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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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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公孙达人踱步而出,岩岩若孤松之独立;巍峨若玉山之将崩。
公孙治见爷爷神 '韵丝毫不逊色于那个所谓的季平初。心中暗暗叫好,又是见了亲人倍感亲切。只想抱了公孙达人的大腿嚎啕大哭:“爷爷,我是您的孙子治儿啊!”
卑休絮烦。
佛殿中香气越来越浓。不知道何时殿中竟然站立了白衣老人,慈眉善目。
老者结了手印又歌曰:‘世人都笑我,我笑世间人,如意摩尼现,
无人识本真。’ 化生莲华,香光交错,见者惊叹不已。老人闲庭信步至宁玉跟前。宁玉拜命毕,老者携了宁玉的手,二人慢慢出了殿门举步腾空而去。殿外禽鸟嘶鸣。众人目瞪口呆,腿挪不开。只有原地合十礼拜。都道是神仙菩萨化身。
约莫有半盏茶的时间,众人才如同解开定身咒一样才能动弹。
公孙治也顾不上认亲认戚,爷爷也不管了,只往马厩牵马。心知道来到此处宁玉是关键,也是只有寻了宁玉才能回到三十多年后。
马厩内那匹瘦马倒是认主,欢欣主动上前。公孙治却不管那匹瘦马。只是挑了最好的骏马,跨马上鞍。离箭一般冲了出庵。瘦马哀鸣一声,竟是似说:“主人,怎么不要我了~@-@~”
公孙治冲出庵门后,东南西北不知何处是宁玉所去方向。也只能东奔走三四里,南行五六。心中焦急万分。
只表宁玉羽化登仙后,宁府的丫鬟婆子哭成一团早已经没有了分寸。一个大活人在自己手里没有,怎么回去复命。
季平初和公孙达人能动弹后立即分散了随从,分了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追去。
再说公孙治东游西荡真是沧茫大地何处寻,也道是他命不该绝。
离那闻音庵西南方半里路程,有一个篱笆隔着这三两间茅房。本也没有什么稀奇。只是不远处两匹雪白卷毛马休闲吃着草。公孙治下马,也不叩门。直接大马金刀杀了入去。
却见季平初和公孙达人早已经在内。宁玉已经换了一身行头,纯银的额带使脸看起来更小了,明星般眸子神采飞扬。
全身白衣,濯濯如春月柳。
令到公孙治惊讶的是宁玉已经将一把秀发裁去。剩下的只是用发带高高束起。有点雌雄莫辨的意思。虽则战事百年,那些老祖宗的规矩早就打没有了,男女大防,贞静守节也没有那么重要。只是身体发肤受诸父母。女子者谁不重视自己的秀发。惊讶归惊讶,公孙治正想举步抬腿跨过门槛,迎面撞上挡了出来了的公孙达人。公孙达人将公孙治挡在门外。
公孙达人温文尔雅:“兄弟借一步说话。”
公孙治心念叨:“爷爷,我是你的孙子啊。”
公孙治顺从跟他到了篱笆墙侧。
公孙达人说:“能托公孙兄弟一事?”
公孙治望着公孙达人出神。
达人又续道:“ 此处投东大路去二三里便有市井。那有个悦客来客栈,烦请贤弟替我传一声叫随侍在那里静心等我们回去”公孙治望了望屋子。公孙达人知道公孙治的心思,就笑道:“宁玉姑娘我们也会守着劝她回府。你放心。”
公孙治稍稍踌躇,公孙达人便又说:“ 贤弟是丢了籍薄吗?我手书一封说你是我族弟。若是脚程快今日再赶到洛邑城内办一个准籍薄(临时户口簿)也是可行的。”
果然是血浓于水,虽说不知道要在这平安元年呆多久,但是连籍薄都没有也是
凶险。客店不能住不说,甚至不算是个光明正大的人。
只是两人在这荒郊野外那里有什么纸笔。公孙达人只是取了个玉佩给公孙治当信物。
公孙治接了信物上马前不由自主说:“爷,公孙大哥要小心那个季平初。”言罢又自觉失言就赶马前行。只留下了一脸惊讶的公孙达人在原地。
公孙治再回到茅屋时分不觉红日衔山,乌鸦选树。骑回匹嶙峋瘦马。饿得五脏六腑纠结剩了一口气了。
公孙治是先赶到客店报了信,在等随侍替他写了拜贴
和信函盖了公孙达人的府尹信鉴。
那些跟在闻音庵的随侍也陆续回了客栈。季平初的随侍堵了公孙治的马非得换回来。
公孙治更觉得祖父公孙达人风光霁月,那个季平初假冒伪劣。又后悔自己非君子所为在季平初背后参了他一本。不知道祖父怎么想自己。
沿乡历邑,道店村坊已经传得沸沸扬扬,说宁府小姐飞仙登极。有的说是上天缺了花神,司掌去了。有的说是替文殊菩萨掌书仙。
待拿了准籍薄出洛邑,城中牒文也发了,都是寻宁玉的,公孙治想只怕不日寻来。
