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长大来找我》陈袹

10、英勇的少年 撸串去

　　1949年5月2日
　　帕特里克把梅娘夫妇送到南边的牧场生活，其实我没什么可怕的，就怕再次连累了梅娘夫妇，我们准备偷偷离开这里，他为了我可以放弃一切，我再也不能畏畏缩缩躲在他的臂弯里，任由他独自承担这一切，我要勇敢起来，未来掌握在自己手里，我再也不能做扯线木偶，任人摆布。

　　“依然，为什么要骗我？”
　　“依然，我喜欢你，你知道的。”
　　“依然，马赛球要开始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依然，我不放心你。”
　　“依然，我想你。”
　　记忆中那个笨拙倨傲蓝眼金发英俊的小男孩，捏着中文课本，死死地跟着家庭教师念书，别扭又怪腔怪调的中文，难听死了。
　　只为了要听懂我说的中文，他寒窗苦读了近十年。
　　他七八岁开始跟同学打架，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别人不能取笑我是没落贵族，样子怪异没有他们金发碧眼耀眼，他常常被打到满身伤痕，然后在高贵的母亲面前，低下头，泪珠盘旋在眼里，就是不落下，连最亲的母亲都不能诋毁他心目中的天使。
　　我走到哪他跟到哪，亲妹妹都没有这待遇，依然前是温顺强有力的黑骑士，依然后是倨傲不可一世的贵族小王子。
　　有人说陪伴是最美好的誓言，而我觉得陪伴是得之不易的幸运，我依然何其有幸，有你相伴十六年。
　　只怕是一场辜负。

　　撞死南墙不回头——我奶奶说见过照片上的人。
　　沉默依然——什么时候？在哪里见到的？
　　撞死南墙不回头——我给你提供线索，你给我什么报酬？
　　沉默依然——你想要什么报酬？
　　撞死南墙不回头——见面说，在京城？
　　沉默依然——对！
　　撞死南墙不回头——明晚九点，老六串店。
　　沉默依然——怎么找你？
　　撞死南墙不回头——滑轮鞋，电话139XXXXXXXX。
　　“魏雪，老六串店，是什么东西？”
　　“我去，老六，谁约你去撸串啦！”
　　“撸串？说见过我奶奶的网友。”
　　“什么时候去？这人抽风了，第一次见面就撸串。”
　　“明晚九点。”
　　我单刀赴会抽风撸串网友，魏雪问我怕不怕，我说，怕个毛啊！老娘空手撂倒两保镖。

　　人声鼎沸的朝阳夜市，油滋滋的烤羊肉串，晚风带着淡淡的腥膻味，热火朝天的景致，是我从未遇过的热闹，很随意，放松。
　　我快速搜寻着滑轮鞋，蓦然大榕树下一个狼吞虎咽的身影吸引我的注意，他背包上正挂着一双滑轮鞋。
　　我轻敲稍油腻的桌面，正低头囫囵的少年愕然抬头，清灵隽秀的模样，竟然有几分像齐枫。
　　少年明显愣住了，许久才后知后觉咽下嘴里的食物。
　　“哟，我还以为是个大老爷们，想不到是小丫头。”
　　我挑眉，小丫头？学他的语调；“哟，我以为是个小丫头，想不到是个小男孩。”
　　他咧嘴一笑：“丫头，你几岁？”
　　我粲笑：“少年，你几岁？”
　　他倨傲仰头站立，挺直背脊才能跟我同等水平线，眸光漆黑如画：“十四。”
　　我轻蔑地笑了笑轻轻摇头：“十六，来叫姐姐。”第一次幼稚得用年龄去欺压别人，感觉？还不赖。
　　少年涨红了脸，毫不掩饰的羞涩和不服，夸张地陈铺在那张略显稚嫩青涩的脸上，竟然感觉很可爱，嗯，这是个可爱的弟弟。
　　我没理会他一青一白的表情，兀自坐下，叼了根羊肉串，原来这就叫撸串，味道还不错，肉香嫩滑，不膩不膻，别具风味。
　　他故作淡定地坐下，还稍作嫌弃的眼神，睥睨我，其实是在打量我，而我早已习惯了这种探视的目光，索性随他。
　　“喂，你这人怎么这样，只顾着吃，你不是要线索吗？”
　　“你说，我在听，但不妨碍我吃。”我含着肉串，说话含糊不清。
　　“你奶奶是什么人？”
　　“中国人。”我毫不吝啬地送了个白眼给他，瞬间感觉到芒刺在背，扭过头，黑压压一片人头，没有一个认识的。
　　“哎，哎，认真点，看哪儿呢？ ”少年是个没耐性的主。
　　我蹙眉，敢肯定他下一句，就会自己暴露动机。
　　“你怎么报答我？”
　　我挑眉，之前是报酬，现在是报答？
　　“做我女朋友吧！”
　　我拿竹签戳他额头：“小鬼，你才多大，学人交女朋友，你知道女朋友的定义吗？”
　　他一手挥开我的竹签，满不在乎地说：“怎么不知道了，单一的女生朋友发展到了做妻子之前的对象代名词，简单点就是和我有恋爱关系的女生。”
　　“我不要姐弟恋。”
　　“我生理年龄比你小，我心理年龄比你成熟。”
　　“哦？是吗？你读初中吧？”
　　“马上高二了，我跳过级。”少年眸光闪闪，水洗黑葡萄的瞳仁充满傲气。
　　“我，马上大二了。”我抿嘴轻笑，看着他挫败的眼眸，一点一点沉下去。
　　“好了，少年，说一下你的线索吧！”
　　“我叫齐言，不要叫我少年。”
　　“依然，沉默依然。”我眼皮乱跳，竟然跟小王子一个姓，不会运气那么好，遇上他弟弟吧！
　　“好了，齐言，说正事吧！你的线索对我很重要。”我揉了揉眉心，跟小鬼打交道真的很累。
　　齐言皱眉说：“我奶奶说，大概在45年到46年间，见过你那张照片上的人，那时候我奶奶只有15 岁，依稀记得在一所女子职业学校见过她，也是只有十五六岁的模样。”
　　“她在那所学校读书？”
　　“这我不知道，奶奶没说。”
　　“我能见一见你奶奶吗？”
　　他垂下眼眸在认真思索，末了才吐出一句哽死我的话：“见家长呀！这太快了吧！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还故作扭捏娇羞状，我真想一块砖头把他拍死。
　　徒然一只硕大白花花的油手往我脸颊上摸了一把，指尖末梢那种油腻的感觉，让我顿生厌恶，我抬眸看那个胖得腮帮子两片肉都在抖动的，整张脸只能用油团来形容的怪物，正色眯眯上下打量我，火气蹭蹭往上冒。
　　“哟，小妹妹，陪哥喝一杯。”
　　我正想着赏耳光怕弄油手，踢腿怕舒展不开来，场地不够大，腿脚不利索的问题，对面的少年“啪”一声，跳起来举起啤酒瓶就往怪物脑壳上砸，我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淡绿色的瓶子在他白花花的脑门上，炸开碎裂，暗红色夹杂着浅褐色冒泡的液体，缓缓而落，玻璃碎片四溅，怪物瞪圆眼，一脸不可置信扶额嗷嗷大叫的窘样，我心里简直爽翻了。
　　直到身边冒出几个凶神恶煞类似于小弟的家伙后，呃……少年你很英勇，可是想过怎么逃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