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情 ...
-
前文再续,话说公孙治讶然宁玉说没有官府之说。宁玉也不解析只是坦然道:”愚不谏贤,下不言上。你既然要报官府尽管报去了。我虽然是闺阁女儿也知道当地权奸……“
说到这里宋妈妈夫妻二人等打了布帘进来预备了碗箸来伺候吃饭。宁玉软软侬音,宋妈妈偏生又聋,竟不曾听见是什么话:”劝架?姑娘昨夜那些土龙可不听劝架。“
在座众人无不忍俊不禁。
天下大乱后初定,纲纪无常、法律无章,处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建非常之功,需非常之人。风起云端,天下事凭谁问?“时之彼处岸之未央” 公道不在人心,是非全凭实力。说得好、写得好,在这个世道不如打得好。就说这平安朝立国也是一将功成万骨枯。单是陈郡守城一战,敌军用了童子军敢死队,看着那十岁多的男儿血肉横飞,鹤唳响彻云霄,没有是非、没有对错。成则骄论天下,拜将封侯;败则株连九族,尸骨无存。
哒哒马蹄,铁骑万千,怒血杀伐。滚滚长江,魏巍华山试问是谁之天下?今天姓朱、明天姓刘、后天姓杨。笑话笑话。纵横九万里,踟蹰空断肠。宁玉想了许多、思了许多还是四个字“还政于民”你与其求新君为明主不如求制度之健全。
记得一折子戏中唱段: “颜面在人面前,不知羞惭!呼亲父,称于子,辱身贱行,真愧班联。你今日狗仗人势,把人来毒顽,恨只恨新君刑宽,加不到你这奸臣身边!”
可叹可恨,人如蝼蚁,只会叹君是明君,臣是妄臣。君有令仅仅只是奸臣作弄?为何从古到今无人剑指天下是民之天下,而偏偏是一家之姓?
初时宁玉也惊讶自己的离经叛道。只是这个念头一挥之不去。一直有一个声音喊道:”去阅历世间方知答案。“
也许世间并不是自己所见那般狭窄--只有残酷和黑暗。看官试想十多岁花般年华若不是惊历了大变故,如何能叹人间沧桑。看穿人情世故后的寒彻骨髓但又无法言语的悲凉。
任何事情到了最后都是好的,是“好”便是“了”,若然还不好,则还没有到最后。此生一己之力便是寻此答案。好便是了,了便是好。发愿求真,寻我所思所想。虽然是如同树叶逆水而上,但却是解惑之道。
男儿情怀休笑我,女子天空亦能天高海阔。心中存正气浩气志气更应自强。“独立者贵,天地极大,多人说总尽,独立难索难求”。求得我幸,不得我命也,碧血耗尽不凄怆。
述者只是感概宁玉拥有伤秋怀古的文采,拥有绝世风华的容貌也不是好事,大多数女子倒是蠢蠢笨笨的过一生才是幸福。
正是:望断归路,路长叶黄人瘦。
风木含悲,同咽伺亲未垨。
此时宁府院落听香亭前鸟儿唧唧喳喳、飞来飞去好不快活。绿树荫浓细草长,花团处处争妍、锦绣簇簇堆云。远远听见了笙箫响,
锣鼓熏天,府中院落深处也隐隐闻得。
天女散花 -云外的须弥山色空四显……
麻姑献寿-- 瑶池领了圣母训 ……一折折身列仙班名段,你唱罢我方登场。原来是宁府小姐失踪化仙之传言官府当“祥瑞”上报了朝堂。宁家只得掩了心中失去爱女悲伤大摆堂会庆祝。
府中各处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只有上房卫夫人处几个婆子守着门户,鸦雀无声。抱厦里外回廊上又有许多丫鬟老婆站着。
卫夫人上房里间,临窗大炕上绛红洋罽,正面设着杏黄紫蟒靠背,石青金钱蟒引枕,秋香色金钱蟒大条褥。四下无人侍候。卫夫人一人端坐海棠圈椅中,下面跪着穿红绫夹衫、青缎掐牙背心的丫鬟。细看竟然是宁玉贴身丫鬟——夏木。
夫人因说道:“仵作证实春繁是被勒气绝身亡,昨晚秋怡和冬雪虽然是服毒自尽,但当中也有不清不楚,你最好说清楚,免得我唤管嬷嬷进来用刑。“
夏木低头不语。
卫夫人又幽幽叹道:”你们四人自小便是我亲自挑选放在玉儿身边服侍的,春繁稳重,秋怡针纸最好,冬怡精乖伶俐灵牙利齿,你则自小闷嘴葫芦一样,但是大小事情无不竭力尽忠,我素喜你能克尽职任才将我心头肉玉儿与你近身照看,就是玉儿失踪我也没有责罚你四人。只道是玉儿命该如此,但是春繁她们死得不明不白,难道你就不为她三人鸣冤?“
夏木想素日同气之情,不觉流下泪来。不提和小姐素日的情份。
夫人固然是个宽仁慈厚的人,从来不曾打过丫头们一下。姐妹四人几年相处下来也是笑语欢声情比手足。
要雄辩滔滔讲事情摆道理的时候,冬雪出来。要针织女红的时候秋怡出来。要温柔含蓄,翰旋于各处人事的时候,春繁出来。
只有自己笨嘴拙舌的,唯独是服侍卫夫人时候心里只有夫人一人,卫夫人看着自己心实才将奴婢从二等丫头调到小姐身边做了一等丫头。过了几年开心的日子。
