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宁忘》翎春

19、第 19 章

　　“哎呀，别瞎忙活了！来了贵客了！把咱们客栈给包下来了！”
　　“贵客？什么贵客呀？”
　　“南泰梁州来的，是圆焱国的使者，带着圆焱国的公主和三十美姬在咱们这下榻呢！宁忘我可跟你说啊！如果人家公主咬了一下舌头！咱们全客栈集体玩完！知道吗？”
　　“那她舌头大也赖咱们啊！”
　　掌柜的上来就是一脑瓢：“你傻啊！人家是公主，怎么可能会大舌头啊！快快快，人家都在外面等着上菜呢！”
　　……你才傻呢。
　　广辰国有外事馆，专门接待各国使臣，但是据说最近满了，腾不出地方安置，才让这一行人住客栈的，万一一个招待不周，就是国际事件了。
　　南泰梁州距离广辰国足有万里之遥，而圆焱国，又是个十分神秘的小国，太师父讲过，此国以三足乌为图腾，据说本国人不畏烈火，成年之际必经“三洗”，就是在烈火中烧三次而不死才可成年，但是具体是怎么回事连师父都不清楚。
　　“我知道啦”我只得答道。
　　南泰地处内陆，喜好辣味，我便取了肥美的海鱼细细切了，热辣辣的做了一锅水煮鱼，男人那桌做了孜然牛肉和酥炸排骨，取了肋排，用面粉裹了炸的油酥酥的，女人那边便是柠檬虾，白菜肉卷，都是极清爽的。还加上香菇和鲜肉熬了一锅的香喷喷的海带汤。
　　我做饭自然比不得守怡师公的好吃，最大的特点就是快，开玩笑，苍梧山是整整三百人的饭堂，如若不快的话，我还有什么时间练剑读书？做好了后由几个人端上去，估计是圆焱国的奴仆，他们与广辰的人生的很是不一样，浓眉深眼，个子却很矮，穿的衣服皆是极其宽大，染成了金色或是红色。
　　我和帮工们躲在厨房门口偷看，还好，虽然是家常菜，他们吃的还是很香，也没人咬了舌头，我们的脑袋终于可以保住了。
　　一个叫金子的小帮工凑到我身边，伸长了脖子小声说：“忘姑娘，这么多女人，你说哪个是公主啊？”
　　他们一共来了四十几个人，分七八桌子坐了，圆焱国的女人都很纤细矮小，穿着一致的宽大黑袍子，蜜色的皮肤，眼窝微陷。鼻梁高挺，头发是卷的，很长的披在肩上。
　　我和金子偷偷的伸长了脖子去看，便能看出来了——她坐在主桌上，眼睛是琥珀色的，妩媚而深邃。嘴唇形状好看的像花瓣一样，穿着一件暗色莲花纹的白色长衣，腰身用翡翠玉珏束着，显得身段纤细又修长。
　　她坐在主桌上，气质雍容，正如一只白色的凤凰，这平凡的客栈大堂都因她的存在显得亮堂了。
　　只不过，她菜吃得很少，每样菜都只吃一口，便放了筷子，侍女上了一杯花茶给她漱口。她连这个动作都做的好看极了，可就在她放下杯子的当口，金子不知怎么的脚一滑，我正好站在他前面，这下可好，我们俩如同叠罗汉一样跌出来。
　　只听刷的一声，和公主同坐的那一桌，六把雪亮的长剑瞬间出鞘，掌柜的脸都白了。
　　公主瞥了我们一眼，轻轻摆摆手：“不碍事的，只是两个小孩罢了。”那几把剑才锵然收起，公主把玩着茶杯，饶有兴致的问掌柜：“这小姑娘可是你家的闺女？”
　　“回回回回殿下，不是，这孩子是后厨的厨师。今天的膳食就是她做的”
　　“哦？倒不像普通人家的孩子”她琥珀色的眼睛扫过我：“来，小姑娘，你过来。”
　　金子已经吓得跪在地上浑身哆嗦，我走过去，抬头看她，她坐着跟我站着一样高，近看更加好看了，还能闻见她身上的香味。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宁忘”
　　“宁忘……你刚才不害怕吗？”她笑吟吟的看着我：“你知不知道，他们手快一点，刚刚你就会死在这里了。”
　　掌柜的吓得抖如筛糠，我看了他一眼，摇摇头：“我不怕的”
　　兵刃和杀气，是我自小就熟悉的，当然不会害怕，但说实话我倒是有些怕这个公主，太过美丽的容貌对我来说才是陌生，她让我想起苍梧山那些陌生又漂亮的蘑菇，守怡师公告诉过我，它们多半是有毒的。
　　公主笑了，对旁侧的侍卫说：“这孩子像是有些造化的”
　　她随意的指指桌上的菜肴，说：“这些都是你做的？”
　　“是”
　　“你手艺不错，你爹娘……都是厨子？”
　　“我爹娘早丧，我爷爷是个厨子”我说。
　　她又问了一些有的没的，然后随手赏了一串铜钱给我：“诺，拿着买糖去吧！”
　　我道了谢，静悄悄的退回厨房，只见满厨房的人皆大气都不敢出的站在那里，有个年长的大叔哆嗦着问我：“忘……忘姑娘，你刚才就不害怕？”
　　“怕的啊”我收拾收拾开始切菜：“但是坏事不会因为你怕，就不来，对吧？”
　　这位公主来这里，是要嫁给广辰国的皇帝的，太师父讲过，广辰国地处港口，是十三国中最为富裕发达的国家，但是我没想到的是，圆焱国远隔千里，竟也需要和广辰国联姻？
　　“南泰梁州一向内乱频繁，小国惯常远投大国寻求庇护，圆焱国一没有珠宝玉石，二没有珍禽异兽，由于内乱更是民生凋敝，只有美人算是拿得出手了”贞葭说：“圆焱国的美人素有‘掌中仙’的美誉，不仅容貌殊丽，且体态婀娜娇小，是富贵人家豢养姬妾的首选，《衔红茸》里面将圆焱国美人分六灯，最上等的圆焱国美姬，万金都难求。倾城之貌，又是公主之尊，还带了媵妾嫁妆，不能不说圆焱国这是备了厚礼啊！”
　　“《衔红茸》是什么啊？”我一边泡脚一边说。
　　贞葭一怔，随即说“是一本品评十三国美人的书，作者一位笔名清水郎君的公子。”
　　“我不太喜欢这种说法”我往脚盆里倒了热水：“感觉女子被他说成了……呃，不像是人，倒像是个玩意儿……”想起今天见到的那位公主，明明是个极为尊贵有气势的女子，说什么“掌中仙”，呸呸呸！太猥琐啦！
　　“有些卑贱女子，确实连玩意儿都不如”贞葭轻声说，她挺着大肚子，弯腰给我擦脚。我躲了几下，她却仍然坚持。
　　不甚明亮的灯光下，她眉眼温柔，那是一种母性的美丽，我忍不住想，如果我有母亲，她该是什么样子？她怀着我的时候，是不是也曾这样，眼角眉梢都带着脉脉温情，是不是也是这样辛苦吃力，却依旧努力着，要让我出生。
　　“贞娘姐姐，旁人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是一个特别强韧，特别了不起的女人”我看着她说：“凭这点，你就不比任何公主差，你是个顶顶了不起的女人，是宝宝的母亲，不是什么卑贱女子。”
　　贞葭笑了，带着些许温柔：“忘姑娘，你是个好人。”
　　小狐狸狸从床头踱步过来，哼了一声，窝进我怀里，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