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八 ...
-
博士发誓，他真的不是故意把洛基丢在伊丽莎白时代的。如果要说是哪儿出了问题的话，只能说他不该去喝那杯咖啡的。博士一向是个充满希望的存在，他曾历经劫难无数次死里逃生，他十分清楚地明白生命的价值所在。他和他的同伴，多次拯救了宇宙，即便命运常常给予他致命一击，他也从不停下奔跑的脚步，也因此他常常感到疲倦，这就不难解释为什么当他调试好程序，并且成功定位后，心情轻松的他会端起咖啡杯，毫无防备地大口吞咽这提神醒脑的饮品。灼烧的刺痛感使他扔了咖啡杯，像某种动物一样把舌头伸出来并大口喘气。热气腾腾的咖啡被浇在操作台面上，噼噼啪啪地与电路擦出火花，提前触发了不可逆的反应机制。总之，当塔迪斯跌跌撞撞重心不稳地飞向外太空时，博士还在为烫伤死去活来，洛基则被孤零零地丢在了莎士比亚楼下的街道上，被这个时空机器旋起的雨后泥浆甩了一脸，然后说了某个著名的F开头的词。
时空穿梭并没有花太久时间，博士还没来得及把自己收拾整齐就从塔迪斯的一边被甩到了另一边，然后反反复复甩来甩去，直到他抓到一根立柱，并以树袋熊的姿势紧紧抱住。在被撞得眼冒金星的空隙，博士通过显示屏知道了问题所在。
“噢，老伙计，我不认为你能带着我撞进这个洞穴，这太狭窄了。我会把你放在洞口，如果一切顺利的话，等一会儿我就会出来的。我希望里面的时间流逝地快些。”
这个洞穴拒绝塔迪斯的进入，没有办法博士只好把塔迪斯放到洞口，锁好门后深一脚浅一脚走向一个他未知的领域。进入洞中后，只见巨大的晶簇反射着莹莹白光，每一个切面上都闪过一纵即逝的影子。说实话这些光让他头晕目眩，摸不清方向。就在这时，一只蓝色的蝴蝶出现在他的眼前，精灵一般翩跹舞动，来来回回似乎在给他指引方向。
“可爱的小东西，”博士微笑，手背向上抬起食指，让蝴蝶落在自己的指尖。它的触角微微颤动，只短暂地停驻了一下又轻盈地起飞，带领博士走向水晶洞的深处。博士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的晶簇，眼神掠过那些晶体，却只能看到一闪而逝的灰白影子，仔细看时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路的尽头，白发的巫师背对着博士，他身形高大，拄着手杖，披着猩红的巫师袍。巫师回头时，博士发现，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锐利却饱含岁月侵蚀的苦楚，威严却带着看穿世事的疲惫。博士知道，这是那个为国王乌瑟施展变形咒，预言了亚瑟王出生的伟大巫师，绝非国王身边卑贱的奴仆，更绝非是不了解自身力量的懵懂青年。他无比强大，无比古老，是魔法的本身。
“我知道你会来。”巫师这样说道：“我知道你为何而来。在漫长的时光中，我们的相遇早已注定。”
“时空定点？”博士不确定地道。
“那是你们的说法。永恒之钟尚未敲响，漫游时空的人终有一日来到这里。”巫师吟唱一般说着不明其意的话：：“艾莫瑞斯尚守候着永恒的灯塔，你却已不是你了。”说着，巫师伸出法杖，念诵出复杂咒语，而眼前的冰晶上浮现出熟悉的幻影。
海水拍打石岸，浪花激起的水雾打在博士脸上，海鸟与风的声音清晰可闻——恶狼湾，挪威。然后，这景象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草木茂盛的森林，风从美丽高大的山毛榉中穿梭而过，带来林中鸟的啁啾声。博士尚未来得及分辨这是何处，便被背后传来的一股力量推入了这片森林。