若不是在陈郡……哎,不提也罢,手中握紧了那把银梳。梳齿扎着手指也不觉得痛。眼前一黑,往前一倒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要说这夏目也没有受多大的罪,散了气,身子向前一倒。银梳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铛”。卫夫人忙唤了老妈子进来察看。
当时夏目两眼已闭嘴角流了一丝黑血,身去了。
有经验的老嬷嬷检查一下尸身:面色青黑,四肢逆冷,症状和前面两个丫鬟死的时候相同,就伏下了身子回复道:“是砒 ‘霜中毒。”
卫夫人微抬起脸,雪肤乌眸一如往昔好看,若非两边鬓角微有白霜俨如又是一个宁玉。只是宁玉是天人仙姿,卫夫人已经有了岁月痕迹而已。母女二人虽说相像,但是细看下毕竟略有不同:宁玉虽然冷漠清寂毕竟是双十未到,端庄中尚且带有稚气。卫夫人称得上凌厉妩媚四字,当真是卓如红棉,雅如白兰。自小遂卫家老太爷的青目,带着去过几趟海上。见识又和一般女子不同。因这卫夫人娘家便是姑苏卫家。这卫家于前朝在姑苏扬州一带监造海舫,修理海塘,单管各国进贡朝贺的事,凡有的外国人来,都是卫家养活。粤,闽,滇,浙所有的洋船货物都是姑苏卫家的。战乱后卫家基业只得退守秦淮一带。但算是屹立不倒的百年望族。
因卫夫人祖父是好乐的,各处又有买卖,带着年幼的卫夫人,这一省逛一年,明年又往那一省逛半年,所以天下十停走了有五六停了。
祖父给卫夫人起名:卫如凝,胞妹:卫如徽。也是老太爷心愿希望卫氏双女朱不单美貌,才情也如同王羲之的后人一样出众。二人自幼读书识字,聪敏绝伦,求婚者众。老太爷常叹若是男儿必能立志功名,荣耀显达。只是可惜是女儿身了。
卫如凝婚后和夫君日则同行同坐,夜则同息同止,真是言和意顺,略无参商。
只是有一不美,成婚多年又无子嗣。每每公婆俩以此为借口逼夫郎纳妾。又常常恶语相向。只是因为一则卫家名门望族金山银山,卫如凝嫁入时候带的一份家私丰厚。夫郎也体贴入微为卫如凝抗争到底,卫如凝才不至于做下堂妻。
许多年卫如凝也不强求,随他人口舌缠绕是非。
宁玉幼年与卫夫人的关系倒是不错,在卫夫人的房里加了她的书案,不管春秋逢三和六一同练字。母女二人哂然一笑。
纸铺雪浪收墨洗笔其乐融融。宁玉七岁打后,女大避父。书案撤了,只留每日晨省。
待宁家二老相继仙去后,夫郎渐渐生出了恶言说是卫夫人无后气死两位老人家。虽然明着没有纳妾,但是卫夫人知道郎君暗地里是有了外室的。
此刻门开着,秋风吹了进来,双宫丝葡萄紫的飘裙大袖裹住纤细的身影,仿佛随时欲乘风归去。
是老嬷嬷的声音将仙人拉回尘俗。只见她微微低下了头,似乎想起了什么,有些无奈。
卫夫人便吩咐了众人退下只留管嬷嬷,又令将夏木尸身随宁玉衣冠冢一同下葬。
卫夫人不是过是笑自己的年少无知,当年和夫郎竟然用星辰起誓:没有什么是不变的,更何况星辰呼?
东西永隔如参商,今早容颜老于昨。
卫夫人便是这样默默地看着夫郎养了一个又一个外室,但是也没有一个传出怀孕的风声。卫如凝心如刀割,割着割着也就麻木了。原来再浓的情也会被冲淡。至于女儿,卫如凝抱定庸人多厚福的主意,书法也不多加指点。只是万万没有想到女儿小小年纪天份才情犹胜过自己。当时也无心教养又不想耽误女儿便送了宁玉到陈郡胞妹卫如徽处。以至后来闻得陈郡兵临城下,女儿接回来之后和自己竟然生分了。
女儿回来后终日骑马练剑,要知道剑为兵家之祖,极不易学。第一要习之有恒;第二要练气凝神,心如止水。有了这两样,还要有名师传授。宁玉从小娇生惯养,体力从未打熬,实在是难以下手,便弃了练剑只练箭术。
卫夫人总是觉得女儿不同往日,只道是卫家女子冷情才如此。只管重金请了箭术名家。卫夫人渐渐将心思移至戏曲上。看着台上上演的才子佳人,便想到了自己:两两相望,两两相忘,偶有回想,再无念想。戏以演博人笑泪,曲则是以其乐之婉,词之古。卫夫人也就醉心于此。直到宁玉失踪了,才惊觉自己原来还有一个女儿。自觉亏欠了女儿很多。
卫夫人便道:“我要去陈郡一趟。”
管嬷嬷劝道:“夫人,下月初八便要认亲,这时候离开……”
卫夫人冷然道:“我要问问我的好妹妹,当年玉儿到底在陈郡遭遇了什么事情以至性情大变。”
管嬷嬷素知道卫如凝的脾气,“只怕老爷……”
卫夫人续道:“去打点吧,明早就出发。晚上请老爷过正房,我自然会和他说的。”自向纱窗外望去。
遥望东南,建几处依山之榭,纵观西北,结三间临水之轩。笙簧盈耳。
听音楼楼梯丫鬟一手款步提衣一手托了漆盘上下了楼,才上黄酒又撤芬芳。
正是:名利何曾伴汝身,心无挂外了无尘。
亲恩大抵难休绝,莫怨他君戏内寻。
牛郎织女尚有会,见面无情最难堪。
孤雏空嗟岁月长,独留关山只影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