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宁忘》翎春

18、凤凰笛

　　掌柜的陪着笑脸小跑过来：“诸位兄弟，对不住，对不住，我们家厨子这几天回家探亲，最迟四天就回，各位多担待。来来来，今天这顿我请了。”
　　我灵机一动，等他们被安抚了，就跑到柜台：“掌柜的！”
　　“停！我们这概不赊账，免开尊口”掌柜没好气的说。
　　“什么呀掌柜的，我是想问你们家缺不缺厨子？不是帮厨，是主厨！”
　　“你？”掌柜的打量了我一番，嗤笑：“走走走，别在这招人烦”
　　“我从六岁开始帮我爷爷做菜，掌过几百人的厨房，别的不说，肯定比他做的好吃！”我不服气的指指那盘菜：“不信你试试就是了！”
　　掌柜的不耐烦的挥挥手，赶我，我就巴巴的跟在他后面：“掌柜的，你就让我试试，我工钱折半还不行吗？”
　　旁边的小二在一旁劝我：“姑娘，掌柜的心情不好，你就别找不痛快了！”
　　“我不是！我是个……反正你让我试试，我做饭真的特别特别的好吃。”
　　掌柜的被我磨的没了办法，只得让我试试，我把小狐狸放在一旁，撸起袖子给他们做了几样家常菜：葱烧黄花鱼、干锅排骨、蛤蜊鸡汤。
　　师公说了，越是简单的菜肴，越是看得出手艺来。更何况掌柜的跟防贼一样盯着我，生怕我动他的鲍鱼和螃蟹，我的厨艺是我唯一能拿来骄傲的东西了，这三界第一厨师守怡师公手把手教出来的，这么一个小餐馆，还应付得来。
　　掌柜的尝了一筷子，眯着眼睛念叨了一句：“哎呦，我还当你吹牛呢！”
　　“好吃吗？好吃吧？”我眼巴巴的瞅着他。
　　他没答我，反而扫视了一眼厨房，我从小承守怡师公教导，一边做饭一边就把东西收拾了，就是三百人的大厨房砧板上也必须是干干净净的，何况这个小厨房，还没原来的一半大。
　　“你们家是做什么的？”掌柜的纳闷的上下打量我一番：“你这一看就是好人家教养出来的孩子，怎么对庖厨之事如此擅长？”
　　“我是……”前车之鉴，可不能再给苍梧山丢脸，我又咽回去了，细声细气的编小狐狸教我的瞎话：“我家里原来是开饭馆的，在我们家那个小地方，我爷爷是一等一的厨子，我从小承我爷爷教导，四洲十三国八大菜系我都门清儿！这次出来是跟着我姐姐去大辰国找姐夫的，可是我姐姐将要临盆，不能劳顿，盘缠又用的差不多了，才只能找地儿讨生活！”我眼巴巴的看着掌柜的：“您就雇我吧！我肯定不给您丢人”
　　掌柜的看了我一眼，又尝了口菜砸吧砸吧嘴：“行，那我就让你试试，工钱一个月二两银子，不用减半，我一个老头不欺负你小姑娘，只要你在我家厨子回来之前把厨房料理好了，你姐姐的事，我就管了！”
　　“说好了！不许变！”我高兴地跳起来。
　　海阳是都城，物产丰富，尤其是海鲜，苍梧山也是临海的，我料理起海鲜来最是得心应手，这客栈是海阳最大的客栈之一，底下的厨子帮工足有六个个人，因着主厨生了病，外加上最近客人实在是太多，才使这饭菜料理不清楚，那几个人都是些老实木讷的小伙子，虽然对我是个女孩颇有微词，但是为了能撑过这段，倒也听话。
　　于我而言，最大的好处就是掌柜的给我们找了一间杂役住的房子，我在中间拉了个帘子，贞娘住那边，我和小狐狸住这边，没客人的时候，我还可以自由使用厨房，这就剩下了吃住的费用，还有那二两银子可攒下呢！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工作啦！
　　贞娘听说了，却哭了起来：“姑娘这样的出身，却为了贱妾去做这等营生……贱妾就是下十八层地狱，也偿不清这样的罪孽啊！”
　　“我不觉得厨房有何腌臜之处啊！现在靠师门教给我的本领能够生活，该开心才是”我在厨房偷偷熬了进补的汤，把汤吹凉了喂给她：“贞娘姐姐，你不要想太多，我太师父说，忧心忧虑，与身子无益，你安心养好身体，把小宝宝生下来是正经”
　　小狐狸在一旁冷眼看着，只是嗤笑。
　　我小声问它，你笑什么啊。
　　“我笑你师父教了你十年锄强扶弱，行侠仗义，却不曾教过你个简单的道理”
　　“什么？”
　　他少见的有些严肃，轻轻叹息了一声：“这道理，我宁愿你不懂”
　　还没等我想明白，他的狐狸脸一瞬间又凶起来：“你说你！好不容易离了一个厨房，又进一个厨房，这满身的烟火味！啧啧啧！晚上不许进屋里睡觉！”
　　“切！嫌弃厨房就别吃我做的菜啊！”我把食盒放在桌子上。
　　“你当我喜欢吃？还不是怕你吃独食肥死！”他翻翻白眼，过来舔嘴抹舌的吃起来。
　　我仰头躺在床上：“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自己赚上钱，我是不是很能干？”
　　“当然，你这等笨蛋活在世上便是很能干了！”
　　“……滚！”
　　“贞娘的孩子，这几日便会临盆，我白日里在厨房忙碌，你替我照应着点！听到没有！”我转过头，捏着他的耳朵小声说。
　　小狐狸毫不留情的回身咬我一口，他最不耐烦吃饭的时候有人在耳边絮叨，幸好我躲得快。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很好的梦，梦见我找到了我的亲生爹娘，他们很老很老了，满头白发，抱着我的样子慈祥的不像话。我给他们煮了很多很多好吃的。傻笑着从梦中醒了。
　　我在这个客栈忙活了半个月，渐渐跟帮工们熟了，他们叫我忘姑娘，说服气我做饭的手艺，我这辈子还没被人这样看重过，越发起劲儿的料理厨房。
　　有一天我正在厨房忙活，却见到掌柜的风风火火的跑过来：“哎我的忘姑娘啊！出事了！”
　　“怎么了嘛！”作为一个厨子最讨厌的便是做菜的当口有人打扰，掌柜的却急急的扑上来，一张老脸通红，还冒汗，活像个红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