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逍遥》风飞雪

10、事变 大家都走了

　　当我醒来时身边已没了公孙的影子。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我不禁皱了皱眉头。
　　不是想好永远都不说出来的么？不是不可以说的么？怎么一看见他心疼的眼神就藏不住呢……
　　公孙，若是因为我昨天的话而让你受到伤害，我该怎么办？他说要带我离开的，他以为他能带我离开……他若真的带我离开，那么或许，连我也救不了他……我果然还是害了他么？
　　萧颜，若公孙真有什么事，我们走着瞧！

　　我洗漱好推开门，小二哥儿就凑过来了。
　　“您是不是韩亦水韩公子啊？”我心里有些奇怪，应了他之后他就塞给我一个包裹，又说，“这是一位爷让我转交给您的，您收好了。”说完便要走。
　　我又一把拽过他问：“那人还有没有说些什么啊？”
　　“这个？”小二挠了挠头想了半天终于一拍脑门说，“我怎么就给忘了呢，瞧我这记性，那位爷还说，会有人沿途照顾您的。”
　　我一愣，什么意思？他离开了？看着手里的黄色包裹，一时游移的思绪又聚在了一起。
　　我回到我的房间里。包裹一打开就滚出了样东西，是把短匕，还有一些衣物。我以为会有封信什么的，可我翻得都快把布撕开了还是只有这些东西。我拿起匕首看了看，倒是精致得很，只是现在我实在没什么心思去好好端详它。
　　走了也好，走了也好……或者公孙他只是开个玩笑……最好昨晚的一切都是梦，都只是我发的一场好梦，谁都不用难过，谁都不用受到伤害。

　　我下楼后看见了昨天的那个人，他没跟公孙一起走么？
　　他看见我下来，毕恭毕敬地对我行了个礼，我问他：“公孙呢？”
　　“堡主有令，速回赤炎堡。”
　　赤炎堡？居然是那个赤炎堡？！我大惊。公孙竟然和赤炎堡有关系？但那个组织不是都不准成员在外逗留超过一年的么？难道……
　　我被自己的想法惊地打了个冷颤。
　　我说我要回府，他立刻牵出准备好的马车。路上还是有些颠簸，我干脆出来与他并坐。路上与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你叫什么名字？”
　　“属下孙武。”
　　“公孙是你什么人？”
　　“主子。”
　　“那赤炎堡堡主是你什么人？”
　　“堡主。”
　　“……公孙是赤炎堡什么人，是其中一员么？”
　　“……主人说，若公子想知道，他回来之后会告诉公子。”
　　“他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属下不知……韩公子，属下斗胆说一句……赤炎堡的事公子还是不要多打听的好。”
　　我一愣，惊异这个看似莽夫却心细如针的家伙——我心里的确就在想着要好好查查赤炎堡呢。
　　“你以为我怕他一个小小的赤炎堡？”我忍不住轻笑，眼神斜过去看周遭变换的景色。
　　“属下自然知道公子决非池中物，只是有些事你不知道比知道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走的路险了难保不摔交。”
　　“……孙兄的话小弟记住了。”话虽这么说，心里却不是这么想，哼，赤炎堡？赤炎堡能跟我水月轩比？我倒要看看是他的火厉害还是我的水汹涌！

　　到了郊外孙武就把我送下了车，他说他不太方便进城，我也没说什么，反正离府不远了。我还蛮喜欢这个人的，说话很有分寸人又细心，若能为我所用的话就好了。一思及此，我拔下腰间玉佩对他说：“孙兄，这块玉你拿着。”
　　“公子，这样不太好吧。我是赤炎堡的人。”他看也不看我递过去的东西。
　　我却更欣赏他——他知道我想拉拢他。
　　“就当你给我忠告的谢礼。以后你拿这玉来找我，我可以帮你一个忙。这总行了吧？”
　　他像是还想要推辞，可最终还是收下了。这点我也很喜欢，爽快不做作。

