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眠一世》叶芜希

11、灯下黑

　　方锦之端着药进来，愣了一下。
　　管家也在这时进来。
　　“准叔，西儿交给你了，她说想葬在玉儿的墓旁。”
　　赫连准皱眉：“倒也可惜了……”
　　“何谓‘可惜’？”
　　“那时郡主年纪小，恐怕不记得了。当年王爷本不许她们进内堂，只在外院打杂，本是好心，但兜兜转转，竟还是如此下场，只能说福薄命浅。”
　　林瑟想起西儿的话，也想起了往事。
　　留在外院是狼修的善意，若非辰瑛意外遇见了奶娘，也不会早早知晓自己是养女的身世。奶娘奶的是真郡主清若，而辰瑛只是占着位置罢了。她和真郡主的分别，就在一处小小的胎记。
　　林端起方锦之送来的药，一口喝下。
　　“方太医，明恭身子如何？”
　　“回郡主，明姑娘身子很好，并未染病。”
　　“你也看见了，西儿也死了，她的死和你有关吗？”
　　方锦之沉默。
　　“郡主，臣斗胆问一句，当初求王爷让她们进内堂，只是因为您的怜悯之心吗？”方锦之抬头，直视林瑟。原来齐玉连这些旧事都告诉了方锦之。
　　“当然。”林瑟肯定。
　　“不然。”对方否定。“您要的是控制，而其中不乏您的怜悯，即使这样，她们依然愿意牺牲自己来满足你的一意孤行。”方锦之索性一口气都说了出来。“你们这些人都一样冷漠自私。”方锦之低吼。
　　“你该明白，我只是个傀儡郡主，不是圣人。宫门内的尔虞我诈我并未想过踏入，所谓‘一意孤行’，不过是远离喧嚣独善其身罢了。”林瑟轻轻放下药碗，走向方锦之，“齐氏姐妹已死，你和你爹还不打算抽身吗？”
　　“身不由己，想抽身时已无能为力。”
　　“方太医，夜已深，您该离开了。”赫连准适时开口。
　　是从什么时候发觉的呢？
　　或许是京布之战自己第一次醒来后和齐西的交谈，又或许是清漪园见齐玉却碰上蒲千咲后未定的心绪，甚至可能是齐玉的那场死……毕竟除了准叔，齐西是最了解辰瑛的人。
　　“郡主在想什么？”
　　“有些事我想不通。”
　　“比如？”
　　“很多。”
　　“世间不是所有问题都有答案，人这一辈子，永远都有新的事情找上你，郡主不必太过焦灼。”
　　老管家的三言两语让林瑟停下了无休止的思索。
　　方锦之还是按时复查，几日下来，林瑟身体也恢复得不错，只是……免不了一些摩擦。
　　当林瑟发现方锦之准备下毒的拙劣演技时，真的气不打一处来。
　　“为什么要演给我看？你到底是想毒死我，还是不想毒死我？”
　　“臣也有任务在身，不得不做。”方锦之语气淡淡。
　　“他会如何惩罚你？”
　　“郡主不必知晓。”
　　林瑟倒不知这方锦之是黑是白了，还是有意避开他的好意。
　　方锦之离开后，恰好管家回来了。
　　“郡主，齐西后事已安排好。”
　　当皇后再次邀请林瑟进宫时，她还是老实去了。
　　“辰瑛，身体可好？”
　　蒲婵伴在舒滢身侧，对林瑟点了点头。自从蒲桫出嫁，林瑟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蒲婵，听说蒲桫出嫁后她大病了一场，如今看来，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回娘娘，辰瑛恢复得不错。”
　　“上次是本宫思虑不周，本宫要向你致歉，陛下已经说了，你的婚事，且放一放。”舒滢托着日渐变大的肚子面露歉意，精致的面庞下也是精致的表情。
　　“不敢。辰瑛那日醉了，说了些醉话，娘娘切勿放在心上。”既然婚事暂时放下，那么另一件事也该提起了。“娘娘……听说不日前茗妃染上风热，那沣阳……”
　　“看来关心沣阳的人还不少，陛下一听说茗妃病了就派太医查看，连同沣阳也是诊了几次，早上，临渊王府的人又来看望，这孩子，身子倒是好，未曾受到茗妃影响，茗妃把他带得很好呢。”
　　没说两句，那边已经传旨，陛下宣辰瑛觐见。
　　“既然陛下，那本宫便不留你了。”
　　行过礼，林瑟只好往伏疏宫走去。
　　“朕听闻，华表侯的小女儿在你府上，是不是上次你带进宫赴宴的女子？”
　　“是。陛下宣辰瑛来就是为了问这个？”
　　“那日你醉了，今日你是清醒的，你已及笄两年，合该考虑自己的婚事。”
　　所以今天不是皇后想她来，而是蒲千逸的意思。
　　“辰瑛，想求陛下一事。”
　　“求姻缘？”
　　“非也。”林瑟一下子跪在地上，重重一磕，“辰瑛不需要姻缘，求陛下将沣阳交至辰瑛抚养，辰瑛愿替陛下、替临渊王承担沣阳的养育之责。”
　　这下换蒲千逸愣住了。
　　“当真？”用自己的姻缘换几年的养育之责，从未听说过，而今，居然被眼前的小女子提出。
　　“当真。”林瑟没有起身，她赌的是蒲千逸的野心，蒲千逸不会让辰瑛嫁出去，至少在狼铁骑没有找到之前，他不会，如果用一个孩子就能断了别人对辰瑛的求娶之意，岂不是正合他意？谁会求娶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
　　“朕给你三年时间，三年为期，找到狼铁骑，三年后，孩子交还给临渊王。”
　　“一言为定。”林瑟忍住欣喜。
　　“起来吧，今日朝后，闻人小将军问起了你，一如往常。”
　　“辰瑛不值得，请陛下下次让闻人小将军多关心自己的新妇吧。”
　　“真不后悔？”
　　“或许之前是有妄想过，但如今，确实没有想法了。”
　　“你曾说嫁与朕呢？”话锋一转，林瑟望进了一双幽深的眼睛。
　　“不过小时的玩笑话，岂可当真！请陛下勿打趣辰瑛。”林瑟表面玩笑，心里却亮起了红灯！
　　“朕当真了呢？”蒲千逸似笑非笑，紧紧盯着林瑟。
　　“君君臣臣，辰瑛不敢抗旨。”
　　看来她一直都是灯下黑，没想到蒲千逸在这里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