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宁忘》翎春

13、人间烟火

　　“这是两舌乌贼”小狐狸跳到我肩膀上漫不经心的说：“两舌是佛家十恶行之一，传说有搬弄是非者被诅咒，人间地府所不容，只能将自己放逐到海洋里，化作口吐墨汁的乌贼模样，不死不灭，永不得靠岸，按理说应该没什么攻击性”
　　“没什么攻击性？！”大师兄飞剑斩断了一只触手：“那它这是在做什么？”
　　“你问老子，老子问谁？”小狐狸跳到我口袋里：“老子还没睡够呢”竟是把自己团个团，继续睡起来。
　　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我们这个青铜小屋居然被拽的摇摇晃晃起来，很多如墨汁一样的触手从底部涌进来，眼看着就要把这里掀翻了。
　　“喂！小狐狸，你倒是想个办法啊！”我怒吼。
　　小狐狸抬起头，说：“办法倒不是没有”，狐狸眼笑的弯起来：“你求我呀~”
　　“……大哥都什么时候了？！”
　　“不求拉倒”小狐狸团成一团，闭上眼睛。
　　“求你求你，狐狸大爷”
　　“这还差不多，告诉你吧，这玩意儿啊，不能见光，所以阳光一来，就会重新沉入海底，眼下离天亮也没剩几个时辰了，看你们能不能撑过去咯”
　　“大师兄”宁焕道：“要不你把铠甲收了，我们御剑飞走吧”
　　“不行”我说：“刚刚我看到那章鱼已经把整个礁石都团团围住，如果大师兄把铠甲一收，我们来不及飞就会被触手缠住”
　　“没错”大师兄已经满头是汗：“我们就这样撑到天亮好了”
　　“大师兄，你看这阵势，这里很快就会被顶开的”宁焕焦急道
　　“它是被诅咒而生的，大概算的上魔物，要不我们超度吧？”大师兄道。
　　“超渡？是了，宁焕你来念经，我和大师兄顶着这阵势”
　　宁焕虽然看起来不太灵光，但是悟性和记忆力都是一流，因此佛理课是最好的，他盘身坐下，拨弄着师父给他的念珠，开始诵经。
　　佛经带着禅光正气，对一切邪崇都有克制的作用，且经文中有某一段可以将妖魔直接致死，不同的经文对应不同的妖魔，只是很可惜，我们并不知道能将这两舌章鱼致死的佛经。也只有宁焕有能把佛经从头到尾的念一遍的耐性。
　　我和大师兄飞剑斩杀触手，那触手就像源源不断的黑水一样从缝隙沁进来，还好宁焕的经文使得它活动速度减慢，我和大师便能没等着它长全，就又砍下来。
　　就这么的折腾了一宿，天泛起鱼肚白，青铜小屋外面的声音渐渐稀了，最后没了声响，我的难掩剑早就没了灵光，我操在手里，只当砍柴刀用，砍下许多密密麻麻的触手，大师兄累的脱了力，直挺挺的倒在地上，手臂还挥舞着。
　　宁焕在念孔雀心经，嘴唇都发了白。
　　“宁忘别动了，没东西进来，你晃个什么劲儿，阿焕也歇歇吧，既是天亮了，料定那怪也该走了”大师兄气喘吁吁道。
　　“大师兄，不是我晃，是我胳膊挥舞了一整晚，已经痉挛了”我哭丧着脸说。
　　“你等我把屋子撤了，替你揉揉”
　　“现在撤能行吗？”
　　“那就再等等”
　　又等了一阵，四处静谧无声，我从缝隙看过去，天光将亮，海浪翻涌，什么都没有了。
　　大师兄念了口诀，收了青铜小屋化作铠甲，仍然着在他身上，我弯腰把小狐狸抱起来——性命攸关的一晚上，他愣是睡成一个毛团，也是本事了。
　　等等。
　　为什么这有个影子。
　　突然间，海浪翻涌，水声哗然，一只巨大的章鱼怪从水中立身，万千个触角毛骨悚然的扭动，隐天蔽日。
　　“啊啊啊啊”
　　我和大师兄顿时鬼哭狼嚎，想拿起剑，却是手腕无力，哐当一声落在地上，而章鱼触手隐天蔽日，翻涌着向我们袭来——