　　回了府大家看见我都很惊讶，特别是韩老爹，好像还很尴尬的样子，对我问这问那嘘寒问暖的，我正奇怪，又看见韩夫人泪流满面地进来了，看见我回来了，一下子愣了住，然后泪流得更多了，还别过身去暗暗抹泪。
　　怎么我才离开这么一会儿家里就好像变了天一样啊。
　　我本想问问是什么事的，不过心里想着别的事也就没问，问候了他们，安慰了下母亲就回房了。
　　路过亦风书房的时候停了下来，思量了半天还是推门进去了。他好像正在准备什么，案上卷轴一大堆。也是，璆罄那天不是说的么，他想做官的。
　　看见我来，他似乎很是惊奇，但很快就恢复他以往的不苟言笑，在这一点上，他和韩老爹还是蛮像的。
　　“你怎么回来了？公孙呢？”
　　“韩亦风，我相信我已经不是第一次跟你说过了，不要跟踪我，你是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吹过就算了么？”
　　“不是的，亦水，你误会了，我只是怕你们在路上不安全。”
　　“你以为我是傻子么？你不会不知道公孙的武功有多厉害吧？我还是那句话，以前的事就算了，可是我不希望再有下次。”
　　“……亦水，我很想知道为什么你可以每次和我说话都那么理直气壮，为什么你以为我一定会答应呢？”
　　“你有哪次没答应过我么？”我笑笑，对他的问题实在无语得很，“你继续看书吧，要好好考啊。老、厄……爹还等着你给他争光呢。”
　　我刚退出他书房就看见苍楚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人还没站稳呢就开口问我：“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出什么事了？师父呢？”
　　我好笑地看着满头大汗的他，拍拍他的背给他顺顺气说：“有什么好着急的，怎么跑成这样。什么事都没出，公孙临时有事，我们改变行程了而已。回我院里喝口茶吧，看你喘的。”
　　“呼，那就好，我还以为你是听说了四少爷的事……”他突然停下不说了。
　　“修渺有什么事？”我直觉不对，皱起眉问他。
　　“不，没事。舟车劳顿你应该累了，早点休息吧。”说着就走了。
　　我赶紧追上去一把揪住他的衣服问：“快说，修渺到底怎么了？”
　　他也不说话，只定定地看着我，许久之后轻轻拂开我的手淡淡地说：“你这是在做什么，为了他你要与我动手么？”
　　“苍楚，不要顾左右而言他，你知道我不会对你动手的，但修渺的事我还是要知道。你不说我可以去问别人，我只是想你对我诚实一点。”
　　“你现在在指责我不对你不诚实么？我什么时候……哼，也对，我的确不诚实……那我干脆我不诚实到底好了。”我从没看见过他生气，也从来不知道他生起气来眼神冷得让我发抖。所以他从我面前走掉的时候我也再没勇气抓住他的衣服。
　　“你不该这么说他的。”
　　“你什么时候在那的？”
　　“不久前。”
　　“修渺怎么了？”
　　“你就只会问这一句么？”
　　“……不说算了。”我看也不看眼前的人转身要走。放在以前我是决计不会这么跟他讲话的，要说这个家里我还怕谁，那么好吧，我承认，我怕他韩亦飘。
　　“父亲要送他去济洲了。”他的声音在我身旁淡淡响起，却轰得我脑袋发疼。
　　“济洲？！”我知道我声音有些过于尖了，连一向冷冰冰的亦飘都微微地皱了眉。
　　“亦水，你的脸色不太好。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不，不用。你是说，要把他送济洲去？！”是的，我知道我的脸色不好，因为我现在心里有些堵，我想我还不能消化这个消息。我还是不死心，又问了一遍，想从他口中得到否定的答案。
　　“亦水，我知道那里很混乱，不适合正常家的小孩生长，可是你要知道，他已经不是小孩了……而且父亲的决定从没变过。”
　　“他还是！在我眼里，他一直是个需要照顾的孩子！”
　　“他会没事的，你放心吧。虽然我们不能左右父亲的决定，但是至少我们可以保他周全……”
　　“哎呀，我这个孩子一直给您添麻烦真是不好意思啊！”
　　是修渺！
　　他朝我走来，亦飘不动声色地挡在我前面。
　　“哟，堂堂三少爷害怕一个孩子？”
　　他的语气如此尖锐，刺得我心有点痛。我拉拉亦飘的衣服说：“走吧。”
　　“不要无视我！”他追上来，被亦飘挡了回去，他愣在一旁。我不忍呆下去，转身就走，再没看身后的两个人。
　　傍晚的时候老爹就叫人把修渺送上了车。我看见了陪同中有几个是亦风的人，我凑到亦风身边低声跟他说：“有情况要告诉我。”
　　他拍拍我的头表示了解。
　　远远看见莲儿跑过来，手里拿了个包袱。我接过包袱用袖子擦了擦她额上的汗，这么远，难为她了。这个举动却引得莲儿面红耳赤，红得像要滴出血来，另外那边人也是很不满地看着我。我愣了愣，才想起这是古代，而且我还是个男儿身。微微笑着摇了摇头，把包裹递给修渺对他说：“那边兵荒马乱的，吃的不好也得忍忍，这里面是衣服，我特地叫人去做的，可以穿很久了。你一直身在官家，起初难免不适应，先穿着吧，适应了就好了。”
　　他一把挥开了我拎着包裹的手，冷笑了声说：“不要假惺惺的，你其实是想我死在那里就不能杀你了，对吧？哼，你做梦！”
　　“如果你能回来的话。”我也朝他冷笑，“欢迎来杀我。所以，可别轻易的就死了，我还在这恭候大驾呢。不过，话又说回来，你那点功夫连我的身都近不了吧。”
　　他被我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我只能看见他紧握双拳，指节泛白。
　　一行人启程了，我把包裹塞给同行的人，嘱咐好好看着他。我担心的不仅是他的安全，我怕这么一来他会受不住打击。我知道把他送走，等于我们都背弃了他，已经身心受创的他还能受得了么？
　　没问题的，他没问题的。我对自己说。
　　可是我的心里其实很慌张。
　　“别再胡思乱想了。”亦飘拍拍我的肩膀，走了。

