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宁忘》翎春

14、人间烟火

　　我一边走，一边眼泪哗哗的往下流，小狐狸从袋子里跳出来，爬上我的肩膀：“瞧你那没出息的劲头，老子活了几千年，就没见过比你更爱哭的人”又想了想：“狐狸也没有”
　　“我和宁焕还有师兄，从小一块长大，现下前途未卜，我心里能不难受么？”我抱起小狐狸，把眼泪蹭到他的毛团上。
　　“就你这性情，还修仙呢”小狐狸鄙视的看着我：“七情六欲都根绝不了，修你丈母娘啊”
　　“你管我！”
　　我擦擦眼泪。
　　我根本也不想修仙，我只想留在苍梧山上，做师父的小徒弟。
　　伤感过了，日子还得过的，我从小到大从未下过山，从来没见过这么热闹的集市，样样东西，都觉得新奇。
　　“若是御剑飞过去，一来我真气跟不上，二来少不得惊扰百姓，但是光凭走，等到了怕也得有两年了”我一边走一边和小狐狸念叨：“你说，我要不要和大师兄一样，租一匹马呀？”
　　“老子的浓痰都比你的脑浆聪颖！你走着，到了荒山野岭的地界，还能御剑飞过去，你若是租了马，想御剑的时候，马怎么办，扛着？”
　　“你真恶心”我恶寒。
　　小狐狸毒舌起来，我只够做他徒孙。
　　“对了小狐狸，你说你上山十年了，要不要回家去一趟，我记得你说过，你娘亲和爹爹都在，另有几个兄弟姐妹，要不要去见见他们”
　　“你们人间比不了我们青丘”他冷笑了一声：“漫说十年，就是千八百年不见面，也是正常的”
　　“唔”
　　……这是怎样一种欠揍的思维啊我靠！这我若能有爹娘，天天腻着还不够，他倒好，千八百年的不见面还不当回事，活的这么奢侈浪费！
　　我们在市集便一路走着，到了人迹罕见的荒山野岭，就御剑而飞，行程倒也不慢，很快就要到广辰国的国都海阳了。
　　那一日，日落时分，正巧在一座山下，山前写着“黄鹂山”，大抵是山名了。
　　“黄鹂山？”小狐狸从包裹里探出头来，悻悻道：“这是什么鬼名字”
　　“兴许人这山上的黄鹂鸟，叫的格外好听”我说。
　　“切，我怎么觉着是你格外脑残呢？”
　　“喂！”我不高兴了：“你自己个又不知道，你怎么知道我说的不对！”
　　“我们狐狸在个个山头上都叫的好听着呢，也没见你们人间有个狐狸山”
　　“……”还真是个好理由
　　“那个，小狐狸啊，如果要往前走的话，估计今天要在山里过夜了，行不行？”
　　“你干粮还足么？”
　　“放心”我笑眯眯的拍拍口袋：“我这手艺，包你吃饱”
　　“那还废话什么”小狐狸团成一团，缩回包裹里。
　　……养只狐狸呀，其实和养猪差不多，能吃饱他就啥也不管了。
　　这山很是荒凉，树木参差，草木横行。
　　不过我自小在山上长大，这点苦还是能吃得的，就是天慢慢暗下来，树影婆娑，狐声风啸，有些瘆人。
　　“前面那位小娘子慢行，等等我”
　　我回过头，见是一位书生，驮着厚厚的行李，正在艰难的往上走，看到我回头，倒笑了：“原是个小孩，小妹妹，天快黑了，你怎么还往山上走”
　　“我着急赶路”我看他艰难，下去几步帮他提了一袋子行李。他惊讶的看了我一眼：“姑娘真是好体力”
　　“嘿嘿”我们苍梧山出来的弟子，自然是比别家体力要好。
　　“在下姓元，名华，字曦岚，智辰国人士，是今科的举人，正要去海阳赶考，不知妹妹怎么称呼？”
　　“我呀，公子叫我宁忘就好”
　　“山黑路滑，你一个小孩，父母怎么放心你出来？”他又拿过他的行李：“我堂堂男儿，怎能让幼女负重？”
　　我刚要说话，就听见小狐狸轻咳了一声，连忙改口道：“我呀，舅舅家就住在山对面，不碍事的”
　　“那你一届女童，深夜行路，也是不安全，我与你搭个伴吧”
　　“好呀”我又伸手拿过他的行李：“公子你手上的东西太多了，我帮你拿一点不碍事的，放心吧，我力气很大的”
　　他争不过我，只好作罢。
　　我们剑仙门算是方外之人，不大懂人间的规矩，按他说，广辰国每三年一次向诸国广纳贤才，像他这样的举子，从各地到国都海阳参加殿试。
　　“然后殿试完了呢？就能当官了么？”
　　他有些好笑的望着我：“是，就能当官了”
　　“当官有啥好处”我有些奇怪：“你们这边的人，都想着当官发财，发财我知道，能买好多好多好东西，但当官有什么好的，和木匠瓦匠不一样嘛，都是赚钱的行当罢了，是那顶乌纱的帽子顶好看么？”
　　他像得了什么笑话一样，乐起来：“妹妹是从哪里长大的？”
　　“这有什么有趣的”我疑惑：“和我在哪里长大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他忍住笑，摸摸我的头：“你长在深山，于人事上有所不知也是有的，当官呢，能管着许多人，能办许多事，哎呀，说了你也不懂”
　　切，这些书生，最喜欢故作高深，管着许多人我是不懂，我见过的，管最多人的就是我师祖彭道长，不过仔细想想……我倒懂了，就比方说我大师兄要治水，先要去当官。当官大概是做许多常人做不得的事情吧！
　　我们又走了一会，深山之处，却隐隐可见灯火，我远眺了一下，兴高采烈的说：“公子，前面有个客栈！”
　　客栈好，虽说住山中省钱，但到底有许多不便，到了客栈，还能要些热水洗个澡，话说我觉得我身上——都脏出了孜然味了。
　　我们俩紧赶慢赶的进了客栈，想不到这深山客栈里面灯火通明，很多过路的人，有商旅，也有猎户，还有一伙凶神恶煞的大汉，我们一进来，众人都看向我们。
　　“哟新鲜，赶考书生还带了个小姑娘”
　　“二位，是打尖还是住店啊” 店小二迎上来
　　元华也没解释，只是问：“还有空房吗？”
　　“哟不巧了，今儿公子来晚了，通铺还有两个床位，您能将就，您妹妹这也不行啊”
　　“通铺是什么”我仰头问。
　　元华略有些为难：“通铺就是好多人睡在一个炕上，走夫贩足歇脚的地方”他似乎也不想住。
　　“我行的我行的”我连忙点头。
　　元华吓了一跳：“你个姑娘家家的，跟一群汉子挤在一起睡，不可不可，你以后还嫁不嫁人了”
　　我笑嘻嘻的别开他的手：“我是修行之人，本来就不嫁人的，这位哥哥，请给我一个通铺，然后来两碗白水面”
　　小二有些为难：“姑娘，你真个要住吗？”
　　“这天黑路迢迢，若是不住这里，不知道哪里还有人家，就住呗”
　　小二摇摇头：“姑娘既然坚持，小的就安排了，若是生了什么事端，本店概不负责，公子，你也要住下吗？”
　　元华点点头：“您帮我安排一下，我妹子的床位务必靠墙，另一边挨着我”
　　“这是自然的”小二连忙去安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