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宁忘》翎春

12、人间烟火

　　海水如噩梦般包裹了我，我开始发出无声的尖叫，四肢麻木，心脏越跳越快。手指没有了力气，我开始下沉，下沉，下沉。
　　难道就这样死了吗？
　　还没开始，就结束了吗？
　　好不甘心……。。
　　突然间，有什么东西刷的缠住我，然后身体一升，飞速的被提上去。我的头猛然露出海面，大口吐出腥臭的海水。
　　水气淋漓中，我被甩到坚实的路面上，是到陆地了吗？不，是有什么东西在托着我，这…… 难道是海里的巨龟显灵了吗？我吐了口海水，发现身下的“龟壳”是极硬的铜制贴片组成，像是……铠甲，铠甲？！
　　“你好啊忘师妹！”大师兄宁辉全身湿淋淋的，盘腿坐在我前面，笑眯眯的看着我。
　　“大师兄”我叫起来：“你怎么，怎么？”
　　“别提了，这铠甲太重，我掌握不好平衡，掉海里十多次了，但是我发现它能浮起来，于是乎，我就把它当船用了，催动些许剑气就能动”他兴致勃勃的左右摆动了一下身子：“你看，是不是很稳当”
　　“别动别动了”我连忙制止他。
　　“老远就看到你歪歪斜斜的出问题了，没想到还是慢了一步，还好你沉的不深，要不然在这大海中央，神仙也救不了你”大师兄抹了一脸海水，说道。
　　难掩剑飞身过来收在我背后的剑鞘里，包袱扑通一声落下来，我连忙打开，一张呲牙咧嘴的狐狸脸就露出来：“日你丈母娘的！我服了！老子差点在梦里英年早逝！”
　　“对不起嘛”
　　“对不起有个屁用，快到岸了你也能掉下来，你说你的脑子到底是人脑还是猪脑……。。”
　　在小狐狸不绝于耳的骂声中，我们飘到了海中央的礁石上，宁焕正在焦急的等待着，见我们飘过来便一把拉住我：“宁忘，你有没有怎么样？”
　　“没事啦，就是衣服湿了，还好大师兄救了我”
　　“你吓死我了，我我我我还以为你要死了呢”宁焕扁扁嘴，要哭的样子，我捏捏他白胖胖的小脸蛋：“放心啦，我好得很呢”
　　“行了，唧唧歪歪的，今天就要在这过夜了，宁焕，生火”大师兄脱下湿淋淋的外套。
　　礁石不大不小，刚好能容下我们三人席地而坐外加一个火堆，大师兄的多功能型盔甲又派上用场，他催动口诀，把盔甲变成了青铜围墙，把我们围了起来，隔绝了在天地间呼啸的刺骨寒风，在这栋青铜小房子里，我们生了火，很快就暖和起来，宁安和大师兄背过身去，我把湿乎乎的衣服脱下来，换上了包袱里备用的衣服，大师兄大大咧咧的把上衣全脱了在火上烤，露出精壮的肌肉，我和宁焕互相看看对方的小排骨身材，不由得惊叹：“哇，大师兄，你好多肉”
　　“小意思”大师兄得意的做了个大力士的动作：“满意你们看到的么？”
　　“……其实我们只是饿了”
　　大师兄无语，给了我俩一人一个脑瓢。
　　我们把吃的都掏出来，宁焕的最多，有十张薄饼，一串腊肉，一盒子干海苔，一瓶子辣酱，我因为带了口小锅和佐料，干粮相对少些，只带了五个干馒头，三棒玉米，几串苹果片和辣椒，和一个已经属于宁焕的桃子。
　　“大师兄你咧？”
　　“呃……你们也知道，我是飘过来的嘛，没啥事好做……所以现在就剩下馒头了”
　　大师兄挠挠后脑勺，咽了口吐沫，直勾勾的盯着宁焕的玉米饼。
　　“怎么的？你们两不准备分给我？”大师兄马上不干了。
　　我和宁相视一贱贱笑，异口同声道：“你求我呀~求我呀~”
　　“欠揍的小鬼！”大师兄又给了一脑瓢：“下辈子吧”说罢，把裤子利索的一脱，“啊！！变态啊！！”我俩顿时尖叫，宁焕还不忘捂住我的脸：“宁忘不要看!”
　　“你们懂啥，这叫赤条条来去无牵挂”说罢，大师兄一个纵跃，跳进海里。
　　大师兄就是大师兄，从海里面溜达一趟就跟串个门一样，拎回来了一大网兜东西，有鱼有贝，还有几只活蹦乱跳的虾。
　　自然是我来做，他们俩看着我用难掩剑熟练的开膛破肚，满手鱼腥，只顾着躲在角落里哆哆嗦嗦的念往生咒，小狐狸这时候来了精神，从布兜里爬出来兴致勃勃的在我身边转悠，大师兄捉的可能是深海的品种，阔口无鳞，肉质却极其鲜嫩，切了葱段和姜片放在鱼肚子里，拿来我的盐棉擦遍了鱼身——这盐是守怡师公教给我的法子，用棉絮浸透了盐水，晒干后就是方便携带的盐棉絮，吃的时候扯一团放在锅里，就够上好多人的盐了，虽说口感有些影响，不过也是没法子的事。一边烤着一边加些辣椒末、胡椒粉一类的调料，虾去了皮，裹了层酱料一起拿来烤上，也是香味扑鼻，再加上些许肉松，夹在干馒片里吃掉，几个贝壳用来煮了一小锅汤——这浪费了我们为数不多的淡水，不过加上我的玉米和宁焕带来的海苔，汤的品相出乎意料的美好。
　　饭菜的香气让这深海中央的青铜小屋变得温情脉脉起来，连呼啸的海风都听不到了。这是我们离开苍梧山以来，吃的最舒心的一顿饭。
　　小狐狸独自吃了一条烤鱼和一大块馒头，腆着圆鼓鼓的肚子心满意足的睡了，大师兄嗷呜一口吃了我们大部分的干粮，我们你一口我一口的吧汤喝完了，在海面上比生命还重要的淡水煮出来的汤就是鲜美，喝下去整个人都暖洋洋起来。
　　吃完了饭，我们便睡了，这风雨不侵的青铜小屋，除了有些阴湿和太过狭小，其他都那么让人满意，我们挤在一起取暖，我侧身抱着小狐狸，宁焕把衣服盖在我身上，侧身抱住我，大师兄手臂最长，笑嘻嘻的把我们两个抱进怀里，我们就这样的，度过了在海面上第一个夜晚。

