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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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株罗蔓蔓忽自怜，浮生如梦亦如烟。乌啼月落知多少，只记花开不记年。】
三人身影如同如飞鹰攫兔，落在一所院落的屋顶上。
公孙治自问身形不及三人，再想屋脊处再落一人非弄出动静不可，又不知道屋内是何许人也。但能引得宁玉前来想也是和宁玉有利害之人。公孙治也不敢掉以轻心。落到院落后门，花了整整小半个时辰潜行至正房窗根下潜听。他确信自己绝没有发出比蚊子更大的声音。公孙治环顾四下木叶森森的院子。
繁星满天，月光如水，院子里的梧桐，就像被水洗过了似的，苍翠欲滴
微风吹动，木叶萧萧。夜色虽然很美，但三更半夜的躲在窗台下窥探着别人的秘密，无论如何都不是件令人愉快的事。
只闻里屋一把声音用侬音喝道：“我从未薄待你，难道你竟然忘了家训‘相亲不相争弗？’”
之后内间就燕雀无声，大约一息间才听到另一把相似的音调回答道：“相争？相亲？”
接着就一声嗟叹。“咦，你，你是不必争，世间最好的东西自然有人送到你面前，你知不知道。你不争，比别人去争、去抢更可恶。有时候我真的想不通，凭什么我和你都是嫡系，只是因为你是嫡长女就配比我得到的更多更好。祖父喜欢你，就宠溺你，我呢？只是比你晚三年出生，我就事事不如你了好伐？嘿嘿。”
本来是清丽的声音后面那两声“笑声”有说不出的恶意。公孙治看着外面的梧桐也似是魅影幢幢。似在瞪着自己。
一人沉声道：“一个人该过怎么样的日子是掌握在自己的手上而不是别人的眼光中。而且站在对的一边就永远不会失败。”
忽然一把声音狂笑起来打断了那人，道：“我就是最讨厌你这样的态度，仿佛天地间只有你一人是正确的。我错了么？哼，我若是站在最高位置上，谁又敢说我是错的，我为什么不配得到最好的？”
公孙治听不懂二人在争论什么。只悄悄在窗缝内张望，看见一人穿葡萄紫衣裙背对着自己，她全身上下，看来一尘不染，竟似方自九天之上垂云而下，裙摆笔直找不出一丝皱褶。另外一人是正对着公孙治，那女子穿的是佛青实地纱袄子下着秋香色百折群，保养得宜年纪看起来像是三十上下。美丽的脸上有说不出恶意和讥讽。，一双清澈明锐的眼睛里，已充满了纷乱的情感。嘴角微微上扬，激动地接着道：“二十年前，人们将我比之为曹不兴，比之为吴道子，普天之下，谁不知道我卫如徽的画工。你不单盛名在我之上，今时今日连你女儿都压我一头。”比之、比之。生在簪缨望族人生注定就是与人比之。连几个指纹是螺形的，几个是畚箕……
屋内二人，一人是宁玉的母亲卫夫人卫如凝，另一人就是二姨娘卫二夫人卫如徽。
卫如凝平复下来道：“我一直知道你有气，只是不知道你的怨气如此之盛。再怎么说玉儿只是个孩子，你不该……”
卫如徽那水葱似的指甲按髻上横绾的玉簪，略一转下，随手击在回文水波梨花案上。一支玉簪登作了两股。怒道：“你自己没有教养好孩子，反倒来我这里兴师问罪了。世间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卫如凝只是淡淡道：“我不是来怪罪你，我是来问一句玉儿在陈郡到底是遭了什么变故？”
卫如徽缄默有半盏茶时间才道：“侬无知道。”
卫如凝续道：“玉儿也是你的亲侄女，如今无声无息地没了，你就不想知道她怎么没的了？。”