　　“上报四重恩，下济三途苦。若有见闻者，悉发菩提心。同生极乐国，尽报此一身。十方三世一切佛，诸尊菩萨摩诃萨，摩诃般若波罗密。”
　　宁焕双手合十，念诵不停，最后一句念出来，却如同一道金光，那黑如夜色的大章，竟如沥青一般慢慢化开了。
　　我惊魂未定的抱紧了小狐狸，大师兄腿一软，倒在地上，只看那大章鱼黑水淅淅沥沥的淋进海里，脏污成了一片，而被他遮挡的云霞灿烂成锦绣，太阳从海平线浮现，将天地洒下金光。
　　我们三个面面相觑，宁焕惊魂未定的看着阳光，许久才抹了一把头脸上的汗：“它，它彻底死了吗？”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大师兄撑着慢慢站起来：“太凶险了，要不是你念经没停，我们三个就给那尖嘴打牙祭了！”
　　“坐禅念经，心外无物，如若不念完，是对禅心不敬”宁焕难得严肃的说。他过来扶我，却腿麻了，扑通一声倒在地上，我自己已经浑身发软，魂飞魄散，沮丧道：“还没出海，就差点死掉了，外面的世界，该有多凶险啊”
　　宁焕赶紧安慰我：“宁忘，别丧气，你得这么想，反正像你这么笨的，活着就是挺凶险的事呀”
　　我：……我谢谢你
　　又赶了两天的路，我们到了广辰国，此时天下分四洲，东岳海洲，西谷炎洲，北极飓洲，南泰梁洲，离苍梧山最近的，是东海之滨，东岳海州，广辰国是临海的国家，也是东岳海州最大的港口，自然是人声鼎沸。
　　“总算到了陆地了”我长吁了一口气：“师兄，宁焕，咱们何处去？”
　　“我得去治水，还得向东，往大辰国的都城走，少不得拜见一下国王，你们俩呢”
　　“我倒是哪里都可以，不过，我想着先回家乡看一看”宁焕慢吞吞道：“我们家在梁洲”
　　“阿忘你呢？”
　　“我么”我想了想：“师父说，发生海难的，是西边的另一方海域，要横穿整个海州，我的身世正应该从那找起，是到慧辰国，所以我是往西”
　　说完我心里一紧，恐怕，从这，就是要分别的时候了。
　　大师兄叹了口气，替我整整衣冠：“我呢，去治水，少不得先去国王那里讨个官做，才好行事，怎奈何我对治水一窍不通，此去一别，若是我未成便罢了，若是我成事了，你记得来觉辰国找我，我答应师父，好生照应师弟师妹，这头一个不放心的就是你，宁忘，你心思单纯，术法也不算精妙，记得别去管闲事，也不得与人家硬碰硬，逢事只记得一条，保命要紧，你可省得？”
　　“知道了师兄”眼泪已经在我眼眶里打转了。
　　大师兄又摸摸宁焕的头：“焕师弟是个内秀的，又有亲族护着，轮不着我担心”
　　“放心吧大师兄”宁焕应者：“等我拜别了父母，就去找你”
　　“那就好，好了好了宁忘，别哭了”大师兄随便往我脸上抹了一把：“剑仙门的弟子，早晚要独当一面，此去凶险，也是成长，大师兄祝你们诸神庇护，马到成功”
　　大抵是因为在海中央，保命重要，再加上宁焕在我身边，作别苍梧山，我并没有感觉到多少离愁别绪，倒是此刻，和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兄告别，我心里酸涩的眼泪停不住，我第一次的感觉到，我长大了，我要孤零零的，一个人面对未知的凶险与未来。
　　大师兄虽然表面上粗糙，内里其实还是挺细的一个人，他怕我们仨黏黏缠缠的倒伤感，吼了我和宁焕几句，喝令我和宁焕不许回头，各自朝方向去了。
　　我们三个，就在广辰国的港口作别，大师兄买了一匹宝马，宁焕则跟上一队出关的商队，我带着小狐狸，三个人，往不同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