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宁忘》翎春

11、人间烟火

　　不知是不是冰宁草的奇效，过了几天，我身上的脓包就消了，除了手上有些发红之外，全身上下看不出丁点受过灼伤的痕迹，又活蹦乱跳起来。
　　师娘和师父忙完了试炼的事宜回来，看我好的彻底，放心下来，宁芝他们几个挤进我的屋子没心没肺的笑我：“你被烧的那时候红的像个螃蟹。”
　　行李收拾妥当了，便眨眼到了要离去那天，天不亮我们便在海滩上集合，面对着波涛怒卷的大海，像要出征的勇士，我回望着苍梧山的五座峰峦，这个我生活了十年的地方，在白云缭绕中显得那么平静，那么悠远，远远的可以看见苍梧山三圣站在山顶，个子最高的是太师伯，挥着手的是太师父，一身白衣飘飘的是太师叔。
　　静字辈的师父们站在海滩离我们很远的山脚下，皆是一脸肃穆，我看向领头的师父，师父鼻尖上全是汗水——我知道他一紧张就是这个样子。
　　师娘倒还是冷漠端庄的模样，站在师父手边，今日由她来指令 “勿忘初心，常怀慈悲，以剑守真，业满即归，时辰已到，宁字辈弟子，拔剑启程”
　　“弟子谨记，跪谢师恩”
　　大家齐声回答，声震苍穹，然后一齐撩开前襟跪下来，端端正正的朝师父们磕了几个头。
　　站起来，就是该启程了，师兄师姐们如一道道白虹，御剑而行，向海的彼岸飞去。
　　我看看背包里熟睡的小狐狸，又回头看了看师父，终于狠下心来：“难掩剑，出鞘！”铮一声，背上的难掩剑光华淬炼，横在我身前，我跳上去，捏了御剑诀。
　　“师父！！”
　　突然，一道白光飞回来，大师兄宁辉从剑上下来，扑通一声跪倒在沙滩上，咧开大嘴哭着：“师父，徒儿舍不得你，徒弟不在，你照顾好自己！”说罢，又跳上剑，飞走了。
　　还没来得及走的人都被他这一出震慑到了。
　　师父几步跃过去“臭——小——子，你在的时候也没看你照顾过我！”师父大吼。
　　“诶？”
　　我一个趔趄，差点从剑上掉下来。
　　看掌门师兄带头喊，众静字辈师伯师叔们顿时炸了锅了，纷纷跑到海边大喊
　　“宁——安，少——耍——帅，多——吃——饭，傲——娇——不——长——个啊”
　　“宁——茵，要——按——时——念——诵——佛——经——啊，别——偷——懒”
　　“宁——萌，御——剑——而——飞——的——时——候——别——打——瞌——睡”
　　一片混乱中，我听见师父和师娘合力叫我的名字：“宁——忘”他们似乎在说很多话，但是大多数都听不清，只能听见他们叫我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我背对着他们挥手。
　　我不想让他们看见我哭。
　　这场闹剧最终以太师父从山顶跃下来告终，只见太师父叉着腰，以碾压一切，气吞山河的声音大吼：“清——音——殿——的，别——给——老——子——丢——人！！”
　　…………
　　终于，苍梧山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小点。
　　前面，是无边无际的海浪，以及我们不可知的未来。
　　其实御剑飞过这片海域，也是试炼的一部分，这是我们长大以来飞过的最长的道路，不仅要保持平衡，还要不停的运气为剑灵提供灵力，稍有不慎，便会堕入大海。
　　对其他师兄弟，毕竟从小自海边长大，大部分人对于游水还是不成问题的，但对我而言，水是天敌。
　　不知道是不是小的时候经历海难的缘故，我一进水里，就容易呼吸急促，心跳加快，别说划水了，就是漂浮都做不到，从小到大不知叫了几回劲了，可这泅水，就是死也学不会。
　　所以，这次御剑出海，只有我没有错的机会，若是在大海中央，一口气没提上来，等我的就是死，我向后看看小狐狸酣睡的脸，好吧，为了让他不成为第一个死在海里的狐狸，我必须要办到。
　　因为不同的任务要去的不同的方位，大部队很快就散开了，我要去最近的虚辰国，因为要保证安全和体力，一直在匀速前进，被落在最后面，身边只剩下宁芝他们陪着我。