一把老妇声音道：“是吖，二姑娘，玉姐儿传是登仙，但是我们姑娘是怎么都不相信，这才赶来问问您有没有头绪。二姑娘说话这么硬梆梆的，叫我们姑娘怎么不着急呢。”
公孙治心想原来屋内还有一个人，听声音语调像是管事嬷嬷之类。
公孙治分神片刻也没有留意之后那几句话，无非是宁玉家长里短，公孙治也不想久留，只想抽身离开。
“……大不讳讲句，玉姐儿就是皇后也是做得的。”
“皇后……？哈哈……”卫如徽一味地在冷笑。嬷嬷的一句说话像刺断了卫如徽的神经，
卫如徽抬起芊芊玉指拭掉笑出来的泪水“姐姐，我的好姐姐。你的宝贝玉儿可是连低三下四的路柳墙花都不如呢，说什么皇后也做得，她那样的身子也配做国母。但凡有头脸的人家都不会娶做正室。她死得好，死了倒是一了百了，省的脏了‘姑苏卫’家的名声。”
公孙治一听心里咚咚咚的直跳，更加想溜之大吉。窥人隐私可是大大的不妥，可是两条腿却是半步也不挪。
公孙治看不到卫如凝的脸容，只是觉得她凤躯一震嗄声道：“你说什么？”
威严镇定的声音也变得焦急而激动，平整的衣衫也起了绉纹。
卫如徽道：“我说南七北六十三省，天下间再也找不出比你女儿更脏的女子，我该怎么说好呢。哎哟哟，真是从我的嘴说出来都嫌脏了我的口。”
卫如徽的神情就是一个恶作剧的孩子等待大人发现她的杰作。
那个老嬷嬷知道卫如凝素日与众不同的，脾气一发起来就是天皇老子都没情可讲，再说宁玉就是卫如凝的心头肉，忙劝卫如徽道：“二姑娘别乱说，玉姐儿人是去了，但是名声也是要紧的。”
卫如凝举掌止了老嬷嬷，深吸了一口气道：“是以三尺草堂，每生孝子，帝王家中却常多不肖子弟。家训第一条就是相亲不相争。
我们这样的大族人家，若从外头杀来，一时是杀不死的。这可是古人说的，‘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必须先从家里自杀自灭起来，才能一败涂地。你既然说出这番说话，就不打算隐瞒下去了，你说吧我听着。”
那嬷嬷真怕卫如凝恼了卫如徽，还想说什么。卫如凝一个眼色，嬷嬷就再不敢言语了。
卫如凝转向卫如徽道：”你说下去。”
卫如徽自然是有她身上流着卫氏血液的审慎与机智。却是已经拆了鱼头这话怎么也得说完。咬了咬嘴唇，思量再三才开口道：“那天城破是有一群逃兵闯进了宅子中，东郊玉姐儿住的。我本也叫玉姐儿进府来住，可是玉姐儿说那宅子离桃花庵近好和雅尼慧清谈禅，我真是劝过玉姐儿进府的，我。“
她不停地说着，卫如凝只是淡淡的瞧着，她既不追问，也不来辩驳，但卫如徽自己却说不下去了。卫如徽沉吟片刻道：“是我刻意不接玉姐儿住府中的，是我没有拨兵丁去守东郊那大宅。是我接了信说有流寇四处流转都无动于衷的，不知道是什么人窜到宅内，她躲避不及被歹人看见就遭了蹂躏。”
公孙治瞧着卫如徽已经不像恶作剧的孩子，她的脸上却带着恶魔的妖气，美丽的眼睛里，更充满了怨毒和杀机。
末了，她还低语：”为什么那些人不杀了她，一定是宁玉蚀骨销魂的味道叫那些男人也没有下手杀她吧？“
话音未落门被风吹开，屋内烛光摇曳几下就全部熄灭了。卫如徽大笑道：”果然是姐姐扒心扒肝调理出来的人。你不是一直很有殉道精神么？为什么你女儿死了你不跟着去死。“
就在此时，一个身影如同匹练破空从门飞了进来。
秋风瑟瑟，冷清清的星光照着。宁玉就那样轻飘飘地站在地上。卫如凝扭头，看见了宁玉毫无惊讶之意。只是淡淡道：”自何处来了，何不自何处去？“
宁玉只是腼腆一笑。
才开口答道：“……”。
待续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