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虚妄之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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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十四，皇后寿宴，梁帝宴请京中庆贺
“郡主郡主，宫里的食物都这么好吃吗？”某人悄悄往嘴里塞着吃食，小声道。
“好好吃你的。”
“虽然宫里的好吃，不过，我还是更喜欢我家的伙食，嘻嘻。”
觥筹交错中，林瑟溜走。
“明恭，我出去一会。”
“好嘞郡主。”某人这次眼也不抬，继续吃。
仲夏，气温在逐渐升高，晚间的温度也是只升不降，虽然穿上了夏衫，林瑟仍旧觉得炎热。随意走走，不知不觉间竟走到了绛兰轩。
远远看见红墙的尽头，一个人影悠悠走来。
“郡主怎么独自一人？”
“茗妃不也独自一人？”
“天太热，有人跟着更热，这不是回宫拿扇子么？”闻人琰轻描淡写。
“沣阳如何？”林瑟眼下更想知道的是蒲牢的孩子是否安好。
“阳儿长乳牙了。”闻人琰看着绛兰轩的方向，眼神温柔。
“那挺好，多谢茗妃娘娘对沣阳的照拂。”林瑟也就心安了。
“这是我的福气。”闻人琰轻描淡写。
从养育沣阳开始，血脉以外的羁绊也越来越紧，温柔安宁的闻人琰将来是否会安心把沣阳送还给蒲牢，谁下得了定论呢？用一个孩子掣肘两方势力，林瑟不得不对蒲千逸的深沉心思感到恐惧。
席间，蒲千逸下旨，将左相千金嫁与定边大将军之子。这份旨意略显仓促，因为它来得毫无征兆。
徐斯年之女徐织，闻人硕之子闻人珣。
仓促得连当事人接旨前都愣了一下，下意识和关了三月后的闻人珣对视一眼，而后林瑟只感到无数道目光拥簇着自己。
有震惊的，有不解的，更多的则是看笑话的。
“郡主，这气氛不对啊。”明恭悄悄开口，好奇的眼睛迎向周遭的人。
原以为关了三个月，这事儿就结束了，居然还有后手？
“赶紧闭上你的嘴，喝酒。”林瑟给明恭塞了一个杯子，自己也举起杯，随众人一起敬酒。
酸。
真酸。
林瑟这一口酒下去，只感到一股子醋意涌上来，忍住。
蒲千逸这是断她林瑟的后路。
够狠。
林瑟默默喝了一杯又一杯。
“郡主，你该不会是喜欢那个闻人将军吧？”明恭凑到林瑟跟前眨着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好看极了。
“应该算吧。”林瑟说不清。
“那……之前怎么不让陛下赐婚呢？这下白白便宜了他人，哎，可惜了。”
“对啊，真可惜。”林瑟顺着明恭的话说。
“哎呀郡主！你还有没有自己的主意嘛，我说什么你都答应！没劲！”到底还是个孩子，明恭扭头继续吃菜。
不知过了多久，宴席慢慢散了，林瑟踩着有些飘忽的步子准备带着明恭离开。
“郡主留步，皇后娘娘有请。”
伏疏宫。
筵席散后，热闹散去，冷清与肃穆在无声蔓延。林瑟拖着满身酒气的身子，走向皇后的大殿。
“明姑娘请在此等候。郡主稍后便回。”带路的宫女停下脚步。
所以最后是林瑟一人和皇后见面。
“许久未见，辰瑛公主可好？”舒滢走向林瑟，轻轻扶起她。
“多谢皇后娘娘关心，辰瑛很好。”林瑟不知舒滢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只听她的一阵叹息，话语是温柔且怜惜的：“左相千金和闻人小将军这婚事已成定数，本宫见你席间饮了不少酒，辰瑛，别伤了自己的身子。”
有些失落不假，但林瑟可不会伤自己的身子。她摇摇头，酒气上涌被她生生憋着，微微绷着脸。
“本宫知道，郡主一直爱慕闻人小将军，所以这件事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皇后顿了顿，“本宫和陛下思虑再三，还是得问问郡主的意思。”
“我的意思？”不是，别人结婚问她这个爱慕者的意思？
“本宫也问过了左相和左相千金，郡主可愿和左相千金一同与闻人小将军结为连理？”
这次换林瑟愣了，本就绷着的脸彻底没了表情。
“辰瑛多问一句，这到底是谁的意思？”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郡主的一番深情，难道要就此错付吗？”
