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幻想異聞錄》暴力美厨娘

4、遇

　　次明，只见春繁、秋怡、冬雪进来伏侍梳洗。宁玉洗了脸，要青盐擦了牙，漱了口。完毕，便坐在妆镜前由春繁替她梳头。
　　因镜台两边都是妆奁等物，顺手拿起来赏玩。秋怡进言道:“姑娘昨夜晚睡，气色有些不好，可要上些胭脂？” 宁玉嗯的一声。秋怡走至妆台前，将一个宣窑瓷盒揭开，里面盛着一排十根玉簪花棒，拈了一根。宁玉接过，摊在于掌上也容易匀净。稍稍抹于眼底遮隐青。
　　秋怡又从抽屉捧出一个小小的翠玉盒子，里面盛着如玫瑰膏子一样凝脂。秋怡用细簪子挑一点儿抹在手心里，用一点水化开替宁玉抹在唇上。
　　宁玉镜中看见夏目捧了缕金百蝶穿花大红洋缎窄裉袄和百雀裙（又称雀金呢）。孔翠装花支锦烂，冰蚕吐凤雾绡空，道:“太繁华了。”夏目笑了道:“是夫人叮嘱的。”
　　宁玉只说:“换藕合纱衫。”便不言语了。
　　夏目顺从地收了衣裳又开籠找那簇新藕合纱衫。春繁想规劝两句，抿了嘴也没有开口。
　　一面冬雪早捧过一个大荷叶式的翡翠盘子来，里面盛着各色的刚刚折枝菊花。宁玉便拣了一朵粉色的簪于鬓上。外间四个未留头的小丫鬟都拿着蝇帚漱盂等物，又有五六个老嬷嬷雁翅摆在两旁，只等姑娘妆扮完用过早膳就出发往闻音庵去。

　　早饭还没有摆上。又一老麽麼来至房中。老爷传姑娘上夫人处用膳。众人便如众星捧月簇拥着宁玉往上房去。一路走来，老麽麼看到宁玉穿的是簇新藕合纱衫。便不大自在了。低声怪春繁说:“春繁姑娘，夫人不是叮嘱过今天要穿金雀呢，怎么穿了这一身？”春繁一肚子委屈:“夏目给小姐拿了，小姐不愿穿。”老麽麼道:“小姐近身里数你的年龄最大，你不劝小姐就是你的不对。”一路絮絮叨叨。
　　至了宁玉嫡母卫夫人处已有许多人在此伺候，见宁玉来，方将膳食安桌 。
　　宁老爷，卫夫人正面榻上坐，宁玉告了安就左边第一张椅子上坐下，进了半碗碧粳粥，用过豆腐皮的包子。宁玉就停下。卫夫人便和蔼道:“厨房里还预备了奶 子儿梗米粥。”宁玉推笑不用，待双亲漱口已毕,已是卯正三刻了。宁老爷遂起身，又说了两句闲话儿，方去了。
　　娘儿俩才说说体己话。
　　宁玉一头滚在卫夫人怀里。卫夫人便用手摩挲抚弄他。卫夫人许久不曾如此亲近女儿了。但觉女儿从自己胞妹处回来后就不大与自己亲近。又想女儿年纪大也有自己心事。再者，卫家有才色的女子历来冷情，自己也是如此也就不以为然。
　　今天宁玉倒是十分依恋自己。卫夫人仿似又回到以前的时光一样。那时候自己倒是无忧无虑，女儿可爱丈夫温柔体贴。虽然上有公婆一直施压丈夫纳妾，但是夫妻同心。公婆相继撒手西去，丈夫却偶尔怪自己生不出儿子。最近更为了子嗣事宜有了口角。这就是美人迟暮的悲哀吗？慧极必伤，情深不寿。
　　宁玉见母亲不语，就打岔问道：“过继定好日子了吗？”卫夫人在女儿面前也不忍叹了口气，缓缓才道“定了下月初八。”
　　原来宁老爷，人至中年膝下只有一女宁玉。他有一个从堂的哥子，唤名武城。他儿子虽然死，也倒生得两个侄孙，便寻思过继一个。卫夫人强打了精神安慰宁玉：“你爹爹还是疼你的，常言道继子不继孙
　　若不是怕过继来年纪大有自己心思，日后不和你亲厚。也不过继这黄口小儿。”
　　顿了顿，抚摸着宁玉鬓发道：“曾见古史中有才色的女子，终身遭际，令人可欣可羡少、可悲可叹者甚多。更别说这乱世了，如今天下刚定，多少大丈夫建功立业封妻荫子，爹娘为你寻一门好亲事。之前你有热孝在身，至今出了服是该好好筹谋。今有千载难逢机会可以相看。”卫夫人又定定看着宁玉出神，半响才慢慢道：“再说你这样的容貌才情也得找一个般配的。”
　　娘亲看女儿自然是越看越爱。女儿自然是天底下最美的人儿。宁玉四五岁，便好文字之戏。及到笄年，丰姿艳丽，俨然神仙中人。家人教以丝竹宫商（宫、商、角、徵、羽），宁玉笑道：“此贱事岂吾所为？惟墨池笔家，使吾老于此间，足矣。”他出口落笔，吟诗作赋，清新俊雅。任是才人，见他钦伏。至于字法，上逼钟、王，下欺颜、柳，真是重出世的卫夫人。得其片纸只字者，重如拱壁，一时称他为“书仙”，她等闲也不肯轻与人写。盛名如此，亲事自然千挑万选。唯恐女儿落人口舌。卫夫人之前也是要强的人，因积年心性慢慢转平和。不求金玉重重贵，惟愿儿孙个个贤。独有此女恨将天下最好的予以她。奈何年轻人哪里懂得父母之心，只怕付诸流水。
　　宁玉欲言又止，卫夫人又拉女儿的手道：“我儿，你有心事不妨与娘亲直说。”
　　宁玉才小声说；“我不愿嫁。”
　　卫夫人呆了一下，笑宁玉小儿女之态：“你这是什么傻话？古今哪有女子不嫁人的？”
　　宁玉也不辩解，点了点头，默默道：“知道了。”
　　卫夫人佯嗔道：“又穿这么素净。”
　　说罢一叠声吩咐丫鬟捧了镜盒并钗环等物。
　　替女儿挑了几件首饰戴上。上下打量了宁玉才扬声道：“我的女儿可以看不上人家，可不许他人看不上。俗语说先敬罗衣后敬人。好吧，时辰不早了。早去早回。”
　　又细细吩咐嬷嬷丫头谨慎服侍。
　　车轮滚滚，向着命运之途迈进。

　　到了庵门前，宁府奴仆进去久久未回来，又没有庵内女尼出迎。宁玉撇了一眼庵门前七八匹雪白卷毛马便猜着里面有香客，自己的事情不怕看官多，就怕看官少。
　　宁玉便说：“进去吧。”
　　说着领着丫头婆子入了庵。
　　不知后来怎生结束，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