　　“宁忘，你怎么这么慢”宁安和我平行，笑嘻嘻的问。
　　“别说话啦，小心脚下”
　　“嗨，有什么的，很简单嘛”宁安甚至低了身形让剑在海面上滑行。
　　“省点力气吧你，起码还有两天的路程”宁芝在前面喊。
　　“切，大不了小爷我游过去”
　　“你掉下去不打紧，宁忘一掉下去，就会死翘翘”宁焕慢吞吞的说
　　……我特别感谢我的朋友总是乐于安慰我
　　“没事的宁忘”宁芝在前面继续喊“我陪着你，如果你掉下去了，我就救你”
　　“算了吧，你怎么救她，你的剑又不能带两个人飞”宁安笑嘻嘻的表演滑行。
　　“对啊，顾好你自己吧”宁焕说：“我记得你御剑课跟宁忘差不多”
　　宁芝猛了口气，像只愤怒的海胆：“你侮辱我！”
　　我：“……”
　　我换了一个姿势：“你们不用管我啦，该去哪去哪儿，我不会有事的”
　　“嗯，即使你有事也救不了你”宁焕
　　…………
　　赶了一天一夜之后，速度快的宁安先和我们分开，宁芝在之后也走了另外的方向，宁焕还跟我在一起。
　　这个时候，因为暴晒和疲惫，我们俩已经精疲力竭，我们俩坐在剑上歇了一会，狼吞虎咽的吃了带来的大半干粮。
　　“宁焕，你要是能加速，你就快一点吧”我为了保持平衡，一直匀速前进，这样虽然浪费的时间多一些，但是比较不容易出事。
　　“你…早…说…呀，我没力气了，加不了速了”宁焕气喘吁吁的说。
　　刺溜一声，我的背包里探出个毛茸茸的脑袋，小狐狸睡眼惺忪的说：“笨蛋宁忘，你怎么还没到”
　　“就快了就快了，你再睡一会哈”我连忙把他按回去。
　　“笨死了，跑这么慢有什么用？体力消耗更快，在海上停留的越久你就越危险”
　　对啊，越是在海面上停留，我越是危险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笨蛋宁忘！三天不眠不休你是要送死吗？我记得这海中央有一块礁石探出海面，现在全速前进，还有可能赶到”小狐狸说完，把脑袋缩回去又进入了梦乡。
　　“好主意！”我兴奋的转向宁焕，却发现他没有什么惊喜的表情，连忙问：“怎么了宁焕，有什么不妥吗？”
　　“倒是没什么不妥，只是想到……”宁焕呆呆的看着我说：“我们俩加起来智商还不如一只狐狸”
　　我…………
　　我提起速度，以最快的速度疾驰起来，宁焕比我还快一点，但是相比较刚出来那一会，我们就像两只蜗牛在爬
　　小狐狸上山十年，记性倒是极好的，远远的，真的看到了礁石的影子，我们俩确定不是海市蜃楼后更加鼓舞了希望，可是不管怎么着急的赶路，依然是个远远的影子。
　　宁焕平日里羡煞女孩的红润嘴唇都干裂破皮了，像个七老八十的老头一样弯腰在剑上颤颤巍巍的飞行，他的剑也越发的摇摇晃晃，我为了鼓励他说“宁焕，如果你能先到礁石那里啊，我就把我包里唯一的桃子给你”
　　“……成交”
　　宁焕眼睛里爆发出一片精光，随即小宇宙爆发，“刷”他的幻日剑如流星一样窜出去了，马上就变成了一个远远的黑影，留下目瞪口呆的我。
　　我第一次知道桃子的力量伟大到这个地步……。
　　大海的落日，壮美的像幻觉，在黄晕红润的夕阳下，瑰色的海浪层层叠叠拍起，又落下，气势磅礴的晚霞横挂天际，辽阔的天地间仿佛只剩下我一人，我第一次觉得，在天地的壮景下，我是那么孤单和渺小。
　　我还在愣神，突然一个没站稳，眼前的场景倒过来，我猛然从剑上栽倒到水里。
　　冰凉的海水猛地灌进我的口鼻，“啊“我挣扎着想唤难掩剑下来带我，却突然地想到难掩剑上的包袱里小狐狸还在睡着，就这么一闪念，我就彻底的沉了下去，整个世界突然暗下来，即使我拼了命的挣扎着，我也控制不了下沉的速度，海水也不断灌进我的眼耳口鼻，彻骨严寒和不能呼吸的感觉让我的意识开始模糊。
　　一些零碎的却突然间画面在脑海里闪现。
　　一个女人，慢慢沉入海水中，她穿着大红嫁衣，在水中飘荡的她的衣裳，看起来就像一只蹁跹的蝴蝶。
　　她的脸看不太真切，只觉得雪肤红唇，媚骨销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