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眠一世》叶芜希

12、山中遇险

　　一出宫门，便碰见巡视的于重远，林瑟开始打招呼。
　　“好容易才碰得上于副使，到王府坐坐？”
　　沉默。
　　见他身边的手下识相离开，林瑟凑近于重远：“绑我去见犹年的黑衣人，你是不是认识？”
　　“不认识。”面对林瑟的热情，于重远十分冷淡。
　　“那‘明懿’呢？”在明寨时，听到被提及的名字，林瑟很好奇。
　　“他是华表侯长子。”
　　“那怎么不在寨子里？”
　　“他及冠后就出寨了。”
　　“行，不耽误于副使巡视，辰瑛告辞。”
　　冷淡的不仅仅是表情，更是毫无耐心的答语。林瑟草草结束了对话，往永民王府赶去。
　　沣阳有奶娘的照顾，林瑟还是很放心，每日定时去看孩子，府里还有明恭这个半大不小的孩子一起，热热闹闹的，沣阳一天天健康成长着。
　　当林瑟以为可以安安稳稳度过一段日子时，一封飞鸽传书打破了平静：明寨有难！
　　明恭认出是自己亲爹的字迹，马不停蹄回明寨。
　　宫里同时收到消息，蒲千逸派出了岑陆风先行增援。
　　林瑟和明恭到达明寨时已是傍晚，岑陆风比他们早半日到达，上次林瑟来的是曲折狭窄的后山门，此刻站在正门才看清楚明寨的模样。明寨依山势而建，寨前地势开阔，寨内建筑顺势而成，一点也不杂乱，反而有一股浑然天成的气质。而眼前恢弘的建筑却惨遭破坏，地上的斑驳血迹，浓烈的火药和血腥味不断在刺激鼻尖，林瑟和迎面的岑陆风点头致意，他和副将一起忙着处理寨中死去的战士，士兵也在抓紧时间修补建筑。
　　“走啊！”明恭拉走一时出神的林瑟，急冲冲朝最北边的建筑奔去，那是华表侯明南正的住所。到了北堂，堂外守着的人见明恭到来，纷纷避让。
　　信上说，敌军夜袭明寨，一支人马直冲北堂而去，目的很明确，就是明南正。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征西将军，岂是简单人物？当夜，明南正便下令：迎战。同时向京城飞鸽传书，请求陛下派人增援，并叫回在外的明恭。
　　林瑟领教过后山门的机关，加上逐渐清晰的记忆，她知道，整个明寨就是一个巨大的机关，虽然正门外十分宽阔，显得易攻难守，但实际上，那块平阔的地，便于机关里的飞矢射出，轻敌之人就会中计而亡。
　　不过，从进寨到现在来看，这次的迎战并不轻松。
　　“父亲……明恭回来了……”明恭看见塌上躺着的明南正，不禁泪目。明南正的眼睛依旧明亮，他看着明恭，勉强一笑。
　　“回来就好……”
　　“父亲，是谁伤了您？！”明恭从未见过明南正这样，凭借他所修，常人难以伤他分毫，她脑海立刻闪过一个名字，“……是大哥吗？”听说，大哥和丹国的王爷多有联系。
　　“大哥的确回来了一趟，但伤父亲的不是大哥。”明徽解释道，“大哥此番回来是送消息。”
　　“那父亲这……”明恭想不通。
　　明南正给明徽一个眼神，明徽点头回应，他看了一眼林瑟，继续道：“准确地说，这不是伤，是毒。多年前父亲支援永民王时，丹国早已在阵里布了毒，深入阵中的永民王中毒太深，无法救治。父亲因为得永民王提醒，做了避毒准备，将敌军打得败退，只是这毒太厉害，沾了一分，便在体内无法祛除。”
　　上次来明寨，明南正可是神采奕奕，一点没有中毒的迹象，而今怎么就成这副模样？
　　看出林瑟疑惑的表情，明徽垂下眼帘，想了想，再次看向她：“郡主，这毒……已经在父亲体内扎了根，如今是毒发了。”
　　“父亲！……”明恭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一下子伏在明南正的手臂上哭泣。明南正费力地摸了摸明恭的头，用他有气无力的声音道：“恭儿，你下山的这半年玩得、可好？……”
　　明恭泪眼婆娑地看着明南正，泣不成声：“盛京……好玩，是郡主……一直照顾女儿。”
　　“好哇……多谢郡主了……小女贪玩，给你添麻烦了……”
　　林瑟摇摇头，“明恭也帮了我不少，不麻烦，前辈别见外。”
　　“明徽……带恭儿出去……”
　　明徽将父亲扶起来，靠在塌上，带明恭离开了房间。
　　明南正咳嗽了几下，林瑟连忙倒水，“不必了……”刚端起水杯就被拒绝了。“郡主，你父亲真正的死因……就由老夫告知吧……”
　　“作为丹国子民，狼修不该与自己的国家为敌，但如果是被自己的国家舍弃呢？狼修带兵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丹国假意答应合盟，却设计将自家大将狼修献给周朝以求自保，若不是先帝和我舍身搭救，他早死在周朝的牢狱中。也多亏了你的母亲一起筹谋，否则，入狱救狼修之时，我与先帝也得丧命。咳……咳……！”一口气说了许多，明南正又咳了起来。
　　林瑟不忍，将水杯递给明南正。
　　“多谢。”
　　“狼修亲手培养了一批手下，个个能以一敌百，他们的意志如铁一般，因此，狼修将他们取名为狼铁骑，这批士兵，从第一次上战场起，就让敌军胆怯。凡是与他们对战的士兵，皆是落荒而逃，狼铁骑从无败绩。
　　“唯一一次，便是狼修最后一战，丹国对狼铁骑下蛊，心蛊的力量突破他们的意志，甚至狼修也没逃脱，他们看破了敌方的埋伏，却未曾想到丹国心狠到要取他们的性命……一群人死里逃生，百名精锐，最后只余几人活下来……丹国赢得不光彩，不敢将真相公之于众。他们自始至终都不知狼铁骑究竟有多少人，只有我知道，那一战，他们几乎将狼铁骑全数杀害。而我，瞒下了事实，散布了狼铁骑仍旧存在的消息，让丹国忌惮，不敢再犯。
　　“归京后面圣，我和先帝发生争吵，吵的就是狼铁骑已经无法再用，而先帝却希望由我代狼修再培养一批新的狼铁骑，我拒绝了，由此我们不欢而散，他继续做皇帝，而我，回明寨，再不过问世事……
　　“将你从驿站带到梵王面前的人，是我的长子明懿。自从内人离世，明懿便不再见我，离开明寨，浪迹天涯。不知何时，他成了梵王的幕僚，为他做事。不过，这次突击，明寨能免于一死，离不开他送消息。我是该谢他的。”
　　林瑟摸不着头脑，为什么身为梁国人的明懿要加入敌人的战队？
　　“丫头，如果你能再见到明懿，帮我带句话给他……”明南正的话有种托孤的意味，“我对得起任何人，唯一负了他娘，他想记恨我也无妨，只希望他能记得明徽和明恭……”
　　永安九年秋，华表侯明南正薨。

作者有话说

　　希望继续坚持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