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长大来找我》陈袹

9、打包送走 我的女孩，

　　1949年3月8日
　　那双像大海一样澄清蔚蓝的眼睛，时刻萦绕在我心头，即使我已经离开他的家，但是他总有理由出现在我左右，我害怕，我害怕他身后那个庞大的家族，我这么卑微的身份，如何能高攀上他的家族，他却告诉我，我能承载的只有他的生命，而不是他的家族。
　　以前梅娘总是拉着我日渐粗糙的双手感叹人生无常，她说：“小姐，您是从天上掉地下啊！”我以前从不稀罕那个天上，反而稀罕这个自由的地下，现在却惆怅着，我怎么不能在回归天上了，可是想想也很傻，我不来到这个地下，也不会认识帕特里克先生。
　　我开始抑制不住自己的情感，我担心，我担心自己会影响到他的前途，他是家族的唯一继承人，肩上担负着众多人的生命，他却能义无返顾地计划着怎样和我共度余生，我忐忑，我不安，不知道该怎么办。

　　如果不是艾克森的出现，我大概也不会发现小王子会有腹黑，不羁的一面。而他也不会知道我是个两面性格的人，甜得可以像棉花糖，辣得像二锅头，我以为我们会这样柔情蜜意走下去，可是谁也无法掩盖事实的真相，事实证明小言只有男女主角是很无聊的，加点盐，加点醋，日子才能过得有滋有味。
　　自从昨天我把他们俩各自准备的早餐全塞进肚子躺了一天后，小王子今天就不动声色地出现在我病房，陪我吃早餐，关键是他没带自己的食物，而是帮着我吃艾克森准备的丰盛早餐。
　　他泰若自然地夹起一个煎饺，咬了一半才发现我和艾克森都死盯着他，他眸光一闪把筷子一转，对着艾克森冷冷地说：“你要吃啊？”
　　艾克森气歪了嘴，怪腔怪调地说：“这不是给你吃的，这是给依然吃的。”
　　“哦，他说这是给你吃的，依然。”
　　他漫不经心地筷子一转，把那半颗煎饺送到我嘴边，我看着他幽深如同深秋银杏般纯粹的眼眸，乌黑的睫毛，高挺的鼻梁，轻薄的唇瓣还沾有淡淡的煎饺香味，我像着了魔一样，张开了嘴巴，瞬间我看到他笑弯的唇角和眸光闪闪的眼睛，明白，我上当了。
　　艾克森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还是第一次有人能在他眼皮底下调戏依然，而依然竟然莫名其妙地上当了，他的脑子里好像被谁伸进了一只手，拉扯着他的神经，莫名感到疼痛与惊慌，他攥紧了拳头，真的想跟齐枫堂堂正正较量一番，可是依然不允许，依然讨厌用武力解决问题，他必须尽快带依然走，离开这个危险的男人。
　　齐枫还是那副清俊无害的模样，安安静静吃着早餐。
　　“依然，我们回去，我讨厌死这里了，没有汉堡，没有牛扒，没有千层面，我快烦死了。” 艾克森闷闷地在病房里踱来踱去。
　　齐枫吃饱了就半躺在小沙发上假寐，这个时候他安静得像一座雕塑，窗外的日光照得他的脸发白得近乎透明，他头上的纱布拆了，右边额头上留有一条两公分的疤痕，刚好被他细碎的刘海挡住了，脸上的伤也好了，所以他明天就得回玉龙山拍戏了，而我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过几天就能出院了，我们就要分道扬镳了。
　　“艾克森，你跟艾维尔先回去，我答应过爷爷要留在这里找奶奶的线索，你不用管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我不会把你留在这么危险的地方，我陪你找。”说完他有意无意挑眉瞥了一眼沙发上的齐枫。
　　我眉心揪痛，扶额歪头说：“艾克森，我不方便带着你和艾维尔，我不是来中国玩的，所以请你尊重我的意愿，先回去好吗？”我故意放低了姿态，先哄着他回去。
