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宁忘》翎春

9、恰同学少年

　　“近日来，有贼子混入山中，觊觎苍梧山之秘，吾几日前便有所警觉，却未曾想竟是山中弟子，吾察之她灵元有伤，本想以火灵为她修补魂魄，虚灵之火于凡人只有滋补阳气功效，她却被之灼伤，这是何道理？”
　　“这……”太师伯沉吟了片刻：“弟子不知”
　　“隐匿身份，此子在山中潜伏十年，必藏祸心，兹事体大，吾要将她带走”他道。随之，对我虚空一抓，我便置身于烈焰之中。
　　“师父救我，师父救我啊”我拼命蹬腿哭喊：“你你你，你是神经病，我当了十几年的人，怎么就不是人了，师父救我师父救我”
　　“汝这妖物，倒有几分硬气，吾未下令，汝之手掌便不离鼎身，若以虚灵之火灼烤三天三天，可有这份骨气？”他朗声笑起来，带着硫磺和死亡的气息。
　　“我不是妖物，我只是笨一点而已，求求你放了我吧”我不知道为什么好好一个试炼，最终要搞成这样，我不敢哭，因为眼泪落在被灼烤的焦烂的皮肤上，有一种皮开肉绽的毛乎悚然感。
　　“窥视苍梧山之秘的人，都得死”试炼鼎之火一字一顿的说。火焰再次一次高涨起来。
　　“师父！师父！太师父！救我啊！救我啊!”
　　可是师父，太师父，太师伯都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的沉默，没有人救我，我眼睁睁的看着烈焰，慢慢的将我吞噬。
　　我又给大家添麻烦了。
　　“师父”我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扯着枯哑的嗓子喊：“替我照顾好小狐狸”
　　这个时辰，他想必还在睡觉，把自己团成一个雪白的毛团，等着我回来，说好今天给他做卷肉香菇汤的，怕是做不成了……想必这是我宁忘这一辈子，最大的遗憾。
　　我闭上眼睛，任火焰将我吞噬。
　　“叮”
　　预料之中的死亡灼痛没有到来，随着一声轻响，在一片头晕目眩中，我从火焰中落到一个人怀里，清凉的蓝色刹那间包围了我。
　　“只凭虚灵之火，便断定人包藏祸心，未免太过武断了些吧”
　　一身冰蓝色长襦，袖口领襟绘着秋色连云纹样，腰间配着一把墨色长剑，长身玉立，只是站在那里，便是说不尽的容光绝代，俊雅风流。
　　“弟子见过苍蓝尊者”
　　太师伯为首的剑仙门弟子纷纷跪下。
　　“免礼”苍蓝尊者收势稳好身形，把我放在地上后，向火焰深鞠一礼：“见过上神”
　　“汝要拦我？”火焰气势磅礴：“吾已千余年未曾逢过敌手，今日要开刃不成？”
　　强压之下，苍蓝尊者没有一丝一毫的示弱，不卑不亢道：“在下区区一届小仙，怎敢和神君抗衡，只是彭狄祖师算到今日宁字辈试炼必有事端，因而派我过来，跟神君解释清楚”他遥遥指向我：“宁忘是静桥当年从南海海难中救出来的，当年南海海难的起因，神君比我们清楚，宁忘怕是不幸卷入那龙涡中央，魂魄被毁灭性的灵力碰撞波及，已寸寸损毁碎裂，是有人用了逆天禁术，凝魂造魄，强将她灵元凝聚在一起，因此，在她身上有那人的灵力加持，和普通人自是不同”
　　“……那禁术是……九封？”
　　“正是”
　　火焰似乎被震住，许久才言：“原来如此”
　　“宁忘是人，自她上山来那天便确定无疑，她身上那股灵力，却并非来源于人，因此才会对虚灵之火有反应”
　　“那是何人？”
　　“因宁忘失忆，无法得知”
　　火焰慢慢恢复了刚刚大厚嘴唇的模样，跳跃在试炼鼎上：“既然是这样，你们快点给她治治吧，人道一点，不要延误人家的病情，那什么，既然试炼已结束，吾就先走了”。
　　“…………”
　　“等等”苍蓝尊者将他唤住。
　　“怎么？吾烧也烧了，你还要帮她打抱不平是怎地？”火焰又张牙舞爪起来。
　　苍蓝尊者扶额：“神君，宁忘的试炼任务您还没有给”
　　“噢，是极是极”火焰又大了几分：“你这资质呢，给什么试炼，你也是过不去的，不过念在吾刚刚烧了你一小会，吾今日就放个水，你的试炼就是”火焰腾空而起，慢慢湮没在试炼鼎中，只剩下声音回响：“两年之期，找到你的亲族父母，生，便两两相认，死，便认祖归宗”
　　“谢……神君”我强撑着最后一口气，便昏了过去。

　　13
　　梦里，谁的怒卷起了滔天巨浪
　　梦里，谁的血染红了万顷沧海
　　梦里，我像一条鱼一样在海里游着，海里和陆地上一样，有山川，有低谷，有成群的，彩虹色的小鱼，有漂亮而洁白的珊瑚礁，巨大的鲨鱼像云影一样在头顶游过。
　　我像是在寻找着什么，游啊游啊，忽然，面前的海水滚烫而汹涌，眼前一片白而灼目的亮光。
　　那亮光里是什么？直觉告诉我，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
　　是你吗？用禁咒保护我的人，你是不是我的亲人，你在哪里，你过的好不好……。。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落残阳了，苍蓝尊者坐在我床头，夕阳的光线勾勒出他俊秀的剪影，见我挣扎着起身，他便过来扶住我：“躺着，你身上的伤还没好”
　　“我师父呢”
　　“你师父他们在忙着试炼的收尾事宜，还有宁芝宁安他们，晚一点再来看你”
　　“噢”我默默的点点头：“今天，谢谢您，要不是您，我就死掉了”
　　苍蓝尊者被逗笑，他并不常笑，笑起来有种温柔的暖意：“不会的，即使我不来，神君也不会杀你，最多受些皮肉之苦”
　　“是吗？我还以为我会死掉呢”看他笑，我也傻乎乎的笑了
　　“吓坏了？”
　　我赶紧摇头，又点点头：“开始有点害怕，不过后来看到尊者你来了，我就不怕了”
　　苍蓝尊者又是笑了笑：“为什么看到我就不怕了？”
　　“因为我最惨的时候，都是仙尊在帮我，太师父不让留在山上的时候是，剑核逆转的时候是，你最最慈悲的神仙，有你在，我就不怕”我笑着说
　　他墨色的眸子染上了些难言的情绪，伸手摸摸我的头：“宁忘，你是个好孩子”
　　“仙尊，你今天说的，是真的吗？”
　　“什么？”
　　“就是你说，有人为了保护我，用了禁术，我想，他一定是我亲人，即使没有试炼任务，我也想找到他。”
　　苍蓝尊者沉默了半响：“是真的，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九封聚魂是逆天禁术，要以自己的生魂为媒介的，不管是否施展成功，都会魂飞魄散而死”
　　我怔住了。
　　“宁忘？”
　　“我没事”
　　“别难过”
　　“我真的没事”我摇摇头：“我没那么矫情，我从来都不知道我会有亲人，从来没拥有过，怎么会失去呢？我只是，我只是觉得，我这样无知无觉的活着，是有人用命换来的……用永生永世的灵魂换来的……。。”
　　他沉默了一会，解释道：“宁忘，这不是你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