公孙治又想到自身有家难奔,有国难投。不知娘亲怎么哭死。那个宁玉为了和伪季平初幽会又是飞仙又作花神,自幼读书,颇知经史;人非草木,岂不知泰山之恩?家中严慈如何是好?心中十二万分唾弃宁玉。
又想自己朝不保夕,不知是再探宁府湖畔好还是该守着那宁玉。只是人是活,湖是死。湖畔跑不了,还是该先守着宁玉。又不知自己所想的有没有出错。心中迷茫。
茅屋里有夫妇二人勤谨操持,安排的好菜蔬,调和的好汁水。公孙治谢过二人就狼吞虎咽。
原来这夫妻二人从石壕村里逃难出来。夫妻有三个儿子都陆续拉去打仗了。若是不逃只怕老头子也会被拉去。二人只好带了孙儿来,当年宁玉也刚刚从陈郡姨母家回府遇见就收留三人。二人年纪大了也养养桑蚕过日子罢。
这几年也是宁玉接济,日子还算过得去。
公孙治问宁玉,那老妇答在后房教孙子习字。
老妇又问:“公子读得书多,就是好,像老身听了一个下午姑娘和两位公子说了‘蒸饺子’‘挂面’都不明白呢。”
公孙治忙问什么‘饺子’‘挂面’。
老妇唯唯诺诺又说不出什么。
公孙治想了想,推测应该是午后二人和宁玉辩才论禅劝说宁玉回去“无有‘证’无立足境,方是干净”“万古长空,一朝风月””赤条条来去无牵‘挂’。打的什么禅偈之类。要么就是宁、季两人当着爷爷的面说那些不能入耳的体己话。
公孙治不可理喻季、公孙二人和女子辩什么才,论什么禅。直接一个麻袋蒙了头,托回去宁府就系干净了。只有傻子才会和女子说道。
待公孙治用过晚膳,出了篱笆。玉兔东升,都说是十五的月亮十六圆。看不远处两匹白马悠然吃草。自己那匹瘦马又不知道跑去野了。转了几圈还是不见,也没有心思找。只在不远处看那溪水长流。
落花流水,岁月如歌。若是往昔,公孙治吟诗作对好不逍遥。今朝只剩无奈悲戚。
“汉兵已略地,四方楚歌声;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我是有家归不得,奈何奈何奈若何?“
公孙治旁若无人大声喊道。
一把冷艳声音身后而至”我劝你自尽也得寻别处,溪水可是淹不死人。“
冷面,冷心,冷情。
不是宁玉还有是谁?
见她擎着弓,手上握了两支白羽箭。
人不管多美,心只是脏得要死。抛弃父母,口出恶言。
公孙治心情不佳,被宁玉这样一顶。反唇相讥:”宁姑娘可是幽会完了情郎,来杀我灭口?“
宁玉微微怔了,随即笑了一下。仿似对公孙治的恶语不以为然。
宁玉笑着说:“你十五那朝坏我的事,今天又到庵中捣乱。我确实该对付你,只是你罪不至死。”
公孙治也不懂宁玉所说。
宁玉又道:“八月十五我已是布置停当,在家中登仙,只是你无故出现。我怕有差池。若是十五成了事,我也不用到闻音庵见季平初。反引了季平初和公孙达人二人来。”
公孙治真真是不解。只问宁玉:“你扮什么登仙?可知道洛邑中都是找你的告示?”
宁玉答了一句。公孙治没有听真切又问:“何?”
宁玉才重复:“凡为女子,鸡初鸣,咸盥、漱、栉、笄,问安于父母。就此一生我只是不甘。 ”
公孙治这才真的蒙了也没有多想,随口道:“古今皆如此,有什么甘与不甘?”
宁玉半响才说:“涸辙遗鲋,旦暮成枯;人而无志,与彼何殊。”
宁玉正色道:“我不管你要怎么样,再坏我事犹如此箭。”
说罢勾出一枝箭来,搭在弓弦上。左手如托泰山,右手如抱婴孩;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说时迟,那时快;一箭出,又射了一箭。去箭比首箭快,竟然在空中将首箭从末端一破为二。
公孙治嘴像塞了个鸡蛋一样,合不拢。
宁玉似十分满意公孙治的表现。或是笑公孙治的傻帽样,又笑了,一言不发扭头就走。
待宁玉步出三五丈远,公孙治才回过神:“刚才那是什么?”
宁玉轻扬了眉毛,侧身回头,那轮明月就在她的身后。人说不出的英气勃发,又是自信又是自豪答曰:“我的得意技-流星赶月。”
公孙治心内大大写个“服”字之后又担心宁玉的处境:“寻你的人可能会找来,怎么还不快走?”
宁玉只是做了个口型回答:“你猜。”
就是月华也难夺伊人光彩。耀目绚烂。
心迷,神迷。迷迷醉。
无意中公孙治才看到季平初和公孙达人在门槛外看着他们。
宁玉这一手不单是要震慑自己不要作妖,也是告诉他们二人别坏她的事情。
是夜,公孙治实在不能待在满屋沙沙声的蚕房睡觉,就爬到屋子外的大树上睡了。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或许又是更糟糕的一天。谁知道呢。
命运何处归,指待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