　　小王子掀了掀眼皮眸光幽幽地盯着艾克森说：“放心，我会照顾她的。”
　　艾克森立马炸毛：“谁让你照顾了，就你才危险。”
　　只是小王子随后半瞌眼眸，好像刚刚说话的人不是他一样，宁静致远。
　　艾克森闷拳打在棉花上，憋红了一张俊脸，撕牙咧嘴瞪着他，却不敢动他，因为我说了，齐枫是我的救命恩人。
　　我头皮一揪一揪地痛，小王子你能不惹事吗？
　　艾克森的保镖没有离开，齐枫的军人朋友依然伫立在病房外边，看似开始和平相处的两个人，其实心里都没有一丝松懈，艾克森的执拗我可以理解，而小王子的坚持是为了什么？我们虽然生死与共过，可是关系并没有向前跨步，我们并没有顺理成章地成为恋人，更多的时候齐枫对我，就像对妹妹一样，宠溺，包容，偶尔利用我来气艾克森，他的态度，我不解。
　　“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我爷爷都放心，你有什么不放心的，你们回去吧！暑假还有很多课程要上，别为我耽误了你的继承人训练。”艾克森跟我不一样，他们是如日中天的贵族，家族势力不断扩张，无论是在西欧的商业上还是政治上都拥有一席之位，所以艾克森的妈妈并不喜欢我这个没落的贵族。
　　“你跟我回去，我派人留下来查，你不必留在这里。”艾克森想了想自己的课程和即将面对的成人考验，心里的烦躁又增添了几分，他并不是家族的唯一继承人，将来还有很多考验斗争等着他，所以他是个不能浪费时间在爱情身上的人，偏偏他喜欢上的人执拗得像头牛，从来不把他放在眼里，无论他多么努力，多么诚恳真挚，她眼里都没有自己。
　　“好，我跟你回去，订机票明天就回去。”我凉凉地抛下这么一句话，让他自己领会。
　　艾克森停顿了三秒，热切的目光在我脸上搜寻，最后对着齐枫冷哼了一声，快步跑出去吩咐下人订机票。
　　玻璃窗外的稀薄晨光，悄悄散落在齐枫轻颤的睫毛上，他慢慢地坐立起来，极轻地蹙着眉，抿唇沉默，面容英俊冷清，幽深的眼眸静默地跟我对视着，我的心“咚”的一下，收回目光，不敢跟他对视了。
　　我想跟他解析点什么，开口才发现，其实也没什么可解析的，我们不过是普通朋友，我的去留他无权过问。
　　他平平静静地收回目光，修长白皙的手指在布艺沙发上轻敲着，室内静穆的仿佛落针能闻，我拧紧眉心低下头发信息给魏雪。
　　良久他起身往外走轻飘飘地抛下一句：“一路顺风。”
　　我怔住，去你大爷的一路顺风。

　　蓝天依旧，清风送白云，我被艾克森兄妹像押解犯人一样，押送到丽江机场，拥簇在我们周围七八个黑衣保镖，神色冷峻倨傲，艾克森兄妹外貌气质出众，气势凌人，只有我带着棒球帽，口罩挡住自己半个面容，窘迫得像个被缉拿归案的国际小偷。
　　魏雪没有来，齐枫也没有来，我像个灰头灰脑的土拨鼠一样，被人遣返回国，我扭头望身后的艾克森，他正亦步亦趋地跟着我，惯性跟在我身后走，我拧紧了眉心，其实很讨厌这种以爱的名义，禁锢别人自由的方法，更不喜欢跟在我身后的男人，我要的是能和我并肩同行的伴侣，能够理解我想法，对我，对世界有相似的认同，这种认同无关于互相说服，更多的是发现另外一个自己 ，是相似的人灵魂之间的互相吸引。
　　而艾克森的爱情是一味的强加于我，凌驾于我，这样的爱情，对我来说，淡然无味，可是这个他不懂，他只当我是他心爱的洋娃娃，随时随地都要绑在身边照看，青梅竹马十六年，却没有彼此了解透彻，这不能怪缘分。
　　我顺从他们跟着办登机，过安检，然后在候机室安静地等候，落地窗外天浓厚的日光，白花花地照耀着整个大地，我心一下沉凉，像秋天长满野草的原野，肆意荒凉
　　哼！一路顺风，我偏不！
　　飞机上我执意要跟小妖精坐在一起，落座，后再起身上厕所，艾克森要跟过来，被我凌厉的眼神怔住了，丽江没有直飞英国的班机，要先到大理转机，所以我有了偷龙转凤的机会。