“便让它错付吧。”
林瑟伏下身子，跪下。
“谢陛下和娘娘关心，辰瑛告退。”这些纷纷扰扰，她通通不关心，林瑟第一次无视规则，径直离开。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两个人走了出来。
“爱卿，事已至此，朕也帮不了你了。”
“多谢陛下厚爱，臣明白了。”
林瑟顺着长廊走着，明恭在远处等了许久。
“想不想去御花园走走？”她提议。
“可以吗？！”好奇的明恭怎么可能想错过这个机会，当即就借了个宫灯和林瑟去了御花园。
夏夜虫鸣咿呀，风迎面而来，将热气轻轻吹走。林瑟站在她最喜欢的莲池旁，久久看着那些收拢花瓣的粉白。刚才听到皇后说的那句话，她犹豫了。林瑟怕自己在这酒意的渲染下忍不住答应，于是匆匆离开。
“明恭，我好像正在做一场梦，一场没有开头，也没有结束的梦。”林瑟感到心头空荡荡的，整个人微微发蒙。
“郡主你醉了。”明恭小心地扶着林瑟。
“辰瑛何必要活的这么累呢？”就算天下人知道自己的身世又如何？不是她的错不是吗？喜欢不代表就得在一起吧？林瑟推开明恭的手，想把眼前的荷花扯下来，却忘了湿滑的莲池边根本不受力，直直掉入池中。
“哎！郡主！小心！”
水入肺，林瑟满是醉意的眼神更加模糊不清，濒临溺毙加上紧张的心跳，一瞬间，林瑟仿佛离开了这具身体，到了很远的地方。
如果，就这么死了，似乎也挺好。
这一晚后传出永宁九年六月二十四最大的两件事，第一件是陛下赐婚左相千金与闻人小将军，第二件则是辰瑛郡主为爱殉情，跳入御花园的莲池。
“再说一次，本郡主没有殉情！我根本就不知道怎么会落水！”林瑟脸黑得无人靠近，偏明恭笑得比谁都大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当时我就在旁边，郡主确实是殉情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鬼，真是服了你。”林瑟扶额摇头。
“郡主，奴有一些话想说与郡主听。”明恭笑了一会就自觉消失了，齐西端来饭菜，说道。自齐玉死后，齐西便不再用“西儿”自称。
林瑟点头。
“处理玉儿后事之后，奴和郡主一起去给王爷扫墓，这些日子奴好好整理了玉儿的遗物，然而，并无所获。”
微微偏头，林瑟打量西儿，面相很普通，只是那一双微微下垂的眼睛惹人怜惜，此刻卑微地在自己面前跪下，而后伏身一拜。
“你这是？”
西儿没有起身，但话语清晰地传到林瑟耳边：“奴谢过郡主多年来对我们的照拂，此份恩情奴牢记在心。玉儿不懂事，以为您将她囿于清漪园是因为您的身世，奴知道，您的本意并不是这样。”
“你起来吧。”
但西儿仍未起身，她继续道：“郡主的奶娘，是奴和玉儿的养母，那年是荒年，娘的儿子是活活饿死的，后来捡到我们姐妹俩。娘没有嫌弃我们，甚至玉儿身患恶疾也没有放弃我们，只是爹不大喜欢我们，我们常常吃不饱饭。几年后，爹在地里被虎咬死了，娘走投无路，只好投靠王府。我们走了很多路，吃了很多苦，从边关来到京城。幸好，王爷收留了我们，但不许我们进内府。”
林瑟隐约猜到了原因。
“没过多久娘阴差阳错见到了郡主，那晚，娘很不安。在去京城的路上娘的身体就落下了病，不到一年，娘也走了。娘走之前告诉了奴关于郡主身世的猜测，玉儿在一旁，听得并不仔细。”
“这么多年相处，你合该知道真相了。”林瑟道。
“奴知道，如今也只有奴知道了。”低着头，西儿的声音有些含糊，“多活了这么多年，奴很知足，奴没有理由再在王府，请郡主处置。”
“我不留你。”
“奴也不想留，请……郡主，将奴葬在玉儿旁边……就好……”
林瑟终于发现西儿的不对劲，一把将她扶起，只见她一脸鲜血，从眼角、鼻子、嘴角、耳朵流出，瞳孔渐渐扩散。
自后背涌上的冰冷传遍身体，林瑟轻轻放下她。
“如今，也只有奴知道了。”
西儿的话突然在脑海响起，林瑟一愣。
“你知道了吗？”她轻轻问眼前没了呼吸的尸体。
在这虚妄之境，世界日渐真实起来，有人识破了自己的伪装，有人依然装作熟睡的模样，千方百计想得到的东西却不堪一击，妄念是罪恶。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虚妄之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