　　但是这个夜晚，注定不平静。
　　夜半时分，我迷迷糊糊的听见有什么东西在外面拍打，侧耳细听，不像海浪，连忙把小狐狸拨弄醒：“别睡了，你听听，是什么东西在敲？”
　　“你管它什么东西”小狐狸迷迷瞪瞪的说：“这铠甲是神兵玄铁打造，谁进得来？睡你的觉”
　　我等了一会，那声音却越来越大，就像有几百只手敲打着青铜甲的外壁一样，但是这青铜甲又厚又硬，传到我们这里来只有微弱的闷响，我又推推宁焕：“阿焕，你听，有什么东西”
　　“是……海浪吧”宁焕翻个身继续睡。
　　“猪啊你，不是海浪”我急了，站起身来，耳朵贴在青铜器上细听。
　　绝对不是海浪，而是很乱的声音，像是有几个愤怒的人在敲门——这茫茫大海，有谁会敲门？难不成是我某个师兄师姐吗？不对…………如果是师兄师姐，必会喊出来，可是门外寂静无人声，只有拍打声越来越重。
　　青铜甲密不透风，唯有顶上师兄留了一丝空隙，我飞身上去，朝外面望去。这一望，却让我头皮发麻，浑身的汗毛直立起来。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几许月光照亮了我们所处的礁石，竟是一只漆黑如墨的巨大的章鱼，身在水中，几百只触角却伸向礁石上，密密麻麻的缠在青铜甲上，竟是在使劲把我们往海里拖。
　　“大师兄，大师兄不好了”我连忙推醒大师兄：“外面，外面有只怪物，要把我们拖走”
　　大师兄一下子翻身坐起来：“哪里”，我指着那个通气口让他去看，大师兄刚凑到那里，一只软腻的触角就如闪电般的探进来，死死缠住大师兄的咽喉。
　　“大师兄！”
　　大师兄伸手握住那触手，两手一个使劲，竟将它生生撕断，随之重重落在地上。
　　那个通气口涌进一群张牙舞爪的触手，如墨汁一般源源不断，宁焕和小狐狸这时候也醒了，宁焕抽出剑来严阵以待，触手伸过来时候，我的难掩剑已经出鞘，飞速将它们斩断，可是那触手非比寻常，一经斩断却伸出更多细小的触手来，让人毛湖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