　　我多买了一张机票让另外一个样貌身高与我神似的混血儿上机，厕所里跟她互换了衣服背包后，再骗空姐说我有心脏病，还没带药不宜飞行，就可以顺利下机了。
　　有了小妖精的掩护，那个假的依然，撑到大理后，就可以安全离开，最后再搬出艾克森的母亲约洋电话，迫使他放手回英国，而我早就登上去西藏的班机了。
　　只是我没想到，那个十七岁的少年，竟有这般心机，留下两个保镖在登记口等我，势必绑也要把我绑回去，他从来都没有这么强势，这么不尊重我的意愿的，这一次为何反应这么激烈？
　　“依然小姐，请你回去。”西装革履体型硕大的保镖死死地盯着我，两人同时伸手拦住我的去路，却不敢真的对我动手。
　　我定在原地，脑袋飞快盘旋着，这两个人发现了我，就是说艾克森也发现了那个假的依然，其他保镖没有冲下来，证明他对这两个保镖还是很有信心的，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所以我要用最快的速度摆脱这两个人逃离这里。
　　我的身手确实打不过这两个人，但是在这人来人往的机场逃走，应该还是可以的，大不了惊动机场的安保人员。
　　两人谨慎而警惕地盯着我下一步的动作，我眯着的眼睛，有点不敢相信日光下缓缓出现的那一个身影，高高瘦瘦，笔直修长，身穿简单的T恤牛仔裤，纯黑的墨镜挡住了幽深明亮的眸光，细碎的刘海的随着他走动悄然划过眉峰，凉薄的唇瓣似笑非笑，头顶的日光透过重重的玻璃折射，划出一道绚丽的色彩，像西方油墨画的油墨重彩，他就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物，冷峻而宁谧，带着隐约的贵气。
　　他站定在我的正前方，黑衣保镖的身后，像古城酒吧和玉龙雪坡场景重播一样，向着我的方向伸出了一只手，手心向上，秀气白皙的指尖微微卷曲，像一个邀请的姿势，侧头微笑，仿佛等我过去，就能拥有全世界的神情。
　　我粲笑，保镖的警戒性很高，很快就发现身后的小王子，就在他们分神的那一刹那，我劈开了他们交叠的双手，下一秒扬起右腿势如起风，送他一个标准狠辣的前回踢，估计保镖没想过我会动手，动作迟缓了两秒，我已经越过他们跑到齐枫身侧，终于抓住那只可以拥抱全世界的手。
　　保镖迅速反应过来，拉扯着我的胳膊，我拧眉，还真敢跟我动手，正想送他一个过肩摔，徒然就听到惨叫声，齐枫挑眉，手气风落，一拳砸在保镖的下颌骨上 ，保镖顿时歪了嘴，嘴角渗出红血丝，这下手得有多重啊！看来我的回旋踢只能算是挠痒痒了，另一个保镖缠上来，举拳就往齐枫身上砸，齐枫搂着我影子般一个侧身，回旋，正中下腰，保镖跪地，动作流畅一气呵成，漂亮的无话可说，随后前来几个迷彩军装，团围保镖，齐枫搂着我快步离开，此刻承载大西洋彼岸万恶霸道，强悍无理却坚守文明绅士民族的飞机，终于冲向蓝天。
　　“你不是要回玉龙山拍戏吗？”我还是很介意“一路顺风”。
　　“嗯，昨天拍完了。”他的声音冷峻清冽，好听得不像话，在我心里荡起波澜。
　　昨天拍戏，才会一天不见人影，今天才能和我再次上演生死大逃亡吗？呵，这日子过得真他妈的“演员”，原谅我，依然从来都不是淑女。
　　“你怎么知道我会逃？”
　　夏风鼓动我的耳膜，机场外人声鼎沸，广播不断，轰隆隆的飞机此起彼落，许久仿佛从外太空飘来的凉凉的一句话，震得我头脑发白血压上蹭。
　　——我的女孩，从不屈服。
　　——我的女孩，从不屈服。
　　——我的女孩。
　　手机响了，魏雪啪啦啪啦说了很多，我只听到：“依然，我们不用去西藏了，BBS上有人留言，见过你奶奶，我们回京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