“亲族残杀，爱人背叛，并肩者沦为欲望的俘虏。圣杯之中，盛满了鸩酒。彭德拉贡家族的人终将不名誉地死去，时间带来最后的胜者，我才是永恒之王。”
巫师高高在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博士回头，却只见一丛丛的灌木和一只受惊奔逃的白兔。他拨开碍眼的枝条，走到空地上，打量周围的世界。树木非常的高，天空没有云彩，飞鸟从高处掠过也只能看到一个黑点。
“我在哪儿？”他不由得发出这样的疑问，自言自语道。但他已经不需要为这个问题烦恼了。不知从何处出现的弓箭手将他团团围住，困在一个狭小的圆圈里。那些弓箭手身形修长，弯弓搭箭的动作流畅优美，气质带着与生俱来的高贵。西尔凡精灵，博士知道了，他在大绿林里。博士伸开双臂，举手表示束手就擒，然后心甘情愿地被带到了一座地下宫殿。
沉重的木门在他们身后合上，弯弯曲曲的道路蜿蜒起伏，幽暗之中宏伟的建筑静默地注视闯入这个世界的陌生人。
“你们要把我带到哪里？”
没有人回答博士，两个精灵押解着他，沿着一条回旋向下的窄路不断前行。不过博士总算得到了答案。精灵在一个岩洞前停下，将博士推入了此行的终点——地牢。非常行之有效的关押方法，博士用音速起子试了试，铁锁并没有解开。他想，这当然不是因为音速起子对金属失效了，这只能怨怪该死的魔法世界。而且他发现自己还面临另一个难题——语言。不幸的是他完全不懂精灵语，庆幸的是他至少还可以借助通用语，现代英语似乎还没有失效。
已经是深夜了。不知是否是因为身处地牢的缘故，夜晚出奇的寂静，博士仿似听见远处传来的欢声笑语，像一阵微风一样拂过他的耳畔，这让他想起故乡，那些生长着闪亮的银色树叶的树，和如燃烧般的橙色夜空[1]。这一切都消失了，他想，时间将他放逐，他不是最后的胜者。
地牢之外，高处的石阶上，管家加里安久久注视着倚靠墙壁的囚徒，目光却不仅仅停留在那上面，仿佛只是透过那苍白瘦削的面容，看另外的什么。他缓步而下，来到囚徒的面前。
“你从哪里来？”加里安用通用语问道。
“伽里弗雷。”
“从没听说过。”
“我知道。”
加里安脸上仍带着深究的神色：“你为什么来这儿？”
“寻找某个人，有人把我送到这里，也许他只是找错了位置。”
加里安的态度十分友好，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后道：“所以，你不是入侵者？”
博士摇头。
“你会放了我吗？”他问道。
加里安耸肩：“只有陛下才能行使这种权力，我会向陛下解释的。不过你要等一等，过了今晚就可以了。”
“今晚，为什么？”
加里安脸上浮现出微笑，声音中带着由衷的喜悦：“今晚是陛下与王后的婚礼，精灵们都去高台上唱歌跳舞了。你一定听到了那歌声，那是赞颂星光的歌谣，外面的星光一定很美。”
“你为什么不出去呢？”
加里安仍微笑着，用一种非常温和的语调解释道：“不知你是否听过达格拉德一战？我三分之一的同伴已去了命运的殿堂之中。我还记得国王欧洛费尔的那场婚礼，年轻的精灵却还没有经历过这样的盛事。留下守护的事，交给我就可以了。对了，你稍等一下，有好东西要带给你。”说完，加里安就匆匆离去了。
没过多久，加里安就回到了关押着博士的地牢前。闪闪发亮的银瓶被抛入牢房中，被博士稳稳接住。
“这是什么？”
加里安的微笑带了狡黠的意味，他拿着与博士一样的银瓶，旋开瓶塞，将瓶中液体灌入口中。
“美酒，属于国王瑟兰督伊的美酒。”
博士回以碰杯的姿势，然后便陶醉在这醇美的液体中了。他饮尽了这瓶中酒，做了一个美梦，梦见自己穿过一面墙，向恶狼湾的那个女孩说完了最后三个字。
离得最远的时候，他们之间只隔着一堵墙。一墙之隔，两个宇宙。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八
