多年，我好累，我好难受。”
“钟晴，你当初是不是和我一样难受……”
“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季念，我对不起所有人。”
“可我就是爱你了，现在我承认了。”
“钟晴，我找不到你了…我都承认我爱你了，为什么你还不出现呢…”
“我老了，如果再看不到你…我怕我会忘了你…”
“钟晴…钟晴…钟晴…”
这一次，终于能光明正大的叫出这个名字，让所有人听到。
06、他死之后，他死了
最爱的百合花，最爱的中国茶叶，最爱的装饰，最爱的一切。
只是没有了最爱的夏南垣。
季念麻木的站在花园里浇花，满园的百合，曾经是夏南垣亲手种下的，也是他亲自打理的。
一片的白色，模糊了季念的视线。隐约的能看见，在一簇白中，有一点娇艳的红色。
那是一朵被藏在角落的玫瑰，骄傲的挺在那里。
季念哭出声来。
那也是钟晴最爱的玫瑰花。
夏南垣摸着墓碑粗糙的纹理，疲惫感一阵一阵的袭来，眼神终究暗淡了下来。
最后，夏南垣微笑着，合上了眼睛。
再也没有睁开。
这一辈子，我背叛了你，你背叛了我，下辈子，我还你。
梦中的那片玫瑰花园，中间笑的最爱的钟晴。
最终，失去了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