　　修渺走了，公孙不在，苍楚好像在生气，亦风不会没事来找我碰钉子，亦飘更不用说了，我一个人独自在院里看着月亮发呆，然后一把扬起手中的杯子对着月亮喊：“何以解忧，惟有杜康！”再一口饮下杯中物。
　　身后传来暗暗的笑声。
　　“既然来了，喝一杯如何？”我对那个人影微微扬了扬手。
　　“我现在才知道原来喝茶也是会醉的。”那人笑嘻嘻地在我旁边坐下，懒懒地靠着身后的柱子说。
　　我看着手中的茶——不，其实我是在看茶中的月亮——没理他，然后再一饮而尽。
　　“公孙不在你寂寞了？”他看我不理他，慢慢直起身。
　　“你不该来这里的。”我淡淡地回他。
　　他听见我说话，又懒懒地趴在了桌上，头侧枕在手臂上，说：“没有哪里我不能去，也没有哪里我不该去。”
　　“你太自信了。”我的家，我原来的世界你能去么？
　　“我宁可你说我刚愎自用。”
　　“回去吧。晚了。”
　　“……亦水，你在气我派人袭击公孙么？”
　　“……萧颜，你在逼我？”
　　“如果是呢？”他把头埋在臂腕里，轻轻打了个哈欠，声音闷闷得传来。
　　“不要挑战我的忍耐力，你会失望的。”
　　“亦水啊，你真的很喜欢他么？”
　　“……”
　　“我明天要去济洲。或许要有一段时间不能见你了。”
　　“你去济洲干什么？”我警惕得朝他望去。
　　“呵呵，不要那么紧张，不关你那小弟弟的事，他还不足以让我放在心上。”
　　“哦。”我又回过头看月亮，茶中的月亮。
　　“……”
　　“你说什么？”我仿佛听见他在说些什么。可是听得不是很真切。
　　“……你耳鸣了吧，我什么都没说……亦水，我能教你的都教了，你悟性好又刻苦，学得也差不多了，接下来就看你自己的了。”
　　“是，师父。”
　　“我说过不要叫我师父的。”
　　“一日为师，终生为师。”
　　“……亦水，我知道你很聪明，也知道你有自己的骄傲，但是有些时候，你不得不放下你的骄傲来成就一些事，我不能总在你身边。你看人的眼光很准，但难保没有看走眼的时候，你知道最大的敌人是谁吗？”
　　“自己？”
　　“错，是身边至亲的人。总之，你要小心，这个世界没有你想的那么单纯。”
　　“……怎么觉得你在嘱托遗言似的……此行很凶险么？”我心里有些不安。
　　“……还有一点，你太敏感了，对外，可能算是好事，但是就你自身来说，可不算什么太好的事了。你大了，我不能老帮着你，要让你自己试练试练才是。”
　　“……你决定放手了么？”
　　“……”
　　“无论如何，谢了。”
　　我不确定他能不能听见我的道谢，因为他已飞出很远了。大家都走了啊，真冷清。萧颜，你也终于要走了么……
　　抬起头看那弯月亮，心里有些难受，何朝月圆再见时？大家都要好好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